第193章 努力的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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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租界入口。

  兩輛偵緝處的道奇卡車並排橫卡著,把整條路堵得嚴嚴實實。

  李鐵推開車門跳下來。

  他單手提衝鋒鎗,槍口垂著,身後三十名全副武裝的警員齊刷刷端起步槍,子彈上膛的脆響連成一片,排成兩列橫隊。

  前方十丈遠的沙袋工事後面,十幾個法租界巡捕舉著槍,槍管抖得快握不住。

  「奉陸處長令。」

  李鐵從軍裝口袋摸出一張蓋滿印的公文,抖開。

  上面各國領事、軍閥代表的指印紅得扎眼。

  「接管租界外圍治安,所有路卡,即刻拆除。」

  巡捕隊長看清公文上的字和印,臉抽得快變形,喉結滾了好幾下才憋出話:

  「這、這是法蘭西的領地,你們……」

  話沒說完,李鐵已經上前一步。

  他沒拔槍,右手掄起衝鋒鎗,槍托帶著風狠狠砸在巡捕隊長胸口。

  砰的一聲悶響。

  巡捕隊長一口酸水噴出來,仰面栽倒,步槍脫手飛出去半米遠。

  剩下的巡捕互相看了一眼,齊刷刷扔了槍,轉頭往租界深處瘋跑。

  李鐵抬腳把地上的步槍踢到路邊。

  「砸了路障,鐵絲網全剪斷!」

  警員們當即衝上去。

  老虎鉗咬得鐵絲咔噠響,軍靴踹得沙袋四散滾落,粗重的木製拒馬被幾人合力掀翻,直接扔到路溝里。

  城南。

  奉系軍閥設的收費路卡。

  兩輛架著重機槍的吉普車轟鳴著衝過來,沒減速,沒鳴警,直接撞斷了橫在路中間的木欄杆。

  木屑濺得滿天飛。

  守卡的十幾個潰兵嚇得魂都飛了,扔了槍就往路邊躲。

  兩名警員跳下車,軍用匕首手起刀落,砍斷綁路障的麻繩。

  半個時辰。

  英租界、法租界外圍十二個卡口全被拔除。

  軍閥設在各主幹道的暗樁、收費站,被偵緝處連根拔起,沒遇到半點反抗。

  陸衛昨夜在市中心廣場立的規矩,像座無形的山,死死壓在所有殘存勢力頭上,沒人敢碰。

  津門城裡的氣壓瞬間鬆了。

  關了三天的商鋪,木板門一扇接一扇卸下來。

  街口包子鋪重新升了火,夥計光膀子搬著一籠籠冒熱氣的肉包子往灶台上擺。

  米鋪老闆踩著板凳,把寫著「洋面八塊大洋」的木牌摘下來,換回了「兩塊大洋」的舊牌子,擦著額頭的汗直笑。

  黃包車夫拉著空車甩著毛巾在青石板街上跑,車輪碾過水窪,濺起細碎的泥點。

  碼頭苦力扛著麻袋踩跳板上下貨船,號子聲一浪高過一浪。

  巡警端著警棍交叉巡邏,挑擔的、賣報的、拉車的行人越來越多,把之前死寂的街道填得滿滿當當。

  亂了好幾天的津門,徹底活過來了。

  城郊別苑。

  陸衛脫了沾血的黑風衣,換了件粗布對襟短打,獨自一人推開別苑側門走了出去。

  穿了三條街巷,到了老城廂,在一扇掉漆的木門前停下。

  門沒鎖,留著兩指寬的縫。

  院子裡傳來沉悶的刀砍木頭聲,節奏快得嚇人,每一刀都透著股狠勁。

  陸衛推開門邁進去。

  院子裡,宋棗兒雙手攥著那把百鍊橫刀,正對著半截水桶粗的木樁瘋砍。

  刀鋒早就卷了刃,還崩了好幾個缺口,木樁上滿是深淺不一的豁口,木屑落了厚厚一層。

  她穿洗得發白的短褂,渾身被汗浸透,頭髮濕乎乎貼在臉頰和脖頸上,雙腿扎著馬步,手臂肌肉繃得緊緊的,皮膜上浮著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暗銅色光澤。

  宋峰蹲在屋檐下,手裡攥著沒點火的旱菸袋,看著閨女練刀,眉頭擰成疙瘩,滿眼都是心疼。

  宋嬸端著一盆熱水站在灶房門口,想勸又不敢出聲。

  「腰別塌,底盤再沉半寸。」


  陸衛開口。

  刀聲瞬間停了。

  宋棗兒猛地轉頭,握刀的手臂還在止不住地抖,看見陸衛,眼睛一下子亮了,刀尖垂到地上,大口喘著氣。

  「陸大哥!」

  宋峰趕緊站起身,把旱菸袋別在腰帶上,快步迎上來,手在衣服上使勁搓了兩下,顯得有點侷促:

  「小陸……不對,陸處長,你回來了。」

  昨夜槍炮響了一宿,今天滿大街都在傳陸衛殺絕了洋人和軍閥的高手,宋峰當了一輩子巡警,太清楚陸衛現在的地位。

  「嗯,才回來,來看看棗兒。」

  陸衛走上前按住宋峰的肩膀,力道很沉:「宋叔,還是叫小陸吧,沒那麼多規矩。」

  宋峰鬆了口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轉頭朝灶房喊。

  「孩兒她娘,倒茶!」

  宋嬸趕緊放下水盆,掀開門帘跑進屋。

  陸衛走到宋棗兒面前。

  宋棗兒鬆了手,百鍊橫刀噹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她用手背抹了把臉上的汗,雙手掌心纏著厚厚的白布,布條上滲著黑紅色的干血。

  「手伸出來。」陸衛說。

  宋棗兒乖乖把兩隻手伸過去。

  陸衛兩指併攏搭在她腕脈上,皮膜緊實,肌肉纖維韌性極強,脈搏跳得快得像鼓點,氣血在經脈里奔騰,半點滯澀都沒有。

  手指順著小臂往上捏,依次按過肘關節、肩胛骨,骨質堅硬,沒有暗傷。

  「銅皮境大圓滿。」

  陸衛收回手,語氣裡帶著點讚賞。

  這丫頭不僅天賦高,這份對自己下狠手的意志,更少見。

  「沒偷懶。」陸衛點頭。

  宋棗兒咧開嘴露出兩顆小虎牙,笑得憨乎乎的:「我每天劈三千刀,一刀都不敢少,手上的皮破了又長,長了又破,現在已經不疼了。」

  「皮膜練透了,該打磨骨頭了。」

  陸衛從懷裡摸出一本泛黃的線裝舊書遞過去,封面上寫著三個毛筆字:《虎豹音》。

  宋棗兒雙手接過來。

  「這是一本不錯的呼吸法。」

  陸衛拉過院裡的竹椅坐下,「你練橫刀走剛猛路子,這套呼吸法偏重壓,靠震盪五臟六腑出雷音,能把氣血硬生生逼進骨髓里,最適合你現在的底子。」

  宋棗兒翻開書頁,裡面畫著人體經脈圖,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註解。

  宋峰端著兩個粗瓷茶碗走過來,面露難色:「小陸,棗兒能學你教的刀法已經是天大的福分,這內功心法太貴重了……」

  這年頭,一本能直指鐵骨境的高階心法,在黑市能賣出天價,甚至能引來滅門之禍。

  「放著也是廢紙。」

  陸衛接過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水粗糙發澀,他直接咽了下去:「她想活命,就得比別人強。」

  陸衛放下茶碗看著宋棗兒:「盤腿坐下。」

  宋棗兒把書塞進懷裡,直接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盤膝坐好。

  「閉眼,守住心神。」

  陸衛站起身走到她背後,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丹田內暗金色的純陽金丹微微震顫,一絲極精純的純陽真火順著經脈流到掌心。

  他手掌往下一壓,結結實實印在宋棗兒背脊的大椎穴上。

  轟的一聲悶響在宋棗兒體內炸開。

  她身子猛地一僵,一股滾燙得像岩漿的熱流蠻橫撞開她的穴位,直接灌進經脈里。

  「唔!」

  宋棗兒死死咬住嘴唇,喉嚨里擠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純陽真火太霸道,不光是梳理氣血,更是強行開路,那些原本閉塞細窄的細小支脈,被熱流直接沖開、拓寬,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宋棗兒額頭瞬間冒出大顆的汗珠,臉漲得通紅像要滴血,指甲死死扣進膝蓋的皮肉里,掐出深深的血痕。

  「忍住。」

  陸衛聲音冷硬,半點沒有心軟的意思,手掌下的純陽之炁持續輸出,熱流順著宋棗兒的脊柱一路往下,遊走四肢百骸。


  經脈壁被灼燒、拉扯,隨後又被純陽之炁溫養著快速修復,變得更寬闊堅韌,體內的雜質被純陽真火燒得乾乾淨淨,一絲絲黑色的粘稠汗液從她毛孔里滲出來,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

  宋峰站在旁邊看著閨女渾身劇烈顫抖,心疼得直搓手,死死咬著牙沒敢出聲。

  他知道,這是陸衛在給棗兒鋪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造化。

  一炷香後。

  陸衛五指微收,手掌撤回來,純陽之炁瞬間倒流回丹田。

  宋棗兒身子一軟,差點一頭栽在石板上,雙手撐著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混著黑色雜質把短褂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呼……呼……」

  宋棗兒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蓋不住那股亮得驚人的精光。

  她能清楚感覺到,體內之前有點滯澀的氣血,現在像決堤的洪水,在寬闊的經脈里暢通無阻地奔騰,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會傳出一陣低沉的悶響,骨髓深處傳來細微的酥麻感。

  這是要突破鐵骨境的徵兆!

  「多謝陸大哥!」

  宋棗兒顧不上身上的污垢,單膝跪地重重抱拳。

  「這幾天別練刀了。」

  陸衛甩了甩手腕,「照著那本呼吸法,把氣血沉進骨頭裡。突破鐵骨境的時候,骨頭會像被敲碎了一樣疼,熬過去!」

  「我能熬!」宋棗兒眼神堅定,半分退縮都沒有。

  陸衛點點頭,轉身走向院門,宋峰跟在後面連連道謝。

  陸衛沒停步,擺了擺手:「宋叔,這段時間別讓棗兒出門。」

  他拉開院門跨出門檻,聲音飄過來:「這外邊,還在洗牌。」

  木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陸衛步入巷道,大步走向街道盡頭。

  津門的風帶著肅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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