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弟子與他是……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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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劍交擊,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終南山,青石鋪就的演武場上。

  李玄魚手持一柄未開刃的木劍,劍尖斜指地面。

  她手腕微挑,擋開刺向肋下的一擊。

  動作依舊標準,但劍招間的銜接卻透著一絲肉眼可見的遲滯。

  她的視線越過對面的念兒,直直落在演武場邊緣的兵器架上,眼神毫無焦距。

  「唰!」

  念兒雙手握劍,腳步一踏,小小的身軀猛地向前一竄。

  木劍自下而上,精準地挑向李玄魚的手腕。

  這一下出劍極快,帶著一股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凌厲鋒芒,正是先天劍胚的本能反應。

  李玄魚本該手腕一沉,以劍格壓制,但她慢了半拍。

  木劍的劍身啪的一聲敲在李玄魚的手背上。力道不大,卻足以讓人瞬間回神。

  李玄魚手一抖,木劍險些脫手。

  「師父,你又走神了。」

  念兒收起木劍,雙手抱著劍柄,歪著腦袋看向李玄魚。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狡黠。

  李玄魚收劍入鞘,將髮絲捋至耳後,神色迅速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昨夜打坐行功,岔了口氣,有些疲乏,今日練劍就到這裡吧。」

  念兒湊上前,仰起臉,兩顆小虎牙露了出來:「師父騙人,你這幾天練劍總是心不在焉,山下的師姐們一回來,你就拉著她們問東問西。」

  她眨了眨眼,聲音拉長了幾分。

  「師父,你是不是在想陸叔叔啊?」

  李玄魚身子猛地一僵,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低下頭,瞪了念兒一眼,板起臉訓斥:「小孩子家家,胡說八道些什麼!練你的劍去,再加練一百次基礎刺擊!」

  念兒吐了吐舌頭,抱著木劍轉身跑開。

  跑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師父,你的臉都紅到脖子根啦!」

  李玄魚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臉頰。

  滾燙。

  她咬了咬嘴唇,快步走到演武場邊緣的水缸旁,雙手捧起冷水,胡亂潑在臉上,試圖壓下那股燥熱。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李玄魚雙手撐在缸沿上,看著水面中自己泛紅的倒影,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修的是上善若水訣,講究心若冰清,太上忘情。

  可自從去了趟津門,這顆心便再也靜不下來了。

  尤其這幾日。

  下山採買和打探消息的內門弟子陸續返回終南山。

  她們帶回來的,全是關於那個男人的消息。

  殺穿長谷川商會,刀劈血奴,斬殺東洋浪人。

  一樁樁,一件件,聽得終南山上的弟子們目瞪口呆。

  李玄魚表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安靜地聽著。

  但每聽到他逢凶化吉,甚至實力更進一步,她握著茶杯的手指便會不自覺地收緊,心底那股壓抑不住的欣喜便會如泉水般湧出。

  他走得太快了。

  快到讓她生出一種無法企及的錯覺。

  「噠、噠、噠。」

  沉穩的腳步聲從演武場外傳來。

  李玄魚立刻直起身,用衣袖擦乾臉上的水漬,轉身站定。

  一名身穿灰布道袍,手持白馬尾拂塵的中年女道人步入演武場。

  她面容素淨,眼神深邃,不怒自威。

  終南山掌教,李玄魚的師尊,清雲道長。

  「師尊。」李玄魚雙手交疊,躬身行禮。

  念兒也趕緊放下木劍,跑過來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祖師好。」

  清雲道長目光在念兒身上掃過,察覺到她體內那股越發銳利的先天劍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根基打得不錯,劍骨已成。」

  她將目光轉向李玄魚,拂塵輕擺。


  「玄魚,去收拾一下行囊。」

  李玄魚一怔,抬頭問:「師尊,要下山?」

  「武當山傳來了消息。」清雲道長走到兵器架旁,隨手抽出一把鐵劍,指尖在劍刃上輕輕一彈。

  「當。」

  清脆的劍鳴聲散開。

  「武當的真武大陣不久後開啟,十年一次的盛事,各方名門正派、道統傳人,乃至軍閥中的青年俊傑,都會齊聚武當,爭奪那一絲先天靈機。」

  「先天靈機真貴,如今用不上,或許他日突破靈竅之時,便派上用場。」

  清雲道長將鐵劍插回兵器架,轉過身看著李玄魚。

  「你困在玉膚境瓶頸已久,閉門造車,終究落了下乘,去武當走一遭,見見世面,與天下英傑爭一爭,帶上念兒,讓她也去感受一下各派的武道氣象。」

  「是,師尊。」李玄魚沒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應下。

  清雲道長微微頷首,走到一張石桌旁坐下。她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倒了一杯清茶,動作不緊不慢。

  「此次下山,你要留意一個人。」

  清雲道長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這幾日,武當的玄通老道,還有那位修浩然正氣的宋長河,都往我終南山遞了信。」

  李玄魚心裡莫名一跳,一種強烈的直覺湧上心頭。

  清雲道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語氣中透著幾分鄭重。

  「他們信中,皆提到了一名年輕人,津門總局偵緝處處長,名為陸衛。」

  李玄魚雙手猛地攥緊了衣角,指節微微泛白。

  「玄通老道說,此子身負至剛至陽的純陽根基,氣血如爐,肉身無漏,宋長河更是直言,此子雖身在官場,骨子裡卻有股罕見的殺伐正氣,底線分明。」

  清雲道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能讓這兩個眼高於頂的老傢伙同時開口稱讚,甚至動了收徒的心思,這陸衛,絕非池中之物。」

  「只可惜,那韓宗堯捨不得,不然這兩人多半要為了這小子打起來。」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李玄魚。

  「你此去武當,若能遇見此人,務必設法結識,我終南山雖不爭權奪利,但也需與這等氣運深厚的天驕結個善緣。

  若能將他拉攏到我終南山的陣營,對念兒的未來,對你,都有莫大的好處。」

  清雲道長語氣加重了幾分。

  「切記,放下你那清高的架子,這樣的好苗子,天下道統都在盯著,必須搶在別人前面,與他建立交情。」

  演武場內,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玄魚站在原地,雙眼微微睜大,嘴唇張了張,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她的表情極其古怪。

  三分錯愕,三分想笑,還有四分難以掩飾的無奈。

  清雲道長見她這副模樣,眉頭微皺,拂塵一沉:「怎麼?你覺得為師的話不對?還是你放不下身段去結交一個世俗官員?」

  「不……不是。」

  李玄魚深吸了一口氣,鬆開攥緊的衣角。

  她看著自己的師尊,臉頰上剛剛褪去的紅暈再次攀了上來。

  「師尊……徒兒不需要去設法結識他。」

  「為何?」清雲道長眼神一厲。

  李玄魚低下頭,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因為……徒兒早就認識他了。」

  清雲道長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認識他?」

  「是。」

  李玄魚抬起頭,迎上師尊驚愕的目光,「徒兒在津門歷練時,便與他相識。」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乃是生死之交。」

  李玄魚指了指站在一旁滿臉好奇的念兒。

  「念兒,就是他親手交到我手上的,大日金精,也是徒兒……親手贈予他的。」

  「啪!」


  清雲道長手中的茶杯掉在石桌上,茶水四溢。

  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終南山掌教,此刻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你……你把那大日金精,給了他?」

  「是,他救了徒兒的命,那是謝禮。」李玄魚坦然回答。

  清雲道長死死盯著李玄魚。

  足足過了十息。

  清雲道長猛地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

  「哈哈哈!」

  一陣極其暢快的笑聲從她口中爆出,震得演武場周圍的樹葉紛紛飄落。

  「好!好!好!」

  清雲道長連說三個好字,一把抓住李玄魚的肩膀,眼中精光大盛。

  「我徒兒果然有眼光!這哪裡是結善緣,這分明是直接把這棵大樹綁在了咱們終南山的山門上!」

  她看著面色通紅的李玄魚,笑得合不攏嘴。

  「玄通道人和宋長河那兩個老狐狸,還在盤算著怎麼拉攏人家。他們做夢都想不到,這頭純陽猛虎,早就跟我終南山綁死在一塊了!」

  清雲道長轉身,大步走向演武場外。

  李玄魚站在原地,看著師尊遠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摸了摸腰間的劍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在津門夜雨中,手持橫刀,渾身燃著赤金火焰的背影。

  武當山。

  又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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