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屍體手心裡的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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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顧恆宅子時,酉時剛過五刻。

  此處位於開封榆林巷,算是城內富人的居住區,宅子就在巷子盡頭,宅子大門緊鄰一棵茂密的樟樹。

  「晏相公,這位是?」

  剛下馬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急急迎上前來,他身著朝廷官服,頂著一張扁平臉。

  「老杜,此人便是唐少岩唐公子。」晏殊介紹道。

  「破獲三皇子一案的人就是你?」老頭大吃一驚,「我還道你比我們這倆老頭小不了幾歲,沒成想竟如此年輕!」

  第一次見就這樣夸,不合適吧……唐少岩老臉一紅。

  「唐公子,老夫刑部侍郎杜衍,幸會。」

  「原來是杜侍郎!」

  唐少岩不由得肅然起敬。

  史書上,杜衍在北宋的名氣雖然及不上馬臉晏殊,但也絕對不小。

  杜衍一個抱拳道:「有唐公子的幫忙,此案必能及時告破。」

  「別掉書袋子了老杜,趕緊說正事兒。」晏殊道,「你給簡單講講現場的情況。」

  「晏相公、唐公子,請跟我來。」

  杜衍對門口守衛的捕役們一擺手,捕役們當即讓開,三人跨入宅子。

  宅子不小,進門便是一間寬敞的堂屋。

  「我已經仔細檢查了,宅子裡所有的窗戶都從裡面反鎖著,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杜衍邊走邊說道,「大門上掛著一把打開的銅鎖,也完好無損。」

  「也就是說,兇手只能從大門出入了。」晏殊說道,「顧恆屍體何在?」

  「在內屋,仵作正在裡頭驗屍。」

  「少岩,咱先去看屍體?」晏殊側頭轉向唐少岩道。

  「一切聽從晏相公吩咐。」

  這一幕,看的杜衍很是驚奇。

  看來,唐公子的本事的確不小,能讓堂堂晏相公一開始便詢問他的意見。

  穿過堂屋,三人走進內屋。

  屋裡已經點亮了好幾盞油燈,將精緻的桌椅床櫃等家具照的更加鮮亮。

  此時,紅木床邊的地上,趴著一具身穿太醫服飾的屍體,屍體的腦袋歪在一旁,滿地渾身都是血。

  床旁有一張凳子,放著剪刀和雞毛撣。

  一個瘦瘦的仵作正跪地檢驗。

  「少岩,他便是太醫顧恆。」晏殊道,「為三皇子治病的人,正是此人。」

  「啟稟晏相公、杜侍郎。」仵作起身,一字一句報告,「死因是背部被連刺數刀,失血過多而死,死者的背脊骨也有所斷裂。」

  「現場可有發現兇器?」

  「暫時沒有。」

  「行,你去外面叫幾個捕役在堂屋等候,準備抬走屍體。」

  「小人這就去。」

  仵作離開,內屋僅剩三人一屍。

  晏殊親自把門關上。

  唐少岩笑道:「晏相公,如果在下沒猜錯的話,你支開仵作,應該是要檢查屍體上是否有圖騰吧?」

  晏殊道:「知我者少岩也!」

  此案極有可能牽涉開陽尊者,尋找查看屍首身上的圖騰,自然是必須要做的事。

  三人說干就干,迅速剝光屍體,把油燈拿近,翻來覆去找尋。

  片刻後,一無所獲。

  「沒有圖騰,說明顧恆不是開陽尊者手下的幹部。」晏殊摸著山羊鬍子道。

  「那他為何會被殺?」杜衍皺眉。

  晏殊一挑眼,發現唐少岩的眼睛就沒從屍首上收回:「我說少岩,你何以一直盯著屍體的屁股?」

  這話聽著怎麼怪怪的……唐少岩道:「回晏相公,我在對比屍首和地上的血跡。」

  「嗯?」

  「我已確認,此處就是案發第一現場。」唐少岩很快便斬釘截鐵道,用警校所學知識,判斷案發第一現場難度不大。

  「但似乎兇手沒留下什麼線索。」

  杜衍打著燈,繼續在屍體旁邊緩緩查找。

  唐少岩道:「不,你們看,屍體的右手死死緊握著。」


  「難道手裡捏有東西?」晏殊當機立斷,「掰開他的手!」

  「是,晏相公。」

  杜衍立馬依言照做,蹲下身,用力弄開了顧恆的右手手掌。

  下一刻,顧恆手心裡出現了一顆紐扣。

  「怎會有紐扣?」晏殊疑惑道。

  「而且,還是死者緊緊握在手裡的紐扣,莫非是顧恆死前想給我們傳遞什麼?」杜衍也喃喃的說道。

  唐少岩檢查了顧恆的太醫服:「紐扣並非這件衣服上的。」

  杜衍道:「會不會是兇手身上的?」

  唐少岩沉吟:「很有可能,我們設想一下案發場景,兇手入室持刀殺害顧恆,顧恆拼死反抗,雖然最終被殺,但臨死前還是從兇手衣服上扯下了一顆紐扣。兇手作案後,並不清楚自己的紐扣掉了,直接慌忙逃走,這才讓紐扣留在了顧恆手中。」

  「說得好!」

  晏殊滿眼讚許,便即招呼捕役們進屋,抬走了屍體。

  杜衍又道:「晏相公,整個宅子我都檢查過了,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在,換句話說,兇手不是為財而來。」

  「好,讓我們去問問顧夫人吧。」晏殊道。

  「顧夫人在側屋,捕役們正守著她,想來她的心情也平復的差不多了。」

  說話間,三人快步走回堂屋。

  側屋在堂屋西側,杜衍在前引路,三人正要進去。

  「等等!」

  就在這時,唐少岩衝口而出。

  晏殊當即止步,關切道:「怎麼了少岩?可是有所發現?」

  唐少岩指了指堂屋正中的木桌。

  木桌四周擺了四張椅子,桌上放著四個茶杯和一隻茶壺,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小巧的竹籃,竹籃下壓著一把銅鑰匙。

  「杜侍郎,案發後,桌上這些東西可有人動過?」唐少岩對杜衍認真問道。

  「唐公子請放心,老夫早已吩咐捕役,屋內任何物件都不能碰!」

  「這些東西有何奇怪之處?」晏殊問。

  「茶壺裡,只有小半壺茶。」唐少岩試了試茶壺的重量,隨後看向竹籃,「籃子裡是桂花糕,整整齊齊擺了十塊。」

  說罷,又拿起銅鑰匙:「這便是宅子大門銅鎖的鑰匙?」

  杜衍搖頭:「只有顧夫人才知道了。」

  唐少岩「哦」了一聲,往下面看去。

  木桌下,放著一個黑漆漆的瓷盆,裡頭是一盆早已燃成灰燼的炭渣。

  他彎腰直接伸手入盆。

  在盆里翻找幾下後,掏出一把短刀。

  「怎會有刀?」晏殊見狀道。

  「刀上有烤乾的血跡,兇器?」杜衍盯著短刀說道。

  唐少岩道:「兩位請看,刀刃上有不少新鮮缺口,結合顧恆屍體背脊骨被刺斷的事實,此刀大概率就是殺人兇器。」

  晏殊道:「少岩,你果然厲害。」

  唐少岩笑了笑道:「如此說來,兇手殺人後沒敢把刀帶出宅子,而是在離開前,順勢將其扔進了堂屋裡的炭火盆。好了,現在我們該問問顧夫人了。」

  「跟我來吧。」杜衍道。

  「不了杜侍郎,我們不必去側屋,麻煩杜侍郎吩咐捕役將顧夫人帶到堂屋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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