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各顯神通
第122章 各顯神通
晌午剛過。
三食堂的後院裡，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陳斌端坐首位，面前攤開一個記分本，一支吸飽了墨水的英雄鋼筆嚴陣以待，頗有幾分私塾老先生的威嚴。
江源則悠然坐在他身側，捧著一個搪瓷茶缸，熱氣裊裊，眼神裡帶著幾分看戲的促狹。
院子中央，馬勝利、何小軍、李二牛、趙小虎，連同林秀雲和江溪，六個人一字排開，神色各異。
魏超依舊是那副與世無爭的模樣，抱著胳膊靜靜立在不遠處的牆邊，充當旁觀者。
「考核開始前，先請魏超給大家做個示範。」江源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魏超走到桌前，朝眾人略一頷首，隨即用一種清晰而平穩的語調，將那五句要考核的英語一字不差地念出來。
他的發音乾淨利落，節奏得當，非常自然。
陳斌在記分本上滿意地記了一筆，點頭道：「發音準確，語調得當。大家可以參照這個標準來。」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
馬勝利看得直咧嘴，壓低了聲音沖何小軍吐槽：「好傢夥！被魏超這小白臉給裝到了！」
何小軍也是小聲嘀咕：「他平時悶聲不響的，敢情勁兒都憋在這兒了————」
示範結束，魏超退回牆邊，重新抱臂而立，深藏功與名。
江源的目光掃過隊列，聲音平靜：「現在，按昨晚的順序，誰先來？」
「我！」
江溪第一個舉起手，蹦蹦跳跳地站到前面。
小姑娘聲音清亮，不僅將五句話完整背出，甚至在背完「Howspicywould
youlike it？」之後，還得意洋洋地自發加了一句：「Wehave mild，medium，and etra hot！」
（我們有微辣、中辣和特辣！）
陳斌聽得一愣，訝然道：「這句我可沒教過。」
「大哥給我的小冊子上有，而且大哥昨晚還交了我跟秀雲嫂嫂！」江溪晃了晃手裡的手抄本，滿臉都是快誇我的得意。
江源笑著點頭：「過關。再額外加一盒桃花酥。」
「謝謝大哥！」
江溪開心地跑回林秀雲身邊，小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馬勝利等人看向江源，似乎在說你竟然開小灶，江源不予理會，那可是他妹跟媳婦，開個小灶怎麼了。
林秀雲深吸一口氣，穩步上前。
她背得速度稍緩，但每一句都完整無誤，發音雖帶著一絲難改的蜀地口音，卻字字清晰。
尤其在說到「Please becareful， it「svery hot.」時，她語氣格外認真，眼神專注。
「不錯。」陳斌在記分本上輕輕一勾，「careful」的尾音可以再輕一些，但意思完全到位了。」
林秀雲輕聲應下，退了回去。
接下來，輪到真正的重頭戲廚子四人組。
馬勝利被何小軍在背後推一把，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在灶台前喝號，然後，他瞪著眼，深吸一口氣，運足丹田之氣。
「屋的————屋的有來客吐踹嗷兒死拍死弟什兒？！」
陳斌握著鋼筆的手尖猛地一頓。
「————什麼？」
「就、就是問人家要不要嘗那個辣菜！」馬勝利急得額角見了汗，臉都憋紅了。
江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平靜重複了一遍標準發音：「Wouldyouliketo
try our spicy dishes？」
「對對對！就是這個！」馬勝利如蒙大赦，再次鼓足勇氣，幾乎是用吼的重複了一遍，「屋的有來客吐踹！嗷兒！死拍死弟什兒！」
吼完，他長舒一口粗氣，仿佛完成了一項驚天動地的壯舉。
江源與陳斌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勉強道：「意思————算是到了。下一句。」
馬勝利頓時卡殼。
他仰頭盯著屋檐上的瓦片，嘴唇嚅動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好————好死拍死？屋的有來客————它？」
站在後頭的何小軍實在看不下去了，小聲提詞：「How spicy——」
「耗！耗死拍死！」馬勝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耗死拍死屋的有來客它！」
滿場寂靜了一瞬。
江溪第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來，趕緊用手捂住嘴。
魏超也終於破功，默默地別過臉去，聳動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陳斌推了推差點滑落的眼鏡，在記分本上重重畫下了一個「△」（半對）。
剩下的三句，馬勝利更是兵敗如山倒。
「specialtea」被他說成了「死拍手踢」。
「hot」硬是念成了響亮的「浩特」。
最後那句「Hopeyouenjoyyourmeal」，他徹底忘光了詞，只能嘿嘿傻笑。
等他退下時，後背的衣衫已經汗濕了一片。
何小軍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背得倒是挺流利，可惜全是「何氏魔改發音」。
「spicydishes」在他嘴裡，變成了「四排四弟媳」。
「veryhot」則是一口標準的「歪瑞浩特」。
他還覺得自己背得挺標準，一臉的認真。
至於李二牛和趙小虎，兩人乾脆放棄了單打獨鬥，搭夥上前，搞起了對口相聲。
趙小虎煞有介事地起頭：「破栗子必開否！」（Pleasebecareful）
李二牛立刻心領神會地接上：「椅子歪瑞浩特！」（it「sveryhot.）
陳斌的臉色，從哭笑不得，漸漸變得一片沉凝。
考核完畢，陳斌拿起記分本，開始當眾宣判結果：「江溪，全對。獎勵桃花酥一盒，讓你何哥抽空給你做。」
「林秀雲，錯一處。獎勵醬肉禮盒一份。」
「馬勝利，錯三句半，罰擦全體人員飯盒一周。
「何小軍，錯三句，罰擦全體人員飯盒一周。」
「李二牛、趙小虎，錯四句以上，罰擦飯盒一周，外加打掃後院三日。」
馬勝利當場發出一聲哀嚎：「老大！俺是真使了牛勁兒了！可這外國話它就是不往腦子裡鑽啊！」
江源站起身，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知道你不容易。但這道關，必須過。這周的飯盒你先擦著，從今晚起，每天散工後，請陳工單獨給你補半小時課。」
馬勝利一張臉瞬間垮成了苦瓜，但還是咬牙應下。
何小軍倒是豁達，一甩手：「擦就擦！正好練練腕力，以後顛勺更穩當！」
院子裡正一片喧鬧，前廳的電話鈴卻突兀地、急促地響了起來。
江源眼神一凝，疾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是廠門衛室打來的。
「江師傅嗎？有位姓霍的先生從省城來的電話，托我們轉告您一句話。」
「他說，他已經回川了，後天下午到。」
「還請您得了空，務必過去他那裡一趟，說那幾位朋友的事，該預備起來了。」
江源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緊。
「明白了，多謝師傅。」
晌午剛過。
三食堂的後院裡，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陳斌端坐首位，面前攤開一個記分本，一支吸飽了墨水的英雄鋼筆嚴陣以待，頗有幾分私塾老先生的威嚴。
江源則悠然坐在他身側，捧著一個搪瓷茶缸，熱氣裊裊，眼神裡帶著幾分看戲的促狹。
院子中央，馬勝利、何小軍、李二牛、趙小虎，連同林秀雲和江溪，六個人一字排開，神色各異。
魏超依舊是那副與世無爭的模樣，抱著胳膊靜靜立在不遠處的牆邊，充當旁觀者。
「考核開始前，先請魏超給大家做個示範。」江源呷了口茶，慢悠悠地開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魏超走到桌前，朝眾人略一頷首，隨即用一種清晰而平穩的語調，將那五句要考核的英語一字不差地念出來。
他的發音乾淨利落，節奏得當，非常自然。
陳斌在記分本上滿意地記了一筆，點頭道：「發音準確，語調得當。大家可以參照這個標準來。」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
馬勝利看得直咧嘴，壓低了聲音沖何小軍吐槽：「好傢夥！被魏超這小白臉給裝到了！」
何小軍也是小聲嘀咕：「他平時悶聲不響的，敢情勁兒都憋在這兒了————」
示範結束，魏超退回牆邊，重新抱臂而立，深藏功與名。
江源的目光掃過隊列，聲音平靜：「現在，按昨晚的順序，誰先來？」
「我！」
江溪第一個舉起手，蹦蹦跳跳地站到前面。
小姑娘聲音清亮，不僅將五句話完整背出，甚至在背完「Howspicywould
youlike it？」之後，還得意洋洋地自發加了一句：「Wehave mild，medium，and etra hot！」
（我們有微辣、中辣和特辣！）
陳斌聽得一愣，訝然道：「這句我可沒教過。」
「大哥給我的小冊子上有，而且大哥昨晚還交了我跟秀雲嫂嫂！」江溪晃了晃手裡的手抄本，滿臉都是快誇我的得意。
江源笑著點頭：「過關。再額外加一盒桃花酥。」
「謝謝大哥！」
江溪開心地跑回林秀雲身邊，小小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馬勝利等人看向江源，似乎在說你竟然開小灶，江源不予理會，那可是他妹跟媳婦，開個小灶怎麼了。
林秀雲深吸一口氣，穩步上前。
她背得速度稍緩，但每一句都完整無誤，發音雖帶著一絲難改的蜀地口音，卻字字清晰。
尤其在說到「Please becareful， it「svery hot.」時，她語氣格外認真，眼神專注。
「不錯。」陳斌在記分本上輕輕一勾，「careful」的尾音可以再輕一些，但意思完全到位了。」
林秀雲輕聲應下，退了回去。
接下來，輪到真正的重頭戲廚子四人組。
馬勝利被何小軍在背後推一把，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在灶台前喝號，然後，他瞪著眼，深吸一口氣，運足丹田之氣。
「屋的————屋的有來客吐踹嗷兒死拍死弟什兒？！」
陳斌握著鋼筆的手尖猛地一頓。
「————什麼？」
「就、就是問人家要不要嘗那個辣菜！」馬勝利急得額角見了汗，臉都憋紅了。
江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平靜重複了一遍標準發音：「Wouldyouliketo
try our spicy dishes？」
「對對對！就是這個！」馬勝利如蒙大赦，再次鼓足勇氣，幾乎是用吼的重複了一遍，「屋的有來客吐踹！嗷兒！死拍死弟什兒！」
吼完，他長舒一口粗氣，仿佛完成了一項驚天動地的壯舉。
江源與陳斌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勉強道：「意思————算是到了。下一句。」
馬勝利頓時卡殼。
他仰頭盯著屋檐上的瓦片，嘴唇嚅動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好————好死拍死？屋的有來客————它？」
站在後頭的何小軍實在看不下去了，小聲提詞：「How spicy——」
「耗！耗死拍死！」馬勝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耗死拍死屋的有來客它！」
滿場寂靜了一瞬。
江溪第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來，趕緊用手捂住嘴。
魏超也終於破功，默默地別過臉去，聳動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陳斌推了推差點滑落的眼鏡，在記分本上重重畫下了一個「△」（半對）。
剩下的三句，馬勝利更是兵敗如山倒。
「specialtea」被他說成了「死拍手踢」。
「hot」硬是念成了響亮的「浩特」。
最後那句「Hopeyouenjoyyourmeal」，他徹底忘光了詞，只能嘿嘿傻笑。
等他退下時，後背的衣衫已經汗濕了一片。
何小軍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背得倒是挺流利，可惜全是「何氏魔改發音」。
「spicydishes」在他嘴裡，變成了「四排四弟媳」。
「veryhot」則是一口標準的「歪瑞浩特」。
他還覺得自己背得挺標準，一臉的認真。
至於李二牛和趙小虎，兩人乾脆放棄了單打獨鬥，搭夥上前，搞起了對口相聲。
趙小虎煞有介事地起頭：「破栗子必開否！」（Pleasebecareful）
李二牛立刻心領神會地接上：「椅子歪瑞浩特！」（it「sveryhot.）
陳斌的臉色，從哭笑不得，漸漸變得一片沉凝。
考核完畢，陳斌拿起記分本，開始當眾宣判結果：「江溪，全對。獎勵桃花酥一盒，讓你何哥抽空給你做。」
「林秀雲，錯一處。獎勵醬肉禮盒一份。」
「馬勝利，錯三句半，罰擦全體人員飯盒一周。
「何小軍，錯三句，罰擦全體人員飯盒一周。」
「李二牛、趙小虎，錯四句以上，罰擦飯盒一周，外加打掃後院三日。」
馬勝利當場發出一聲哀嚎：「老大！俺是真使了牛勁兒了！可這外國話它就是不往腦子裡鑽啊！」
江源站起身，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知道你不容易。但這道關，必須過。這周的飯盒你先擦著，從今晚起，每天散工後，請陳工單獨給你補半小時課。」
馬勝利一張臉瞬間垮成了苦瓜，但還是咬牙應下。
何小軍倒是豁達，一甩手：「擦就擦！正好練練腕力，以後顛勺更穩當！」
院子裡正一片喧鬧，前廳的電話鈴卻突兀地、急促地響了起來。
江源眼神一凝，疾步走過去接起電話。
是廠門衛室打來的。
「江師傅嗎？有位姓霍的先生從省城來的電話，托我們轉告您一句話。」
「他說，他已經回川了，後天下午到。」
「還請您得了空，務必過去他那裡一趟，說那幾位朋友的事，該預備起來了。」
江源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緊。
「明白了，多謝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