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元里黃飛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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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呀!」

  東平公社演武場上,韋紅妹嬌喝一聲,將一桿紅纓大槍舞的虎虎生風。

  閃轉騰挪間槍頭如同蛟龍出海,死死盯住一個地方捅刺,次次分毫不差。

  很顯然,這不是花架子,而是真正的殺人技。

  十五歲就接近一米七的女孩在嶺南極為罕見,她比周圍的男人們都要高出一圈,也比她父親韋紹光也要高一個頭。

  陽光灑在韋紅妹小麥色的皮膚上,是如此的和諧。

  一滴汗珠從她頭頂束髮紅繩上衰落,滴在石板上濺起一朵小小的浪花,晶瑩四射。

  「師妹好吔,真乃我們東平社的穆桂英!」王詔操著一口蹩腳的廣府白話,遠遠的就在稱讚。

  周圍的老廣們聽到喊聲,臉上表情很是微妙,但王詔是社首,他們也還是紛紛上來見禮。

  「眼冤鬼啊,乞人憎!」韋紅妹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恨恨的咕噥了一句,也不搭話更不見禮,收起紅纓大槍轉身就往演武場旁的屋子裡走去。

  這一聲讓周圍的老廣都聽到了,看王詔的眼神更加複雜起來。

  三元里左近雖然大多被包含在客家東平公社中,但此地的居民卻以本地老廣為主。

  他們聽從公所調遣,也很少與客家人生齬,彼此之前卻也還是有一條看不見的灰色隔閡。

  王詔雖然是社首,但年紀並不大,今年才不過二十五,娶妻尚未有子嗣,傳言他看上了骨架大、好生養的韋紅妹,一直想要重金納為妾。

  「我東平公社民團全粵知名,多賴鄉親們不辭勞苦,揮汗如雨,今日本社首帶來了些半肥瘦叉燒與炒河粉,犒勞諸位鄉親。」

  聽到王詔帶來了叉燒與河粉,剛才還有些表情複雜的老廣們立刻又活躍了起來,各個上前說著好聽的吉祥話,眼睛卻不斷往後面抬著的食盒看去。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誰也不能耽誤了老廣們品嘗美食。

  王詔則趁此機會走進了韋紅妹剛才進去的演武場大屋,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妥,王社首肯定是去見紅妹的父親韋教頭去了。

  遠處幾個裝作收撿槍棒的也放下心來,開始認真撿拾。

  「果然是我二伯在搞鬼,本社田畝帳冊是何等重要,為何會讓一個進來不過半年的帳房接觸到,原來是二伯在暗中使勁。」

  屋內,王詔方才臉上有些猥瑣的色眯眯表情瞬間消失,眼中射出了憤怒的神色。

  韋紅妹也沒有了方才那份溢於言表的厭惡,她小心關上門,替父親韋紹光和社首王詔把風。

  「這是一個連環套,用東平公社田產、人口帳冊,羅織一張咱們以飛灑、詭寄,藏匿來偷漏稅課的罪名,打擊公社,打倒王家。」

  王詔沉著臉,開始向韋紹光全盤托出他的發現,「等到咱們制定好鋤奸計劃後,再將抗英夷遺孤混入鋤奸組中。

  等到事發,便以苛待功臣,絕人後嗣給我,給父親潑髒水,消耗我們家的威望,叫我家坐不穩公社總理,公所社首的位置。」

  三十多歲的韋紹光身材極壯,雖然有些矮,但整個人如同鐵柱般,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此人急公好義,正直豪爽,三元里抗英的導火索,就是因英軍印度阿三兵企圖姦污他妻子李細妹而起,因此戰鬥中韋紹光也總是沖在第一線。

  戰後論功行賞,清廷一毛不拔,甚至還要追究他的罪過,最後是王韶光保下了他,還讓韋紹光掌握了東平公社最重要的武裝-沙河民團。

  沒錯,就是電影黃飛鴻中,經常與豬肉榮他們對打的那個沙河民團。

  甚至黃飛鴻的很多形象和事跡,都極大參考了韋紹光生平。

  「我就知道,總理被清廷調走只是第一步,解散東平公社才是官府最終的目標。」韋紹光氣憤難平,拳頭捏的咯咯作響。

  「這些滿洲狗,自己打不過洋人,還要靠咱們來保全廣州,出力出汗的時候說的好聽,洋人一退就把咱們當做威脅,欲除之而後快。」

  王詔倒是沒這麼激昂,他嘆了口氣,「誰叫紫禁城龍椅上坐著的皇帝是旗人而不是漢人呢。

  君父,君父,君王非我慈父,我輩自然就是沒爹的孩子,是一錢漢咯。」

  「那阿全怎麼辦,他是不是有危險?」韋紅妹沒有兩個男人這麼感慨,她只關心那個高高大大,性格古怪又有點搞笑洪師兄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韋紹光剛才還一臉激憤,此刻聽女兒這麼說,頓時滿臉的不高興,有種家裡養的雞鴨被黃鼠狼叼走的不爽。

  「我來此正是為此,帶著帳冊跑到官府那邊去的奸人固然要殺,但也不能讓洪仁義出事。

  他父親是為保護總理力戰而死,如果我還把他送上絕路,豈不是告訴外面,我王家無情無義不可依靠。」

  王詔對著韋紹光一拱手,「洪仁義是教頭弟子,紅妹又與他親近,不如以恭賀他收契仔的名義去一趟官祿布村,讓他暫時不要回社。」

  「這鋤奸隊的紅棍,我自會找人替代。」

  王韶光是何等人,怎麼會只讓洪仁義在石廠當學徒呢。

  是以在王家混食之時,王韶光親自安排東平學社教師給洪仁義上課,還讓韋紹光這個『黃飛鴻』給洪仁義當師傅,教他武藝。

  甚至也不是單單對洪仁義這樣,而是當年三元里抗英中戰死的丁壯後人,只要願意聽從王家安排的,都得到了洪仁義這樣的待遇,人數多達上百人。

  嗯,也就是原本的洪仁義不學無術,幹什麼都馬馬虎虎,死板僵化,如果他多學一點知識就會發現,王家這個套路可不是單單的撫恤遺孤。

  而是古代豪強養部曲,養死士的套路,放大一點來說,當年漢武帝的羽林郎也是一樣的路數。

  韋紹光眼角一跳,對於社首王詔來說,洪仁義在鋤奸隊出了意外雖然對王氏父子名望有打擊,但這不是最危險的。

  最危險的是萬一洪仁義被官府逮住後,熬不過酷刑暴露了王家在團勇之內還陰養死士的事情。

  對於官府來說,允許鄉紳辦民團是不得已但能允許的行為,陰養死士那就不可能容忍了,特別還是在天地會多如牛毛的兩廣。

  不行,不能讓洪仁義自己去躲避,萬一被人賣了,搞不好王家會先滅了自己這犟種徒弟的口。

  「還是我去吧,正好獅嶺圩那邊有人要葬到這邊義莊來,紅妹江湖經驗尚淺,此等大事她還辦不了。」

  「哦,哈哈哈!」王詔促狹沖韋紅妹笑了起來,他只當時韋紹光不願意女兒去跟洪仁義親密接觸。

  「老豆!」韋紅妹又氣又羞,一跺腳打開門走出去,在外面去給他們把門了。

  「二老爺那裡怎麼辦,要不要在下找幾個人暗中一併處理了。」女兒跑去了門外,韋紹光就正好跟王詔談點重要的事。

  既然已經把內奸挖出來了,自然要下狠手除掉。

  王詔緩緩思考後搖了搖頭,「不急,既然知道內鬼是誰就好防備了,我還要看看他背後還有沒有人,懷清學社何家那邊有沒有參與。」

  「鋤奸的事,韋教頭繼續操辦,最好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你的動靜。」

  韋紹光點頭答應,他知道經過洪仁義這件事後,本來由他這邊準備的鋤奸行動從真正執行的那個變成了幌子。

  之後真正執行的,會由社首王詔親自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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