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合作條件
回到家裡後，林慕白來到書房，繼續仔細閱讀那本《銀與中國》。
書中有一段話被柯林斯爵士用紅筆劃了線。
「中國作為最後一個銀本位大國，其貨幣命運並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國際銀價的任何波動，都將通過貨幣渠道直接衝擊中國經濟。而控制國際銀價的力量，如今集中在倫敦和紐約的金融機構手中。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中國處於絕對劣勢。」
書中詳細分析了銀本位制度對中國經濟的影響，預測了白銀價格波動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最讓林慕白震撼的是第七章：「日本的貨幣戰爭」。
書中寫道：「日本自1931年占領滿洲後，通過滿洲中央銀行壟斷了東北的貨幣發行和外匯管理。發行『聯銀券』強行兌換銀幣和白銀，聯銀券名義上由日元擔保，卻不能兌換為日元。這使得日本無需動用本土財政，通過濫發貨幣為侵華軍隊提供軍費和物資。
日本利用中國貨幣體系分散、軍閥割據的弱點，在華北地區通過軍事占領和金融滲透，瓦解中國的金融秩序，用自己發行的貨幣強制兌換白銀。
這一金融戰略為日本侵華戰爭提供了巨額資金和資源，如果這些手段持續實施，中國經濟將在三年內陷入惡性通脹的嚴重危機。屆時，日本可能以經濟援助為名，進一步控制中國的財政和金融命脈。這不亞於一場不流血的征服。」
林慕白無奈的搖頭，這些文字簡直句句誅心。
連外國人都已經看透了日本的貨幣戰略，但國內卻沒有辦法和日本人進行貨幣戰爭。
他皺著眉頭繼續往下讀。
「南洋六百萬華僑，每年匯回中國的外匯超過一億銀元，這是中國最重要的外匯來源之一。但日本正在通過打擊南洋華資銀行、製造排華事件等手段，試圖切斷這條生命線。」
「英國殖民當局對此態度曖昧。一方面，他們需要華僑發展南洋經濟，另一方面，他們不願過分刺激日本，破壞遠東均勢。」
看到這裡，林慕白忽然明白柯林斯為什麼這麼急切，開出這麼優惠的條件。
聯想到柯林斯爵士剛從新加坡回來，加上他和新加坡總督的親密關係，很可能是英國人打算建立一個『英—華』聯盟，來對抗日本在南洋的擴張。
柯林斯爵士選擇在這個時候與林家合作，不只是商業考量，更是地緣政治博弈的一部分。
而在香港的他，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崛起，具備了成為盟友的潛力。
這是歷史給他的機會窗口。
林慕白合上書，靠在座椅上，閉目思考。
柯林斯爵士顯然用心研究過他。
這位老銀行家看中的，不只是林家現在的實力，更是他未來的潛力。
而那句「誰能掌握貨幣的流向，誰就掌握了權力」，更像是一種暗示，或者說，點明了他的野心。
而柯林斯就是要利用他的野心來實現自己的目標。
而他要做的，是在這兩股勢力之間，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既要利用英國人的資金和技術，發展自己的實業。又要充分建立華商的人脈和網絡，成為自己的根基。
這個目標很難，但必須實現。
他深吸一口氣，在方案上寫下了自己的修改意見。
下午三點，林家公館書房。
陳立勤、李文忠和蘇文彬被緊急召來，四人圍坐在書桌前，面色凝重。
林慕白將有利銀行的合作方案攤在紅木書桌上。
「先說最核心的條款。」林慕白翻開合作協議，「股權結構是有利銀行占60%，華興銀行占40%。董事會五席，有利三席，華興兩席。總經理由有利銀行任命，財務總監由華興銀行任命，但需要董事會批准。」
「註冊資本一百萬英鎊。有利銀行出資六十萬，華興銀行出資四十萬。華興銀行的四十萬英鎊，由有利銀行提供無息貸款，用股權和資產做為抵押。」
「無息貸款，而且沒設年限……」蘇文彬皺眉，「這條件好得有點不真實。」
「不是不真實，這是有先決條件的。」李文忠經驗豐富，一語說出關鍵。「只要你不還貸款，等於所有的股權和資產都是英國人的，所以他們不怕你不還，甚至巴不得你不還。」
林慕白點頭，「是這個道理。而且合資公司所有資金往來，必須通過有利銀行在新加坡、吉隆坡、檳城的分行進行。等於合資公司收購的橡膠園、錫礦等資產，都抵押給了有利銀行。」
「這意味著，合資公司的資金流動完全在有利銀行監控之下。如果我們違約或不還貨款，這些資產都會被有利銀行沒收。」
「這是典型的連環套。」陳立勤說，「用你的資產抵押，給你貸款，讓你用貸款買更多資產，然後繼續抵押……不斷循環下去，最終所有資產都在銀行的控制鏈上。一旦資金鍊斷了，所有資產都將被銀行收走。」
蘇文彬卻有著不同的意見，「你說的風險確實存在，但無息貸款對我們太有利了。四十萬英鎊，等於四百萬港幣。如果我們自己出這筆錢，現金流會變得非常緊張，沒有足夠的錢投資白銀和匯率市場。如果能用有利銀行的無息貸款，同時把控好風險，相當於用英國人的錢做我們的事，等我們賺了錢，隨時可以還清貸款。」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林慕白早想清楚這些問題，「柯林斯爵士要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合作夥伴，而是一個能幫有利銀行打通南洋華商網絡的『白手套』。」
他環視三人，「你們想想，他為什麼現在提出這個方案？為什麼會選擇我？」
三人都陷入沉思。
「我來說說我的分析。」林慕白走回書桌，「第一，柯林斯爵士年事已高，想在退休前留下持久的政績。第二，日本財閥在南洋加速擴張，英國人需要本地盟友來共同對抗。而華商在南洋有重要地位，又反感日本人，是天然的盟友。第三，林家同時具備幾個關鍵條件，華人家族背景、有華資銀行、航運網絡、還有……」
「還有我在白銀市場上的判斷力和魄力。柯林斯爵士需要的，是一個能在未來十年、二十年長期合作的夥伴，而不是一個短期牟利的投機客。」
李文忠點頭，「這個分析很有道理。柯林斯爵士願意給出無息貸款這樣的優厚條件，說明他確實看好你的長期價值。」
「那我們應該合作嗎？」陳立勤問。
「可以合作，但合作條件必須改。我的底線是，第一，股權50%對50%，重大事項需要雙方一致同意。第二，董事會五席，有利兩席、華興兩席、第五席改為獨立董事，由雙方共同推舉和同意。第三，財務總監由華興任命，且不需要董事會批准，這是底線中的底線。」
「英國人能同意嗎？」蘇文彬表示懷疑。
書中有一段話被柯林斯爵士用紅筆劃了線。
「中國作為最後一個銀本位大國，其貨幣命運並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國際銀價的任何波動，都將通過貨幣渠道直接衝擊中國經濟。而控制國際銀價的力量，如今集中在倫敦和紐約的金融機構手中。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中國處於絕對劣勢。」
書中詳細分析了銀本位制度對中國經濟的影響，預測了白銀價格波動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最讓林慕白震撼的是第七章：「日本的貨幣戰爭」。
書中寫道：「日本自1931年占領滿洲後，通過滿洲中央銀行壟斷了東北的貨幣發行和外匯管理。發行『聯銀券』強行兌換銀幣和白銀，聯銀券名義上由日元擔保，卻不能兌換為日元。這使得日本無需動用本土財政，通過濫發貨幣為侵華軍隊提供軍費和物資。
日本利用中國貨幣體系分散、軍閥割據的弱點，在華北地區通過軍事占領和金融滲透，瓦解中國的金融秩序，用自己發行的貨幣強制兌換白銀。
這一金融戰略為日本侵華戰爭提供了巨額資金和資源，如果這些手段持續實施，中國經濟將在三年內陷入惡性通脹的嚴重危機。屆時，日本可能以經濟援助為名，進一步控制中國的財政和金融命脈。這不亞於一場不流血的征服。」
林慕白無奈的搖頭，這些文字簡直句句誅心。
連外國人都已經看透了日本的貨幣戰略，但國內卻沒有辦法和日本人進行貨幣戰爭。
他皺著眉頭繼續往下讀。
「南洋六百萬華僑，每年匯回中國的外匯超過一億銀元，這是中國最重要的外匯來源之一。但日本正在通過打擊南洋華資銀行、製造排華事件等手段，試圖切斷這條生命線。」
「英國殖民當局對此態度曖昧。一方面，他們需要華僑發展南洋經濟，另一方面，他們不願過分刺激日本，破壞遠東均勢。」
看到這裡，林慕白忽然明白柯林斯為什麼這麼急切，開出這麼優惠的條件。
聯想到柯林斯爵士剛從新加坡回來，加上他和新加坡總督的親密關係，很可能是英國人打算建立一個『英—華』聯盟，來對抗日本在南洋的擴張。
柯林斯爵士選擇在這個時候與林家合作，不只是商業考量，更是地緣政治博弈的一部分。
而在香港的他，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崛起，具備了成為盟友的潛力。
這是歷史給他的機會窗口。
林慕白合上書，靠在座椅上，閉目思考。
柯林斯爵士顯然用心研究過他。
這位老銀行家看中的，不只是林家現在的實力，更是他未來的潛力。
而那句「誰能掌握貨幣的流向，誰就掌握了權力」，更像是一種暗示，或者說，點明了他的野心。
而柯林斯就是要利用他的野心來實現自己的目標。
而他要做的，是在這兩股勢力之間，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既要利用英國人的資金和技術，發展自己的實業。又要充分建立華商的人脈和網絡，成為自己的根基。
這個目標很難，但必須實現。
他深吸一口氣，在方案上寫下了自己的修改意見。
下午三點，林家公館書房。
陳立勤、李文忠和蘇文彬被緊急召來，四人圍坐在書桌前，面色凝重。
林慕白將有利銀行的合作方案攤在紅木書桌上。
「先說最核心的條款。」林慕白翻開合作協議，「股權結構是有利銀行占60%，華興銀行占40%。董事會五席，有利三席，華興兩席。總經理由有利銀行任命，財務總監由華興銀行任命，但需要董事會批准。」
「註冊資本一百萬英鎊。有利銀行出資六十萬，華興銀行出資四十萬。華興銀行的四十萬英鎊，由有利銀行提供無息貸款，用股權和資產做為抵押。」
「無息貸款，而且沒設年限……」蘇文彬皺眉，「這條件好得有點不真實。」
「不是不真實，這是有先決條件的。」李文忠經驗豐富，一語說出關鍵。「只要你不還貸款，等於所有的股權和資產都是英國人的，所以他們不怕你不還，甚至巴不得你不還。」
林慕白點頭，「是這個道理。而且合資公司所有資金往來，必須通過有利銀行在新加坡、吉隆坡、檳城的分行進行。等於合資公司收購的橡膠園、錫礦等資產，都抵押給了有利銀行。」
「這意味著，合資公司的資金流動完全在有利銀行監控之下。如果我們違約或不還貨款，這些資產都會被有利銀行沒收。」
「這是典型的連環套。」陳立勤說，「用你的資產抵押，給你貸款，讓你用貸款買更多資產，然後繼續抵押……不斷循環下去，最終所有資產都在銀行的控制鏈上。一旦資金鍊斷了，所有資產都將被銀行收走。」
蘇文彬卻有著不同的意見，「你說的風險確實存在，但無息貸款對我們太有利了。四十萬英鎊，等於四百萬港幣。如果我們自己出這筆錢，現金流會變得非常緊張，沒有足夠的錢投資白銀和匯率市場。如果能用有利銀行的無息貸款，同時把控好風險，相當於用英國人的錢做我們的事，等我們賺了錢，隨時可以還清貸款。」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林慕白早想清楚這些問題，「柯林斯爵士要的，不是一個簡單的合作夥伴，而是一個能幫有利銀行打通南洋華商網絡的『白手套』。」
他環視三人，「你們想想，他為什麼現在提出這個方案？為什麼會選擇我？」
三人都陷入沉思。
「我來說說我的分析。」林慕白走回書桌，「第一，柯林斯爵士年事已高，想在退休前留下持久的政績。第二，日本財閥在南洋加速擴張，英國人需要本地盟友來共同對抗。而華商在南洋有重要地位，又反感日本人，是天然的盟友。第三，林家同時具備幾個關鍵條件，華人家族背景、有華資銀行、航運網絡、還有……」
「還有我在白銀市場上的判斷力和魄力。柯林斯爵士需要的，是一個能在未來十年、二十年長期合作的夥伴，而不是一個短期牟利的投機客。」
李文忠點頭，「這個分析很有道理。柯林斯爵士願意給出無息貸款這樣的優厚條件，說明他確實看好你的長期價值。」
「那我們應該合作嗎？」陳立勤問。
「可以合作，但合作條件必須改。我的底線是，第一，股權50%對50%，重大事項需要雙方一致同意。第二，董事會五席，有利兩席、華興兩席、第五席改為獨立董事，由雙方共同推舉和同意。第三，財務總監由華興任命，且不需要董事會批准，這是底線中的底線。」
「英國人能同意嗎？」蘇文彬表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