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發行債券
1933年5月22日，上午十點，滙豐銀行。
林慕白帶著林慕蘭來到滙豐銀行貴賓室，正在和威廉士交談。
這時，秘書敲門進來，「經理，陳建業先生和李文忠先生到了。」
「請他們進來。」
兩分鐘後，兩個男人走進貴賓室。
走在前面的是陳建業，三十二歲，身材瘦高，穿著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戴金絲眼鏡，典型的英倫范兒。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步伐輕快，眼神銳利。
後面的是李文忠，四十歲，身材微胖，穿著深藍色長衫，外面套著馬褂，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起來像傳統商人，笑容可掬，但眼睛裡透著精明。
「林先生，這位是陳建業先生，渣打銀行債券部高級經理。」威廉士向林慕白介紹，「這位是李文忠先生，華商銀行副總經理，在本地金融界人脈很廣。」
「兩位請坐。」林慕白示意。
四人落座，侍者端上茶。
林慕白開門見山，「我準備在香港發行一筆債券，規模一百萬港幣，期限五年，年息6%。想聽聽兩位的專業意見。」
陳建業率先開口，「林先生，以當前市場利率，6%的息率很有吸引力。但問題是，抵押物是什麼？發行目的是什麼？這些決定了債券的信用評級和投資者信心。」
他的提問很直接，林慕白倒是欣賞這種風格。
「抵押物是林氏家族基金持有的航運資產，以及我在上海華興銀行的股權。」他說，「發行目的有兩個，第一，為家族基金補充流動資金；第二，為華興銀行重組提供資金支持。」
李文忠搖著摺扇，慢條斯理地說：「林家的航運資產我知道，是優質資產。但上海華興銀行的股權……恕我直言，現在華資銀行信用普遍不佳，這個抵押物恐怕會拖累整體評級。」
「所以需要兩位幫忙。」林慕白坦然道，「如何包裝，如何定價，如何銷售，這些都需要專業操作。我的要求是一個月內完成發行，資金到帳。」
陳建業和李文忠對視一眼。
一個月，對發行債券來說，時間很緊。
「如果林家航運資產單獨抵押，我可以做到。」陳建業說，「但加上華興銀行股權，難度就大了。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找到一家有實力的機構做擔保。」陳建業推了推眼鏡，「比如滙豐銀行，或者渣打銀行。有他們背書，投資者就會放心。」
林慕白看向威廉士。
威廉士苦笑，「林先生，滙豐可以承銷，但做擔保……需要總行批准，流程很長。」
「那就渣打。」林慕白當機立斷，「陳先生，你在渣打，有沒有把握爭取到擔保？」
陳建業沉吟片刻，「可以試試。但條件是，債券的承銷業務要全部交給渣打，而且林家要承諾，未來三年的金融業務，優先考慮渣打。」
「可以。」林慕白答應得很乾脆，「但擔保費率要合理，不能高於市場水平。」
「這個我來談。」陳建業眼中閃過自信的光芒。
李文忠這時開口，「林先生，除了銀行擔保，我還有個建議，找本地有實力的商家聯合認購。我在潮州幫、福建幫都有些朋友，如果他們帶頭買，其他人就會跟。」
「能募到多少？」
「首批三五十萬沒問題。」李文忠說，「但前提是，他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除了利息，最好還能有些其他好處。」
「比如？」
「比如優先獲得林家航運的艙位，或者在上海華興銀行辦理業務時的便利。」李文忠說得很實際，「生意人，講的是互利互惠。」
林慕白點點頭。
這個思路很好，把債券發行和實業合作結合起來，形成生態。
「那就這麼定了。」他做出決定，「陳先生負責銀行渠道，李先生負責商家渠道。兩位可以組成一個聯合工作小組，威廉士經理做協調。一周內拿出具體方案，包括發行結構、定價、銷售計劃、時間表。」
「沒問題。」兩人同時應道。
「另外，」林慕白補充，「我二姐林慕蘭會參與這個項目，跟兩位學習。請多指教。」
「應該的。」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了些。
李文忠收起摺扇，好奇地問：「林先生，聽說您在上海收購華興銀行，還和日本人過了招。方便說說嗎？」
林慕白笑了笑，簡單講了些能講的部分。
陳建業聽得很認真，最後感嘆，「林先生膽識過人。現在這個時局，敢和日本人正面周旋的華人銀行家，不多了。」
「不是膽識，是不得已。」林慕白平靜地說：「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談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時，林慕白與兩人握手，「期待兩位的好消息。」
「一定不負所托。」
送走兩人，威廉士關上門，神情複雜地看著林慕白，「林先生，您真決定用渣打做擔保？我們滙豐也可以爭取……」
「威廉士經理，」林慕白拍拍他的肩，「滙豐是我的合作夥伴，永遠都是。但做生意，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渣打有渣打的優勢，華商有華商的渠道。我們要做的，是整合所有資源，把事情做成。」
威廉士釋然了，「您說得對。是我狹隘了。」
離開滙豐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
回家後，他拿出今天與陳建業、李文忠會談的記錄，開始整理思路。
債券發行是第一步。
接下來，新加坡的橡膠園，美國的石油，南洋的布局，上海的銀行，香港的基金……每一步都要走穩，走實。
下午兩點五十分，蘇文彬提前十分鐘到達林家公館。
他今天穿了身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深紅色領帶，頭髮用髮油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皮質公文包，站在鐵門外，深呼吸了幾次。
說不緊張是假的。
雖然出身富商家庭，雖然有過滙豐倫敦總行的工作經歷，但這次面試不同，他要見的，是最近在香港金融圈聲名鵲起的林慕白。
那個據說只用一個月就從三十萬賺到一百多萬的年輕人。
鐵門緩緩打開，傭人引著他走進庭院。
蘇文彬一邊走一邊觀察。
典型的半山豪宅，但打理得很雅致。不是暴發戶式的奢華，而是有品位的內斂。這讓他對未見面的林慕白又多了幾分好感。
主樓門口，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年輕人站在那裡。
蘇文彬愣了一下，這麼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蘇先生？」年輕人開口，聲音沉穩，「我是林慕白。歡迎。」
「林先生好。」蘇文彬連忙上前握手。
林慕白的手很穩，力度適中，眼神清澈而銳利。這不是紈絝子弟的眼神，是經歷過風雨、見過世面的眼神。
「請進。」林慕白引著蘇文彬走向書房。
「坐。」林慕白在主人位坐下，示意蘇文彬坐對面。
傭人端上茶後退下。
林慕白帶著林慕蘭來到滙豐銀行貴賓室，正在和威廉士交談。
這時，秘書敲門進來，「經理，陳建業先生和李文忠先生到了。」
「請他們進來。」
兩分鐘後，兩個男人走進貴賓室。
走在前面的是陳建業，三十二歲，身材瘦高，穿著剪裁合體的灰色西裝，戴金絲眼鏡，典型的英倫范兒。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步伐輕快，眼神銳利。
後面的是李文忠，四十歲，身材微胖，穿著深藍色長衫，外面套著馬褂，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看起來像傳統商人，笑容可掬，但眼睛裡透著精明。
「林先生，這位是陳建業先生，渣打銀行債券部高級經理。」威廉士向林慕白介紹，「這位是李文忠先生，華商銀行副總經理，在本地金融界人脈很廣。」
「兩位請坐。」林慕白示意。
四人落座，侍者端上茶。
林慕白開門見山，「我準備在香港發行一筆債券，規模一百萬港幣，期限五年，年息6%。想聽聽兩位的專業意見。」
陳建業率先開口，「林先生，以當前市場利率，6%的息率很有吸引力。但問題是，抵押物是什麼？發行目的是什麼？這些決定了債券的信用評級和投資者信心。」
他的提問很直接，林慕白倒是欣賞這種風格。
「抵押物是林氏家族基金持有的航運資產，以及我在上海華興銀行的股權。」他說，「發行目的有兩個，第一，為家族基金補充流動資金；第二，為華興銀行重組提供資金支持。」
李文忠搖著摺扇，慢條斯理地說：「林家的航運資產我知道，是優質資產。但上海華興銀行的股權……恕我直言，現在華資銀行信用普遍不佳，這個抵押物恐怕會拖累整體評級。」
「所以需要兩位幫忙。」林慕白坦然道，「如何包裝，如何定價，如何銷售，這些都需要專業操作。我的要求是一個月內完成發行，資金到帳。」
陳建業和李文忠對視一眼。
一個月，對發行債券來說，時間很緊。
「如果林家航運資產單獨抵押，我可以做到。」陳建業說，「但加上華興銀行股權，難度就大了。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找到一家有實力的機構做擔保。」陳建業推了推眼鏡，「比如滙豐銀行，或者渣打銀行。有他們背書，投資者就會放心。」
林慕白看向威廉士。
威廉士苦笑，「林先生，滙豐可以承銷，但做擔保……需要總行批准，流程很長。」
「那就渣打。」林慕白當機立斷，「陳先生，你在渣打，有沒有把握爭取到擔保？」
陳建業沉吟片刻，「可以試試。但條件是，債券的承銷業務要全部交給渣打，而且林家要承諾，未來三年的金融業務，優先考慮渣打。」
「可以。」林慕白答應得很乾脆，「但擔保費率要合理，不能高於市場水平。」
「這個我來談。」陳建業眼中閃過自信的光芒。
李文忠這時開口，「林先生，除了銀行擔保，我還有個建議，找本地有實力的商家聯合認購。我在潮州幫、福建幫都有些朋友，如果他們帶頭買，其他人就會跟。」
「能募到多少？」
「首批三五十萬沒問題。」李文忠說，「但前提是，他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除了利息，最好還能有些其他好處。」
「比如？」
「比如優先獲得林家航運的艙位，或者在上海華興銀行辦理業務時的便利。」李文忠說得很實際，「生意人，講的是互利互惠。」
林慕白點點頭。
這個思路很好，把債券發行和實業合作結合起來，形成生態。
「那就這麼定了。」他做出決定，「陳先生負責銀行渠道，李先生負責商家渠道。兩位可以組成一個聯合工作小組，威廉士經理做協調。一周內拿出具體方案，包括發行結構、定價、銷售計劃、時間表。」
「沒問題。」兩人同時應道。
「另外，」林慕白補充，「我二姐林慕蘭會參與這個項目，跟兩位學習。請多指教。」
「應該的。」
正事談完，氣氛輕鬆了些。
李文忠收起摺扇，好奇地問：「林先生，聽說您在上海收購華興銀行，還和日本人過了招。方便說說嗎？」
林慕白笑了笑，簡單講了些能講的部分。
陳建業聽得很認真，最後感嘆，「林先生膽識過人。現在這個時局，敢和日本人正面周旋的華人銀行家，不多了。」
「不是膽識，是不得已。」林慕白平靜地說：「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談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時，林慕白與兩人握手，「期待兩位的好消息。」
「一定不負所托。」
送走兩人，威廉士關上門，神情複雜地看著林慕白，「林先生，您真決定用渣打做擔保？我們滙豐也可以爭取……」
「威廉士經理，」林慕白拍拍他的肩，「滙豐是我的合作夥伴，永遠都是。但做生意，不能把所有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渣打有渣打的優勢，華商有華商的渠道。我們要做的，是整合所有資源，把事情做成。」
威廉士釋然了，「您說得對。是我狹隘了。」
離開滙豐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
回家後，他拿出今天與陳建業、李文忠會談的記錄，開始整理思路。
債券發行是第一步。
接下來，新加坡的橡膠園，美國的石油，南洋的布局，上海的銀行，香港的基金……每一步都要走穩，走實。
下午兩點五十分，蘇文彬提前十分鐘到達林家公館。
他今天穿了身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深紅色領帶，頭髮用髮油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皮質公文包，站在鐵門外，深呼吸了幾次。
說不緊張是假的。
雖然出身富商家庭，雖然有過滙豐倫敦總行的工作經歷，但這次面試不同，他要見的，是最近在香港金融圈聲名鵲起的林慕白。
那個據說只用一個月就從三十萬賺到一百多萬的年輕人。
鐵門緩緩打開，傭人引著他走進庭院。
蘇文彬一邊走一邊觀察。
典型的半山豪宅，但打理得很雅致。不是暴發戶式的奢華，而是有品位的內斂。這讓他對未見面的林慕白又多了幾分好感。
主樓門口，一個穿著淺灰色西裝的年輕人站在那裡。
蘇文彬愣了一下，這麼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蘇先生？」年輕人開口，聲音沉穩，「我是林慕白。歡迎。」
「林先生好。」蘇文彬連忙上前握手。
林慕白的手很穩，力度適中，眼神清澈而銳利。這不是紈絝子弟的眼神，是經歷過風雨、見過世面的眼神。
「請進。」林慕白引著蘇文彬走向書房。
「坐。」林慕白在主人位坐下，示意蘇文彬坐對面。
傭人端上茶後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