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政治風險
路上，林慕蘭一直攥著手提包的帶子，手指微微發白。
「二姐，不用緊張。」林慕白安慰道，「就是去聽聽課，學點東西。不懂就問，沒人會笑話你。」
「我知道。」林慕蘭深吸一口氣，「我就是……怕給你丟人。」
「怎麼會。」林慕白認真地說，「二姐你願意學，肯努力，我就很欣慰了。咱們林家，不能永遠只做航運，金融這塊也要有自家人懂。」
林慕蘭點點頭，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車子在滙豐銀行大樓前停下。
花崗岩的建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威嚴，門口那兩隻銅獅子依然蹲守著，爪子被無數人摸得鋥亮。
林慕白帶著姐姐走進大廳，徑直走向電梯。
威廉士已經在貴賓室等著了。
見到林慕白，他立刻起身：「林先生，歡迎回來。」
「威廉士經理，這位是我二姐，林慕蘭。」林慕白介紹道，「她想學學金融知識，麻煩你安排一下。」
「林小姐，幸會。」威廉士彬彬有禮地躬身，「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們銀行的培訓部主管王小姐會帶您參觀，並講解一些基礎知識。」
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著職業套裝的華人女子走進來，微笑著對林慕蘭說：「林小姐，請跟我來。」
林慕蘭看了弟弟一眼，得到鼓勵的眼神後，跟著王小姐離開了。
貴賓室里只剩下林慕白和威廉士。
「林先生，先恭喜您上海之行順利。」威廉士關上門，表情變得嚴肅，「不過，有幾件事需要立刻向您匯報。」
「請說。」
「白銀價格昨夜出現異常波動。」威廉士遞過來一份報價單，「紐約市場收盤價0.372美元，但今天亞洲開盤後，突然跌到0.368，跌幅超過1%。市場傳言，美國參議院可能推遲白銀法案的表決。」
林慕白接過報價單，快速掃了一眼。
這個跌幅在意料之中。
白銀法案的通過不會一帆風順，中間必然有反覆。
關鍵是，他知道這法案最終會通過。
「繼續持有，這幾日看情況在0.36以下分批做多。」他做出決定，「如果跌到0.35左右。就全倉買入。」
「我明白了。」威廉士合上筆記本，「另外，關於油輪建造的事，紐波特紐斯船廠同意了您的條件。總價380萬美元，20%預付款，共計76萬。一萬五千噸級改為專業原油運輸船，貨艙增加加熱系統，二十五個月建造周期，如您所說，提前交船有獎勵，延遲交船有罰金。合同草案已經發過來了，船廠詢問是否考慮增訂一艘同型油輪？如兩艘同時建造，單價可優惠10萬美元，每艘150萬美元。」
林慕白接過合同看了一下，紐波特紐斯船廠確認，一個半月完成一萬五千噸級原油運輸船設計圖，可於七月開工。
增加一艘油輪，總價增加140萬美元，預付資金增加28萬。現在他的資金充裕，而且考慮到需要兩年多的建造時間，不如一次性到位。
「可以考慮。」林慕白沉思片刻，做出決定，「先讓他們出設計圖紙，等我到美國後，再決定是否增訂第二艘。」
「明白了。」威廉士記下。
「另外，這是關於石油投資的。」威廉士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從紐約發來的石油收購方案，遞給林慕白。
「這是梅隆銀行發來的收購方案，他們說，現在有好幾個買家在接觸那家石油公司，如果我們不儘快決定，可能會錯過機會。」
報告前半部分是宏觀分析，北美主要產油區的地質構造、已探明儲量、開採歷史。後半部分才是林慕白真正關心的：對十五個『高潛力勘探區塊』的評估報告。
「梅隆銀行同意您的批註意見，但要求將石油勘探權預算從60萬美元提高到80萬美元。理由是十五個區塊中，有十個勘探權掌握在同一家公司手裡，對方要求打包出售，不拆零。」
「哪家公司？」
「德克薩斯太平洋土地信託公司。」威廉士說，「這家公司擁有德克薩斯州近五百萬英畝的土地所有權，大部分是十九世紀鐵路建設時獲得的贈地。他們不從事石油勘探，只出售或出租勘探權。」
林慕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德克薩斯太平洋土地信託，這個名字他前世在石油史里見過。這家公司是德州最大的地主之一，二十世紀中葉光是出售石油勘探權就賺了數十億美元。
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七號區塊上。
區塊編號：TX-1933-07
地理位置：德克薩斯州，二疊紀盆地，米德蘭縣西南部
面積：8，200英畝
地質特徵：與東德克薩斯油田相似的鹽丘構造，地震勘探顯示深層存在大型背斜
當前狀態：勘探權屬「孤星石油公司」，有效期至1935年6月30日
評估結論：鑽探成功率預估38%，若發現商業油流，儲量可能在5000萬桶以上
建議：強烈推薦收購
38%的成功率，在石油勘探行業已經算是高概率。而5000萬桶的潛在儲量，在1933年足以讓任何石油公司瘋狂。
但林慕白知道，這個數字還是保守了。
前世他研究過二戰前的石油史，記得二疊紀盆地在1930年代末到1940年代陸續發現多個巨型油田，最終探明儲量超過200億桶。其中米德蘭地區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這塊八千英畝的土地，現在只是一紙快要到期的勘探權。兩年後，它將價值連城。
他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那裡附著一張手寫的便條，是梅隆銀行投資部主管約翰·哈里森的筆跡：
「林先生，地質團隊對TX-1933-07區塊的評價是『十年內最具潛力的勘探目標之一』。但我們必須提醒您：高收益伴隨高風險。孤星石油公司去年曾在該區塊鑽探一口探井，深度達到3200英尺時因資金耗盡而中止。根據測井數據，他們在2900英尺處已發現油跡。」
「我們的建議是：以成本價（約5萬美元）收購該勘探權，然後投入15-20萬美元進行補充勘探和鑽探。如果成功，回報可能是百倍；如果失敗，全部投資將打水漂。」
「請儘快回復。另有四家石油公司對該區塊表示興趣。」
林慕白拿起鋼筆，在便條下方批註：
「同意收購。條件：1、勘探權轉讓價格儘量壓至4萬美元；2、簽約後三個月內開始鑽探；3、除收購TX-1933-07外，同時收購報告所列全部十五個區塊的勘探權或優先購買權。」
他的筆跡沉穩有力，沒有一絲猶豫。因為他知道這不是賭博，是認知套利，他知道德州石油的歷史走向。
「告訴他們，預算可以提升至80萬美元，但我要二十年的長期勘探權，而不是通常的三年五年。另外，如果發現商業油流，他們將獲得10%的產量分成權益。」
威廉士眼睛一亮：「這個條件……他們可能會接受。對他們來說，土地閒著也是閒著，有人願意出錢勘探，還能分成，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告訴他們，儘快收購，如有突發情況，無需等我回復，可自行決定收購價格。」林慕白說，「另外，讓他們提供更詳細的資料，包括油田儲量報告、開採成本、運輸條件，還有最重要的——政治風險評估。」
「政治風險？」
「二姐，不用緊張。」林慕白安慰道，「就是去聽聽課，學點東西。不懂就問，沒人會笑話你。」
「我知道。」林慕蘭深吸一口氣，「我就是……怕給你丟人。」
「怎麼會。」林慕白認真地說，「二姐你願意學，肯努力，我就很欣慰了。咱們林家，不能永遠只做航運，金融這塊也要有自家人懂。」
林慕蘭點點頭，眼神逐漸堅定起來。
車子在滙豐銀行大樓前停下。
花崗岩的建築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莊重而威嚴，門口那兩隻銅獅子依然蹲守著，爪子被無數人摸得鋥亮。
林慕白帶著姐姐走進大廳，徑直走向電梯。
威廉士已經在貴賓室等著了。
見到林慕白，他立刻起身：「林先生，歡迎回來。」
「威廉士經理，這位是我二姐，林慕蘭。」林慕白介紹道，「她想學學金融知識，麻煩你安排一下。」
「林小姐，幸會。」威廉士彬彬有禮地躬身，「我已經安排好了。我們銀行的培訓部主管王小姐會帶您參觀，並講解一些基礎知識。」
一個三十歲左右、穿著職業套裝的華人女子走進來，微笑著對林慕蘭說：「林小姐，請跟我來。」
林慕蘭看了弟弟一眼，得到鼓勵的眼神後，跟著王小姐離開了。
貴賓室里只剩下林慕白和威廉士。
「林先生，先恭喜您上海之行順利。」威廉士關上門，表情變得嚴肅，「不過，有幾件事需要立刻向您匯報。」
「請說。」
「白銀價格昨夜出現異常波動。」威廉士遞過來一份報價單，「紐約市場收盤價0.372美元，但今天亞洲開盤後，突然跌到0.368，跌幅超過1%。市場傳言，美國參議院可能推遲白銀法案的表決。」
林慕白接過報價單，快速掃了一眼。
這個跌幅在意料之中。
白銀法案的通過不會一帆風順，中間必然有反覆。
關鍵是，他知道這法案最終會通過。
「繼續持有，這幾日看情況在0.36以下分批做多。」他做出決定，「如果跌到0.35左右。就全倉買入。」
「我明白了。」威廉士合上筆記本，「另外，關於油輪建造的事，紐波特紐斯船廠同意了您的條件。總價380萬美元，20%預付款，共計76萬。一萬五千噸級改為專業原油運輸船，貨艙增加加熱系統，二十五個月建造周期，如您所說，提前交船有獎勵，延遲交船有罰金。合同草案已經發過來了，船廠詢問是否考慮增訂一艘同型油輪？如兩艘同時建造，單價可優惠10萬美元，每艘150萬美元。」
林慕白接過合同看了一下，紐波特紐斯船廠確認，一個半月完成一萬五千噸級原油運輸船設計圖，可於七月開工。
增加一艘油輪，總價增加140萬美元，預付資金增加28萬。現在他的資金充裕，而且考慮到需要兩年多的建造時間，不如一次性到位。
「可以考慮。」林慕白沉思片刻，做出決定，「先讓他們出設計圖紙，等我到美國後，再決定是否增訂第二艘。」
「明白了。」威廉士記下。
「另外，這是關於石油投資的。」威廉士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從紐約發來的石油收購方案，遞給林慕白。
「這是梅隆銀行發來的收購方案，他們說，現在有好幾個買家在接觸那家石油公司，如果我們不儘快決定，可能會錯過機會。」
報告前半部分是宏觀分析，北美主要產油區的地質構造、已探明儲量、開採歷史。後半部分才是林慕白真正關心的：對十五個『高潛力勘探區塊』的評估報告。
「梅隆銀行同意您的批註意見，但要求將石油勘探權預算從60萬美元提高到80萬美元。理由是十五個區塊中，有十個勘探權掌握在同一家公司手裡，對方要求打包出售，不拆零。」
「哪家公司？」
「德克薩斯太平洋土地信託公司。」威廉士說，「這家公司擁有德克薩斯州近五百萬英畝的土地所有權，大部分是十九世紀鐵路建設時獲得的贈地。他們不從事石油勘探，只出售或出租勘探權。」
林慕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德克薩斯太平洋土地信託，這個名字他前世在石油史里見過。這家公司是德州最大的地主之一，二十世紀中葉光是出售石油勘探權就賺了數十億美元。
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七號區塊上。
區塊編號：TX-1933-07
地理位置：德克薩斯州，二疊紀盆地，米德蘭縣西南部
面積：8，200英畝
地質特徵：與東德克薩斯油田相似的鹽丘構造，地震勘探顯示深層存在大型背斜
當前狀態：勘探權屬「孤星石油公司」，有效期至1935年6月30日
評估結論：鑽探成功率預估38%，若發現商業油流，儲量可能在5000萬桶以上
建議：強烈推薦收購
38%的成功率，在石油勘探行業已經算是高概率。而5000萬桶的潛在儲量，在1933年足以讓任何石油公司瘋狂。
但林慕白知道，這個數字還是保守了。
前世他研究過二戰前的石油史，記得二疊紀盆地在1930年代末到1940年代陸續發現多個巨型油田，最終探明儲量超過200億桶。其中米德蘭地區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這塊八千英畝的土地，現在只是一紙快要到期的勘探權。兩年後，它將價值連城。
他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那裡附著一張手寫的便條，是梅隆銀行投資部主管約翰·哈里森的筆跡：
「林先生，地質團隊對TX-1933-07區塊的評價是『十年內最具潛力的勘探目標之一』。但我們必須提醒您：高收益伴隨高風險。孤星石油公司去年曾在該區塊鑽探一口探井，深度達到3200英尺時因資金耗盡而中止。根據測井數據，他們在2900英尺處已發現油跡。」
「我們的建議是：以成本價（約5萬美元）收購該勘探權，然後投入15-20萬美元進行補充勘探和鑽探。如果成功，回報可能是百倍；如果失敗，全部投資將打水漂。」
「請儘快回復。另有四家石油公司對該區塊表示興趣。」
林慕白拿起鋼筆，在便條下方批註：
「同意收購。條件：1、勘探權轉讓價格儘量壓至4萬美元；2、簽約後三個月內開始鑽探；3、除收購TX-1933-07外，同時收購報告所列全部十五個區塊的勘探權或優先購買權。」
他的筆跡沉穩有力，沒有一絲猶豫。因為他知道這不是賭博，是認知套利，他知道德州石油的歷史走向。
「告訴他們，預算可以提升至80萬美元，但我要二十年的長期勘探權，而不是通常的三年五年。另外，如果發現商業油流，他們將獲得10%的產量分成權益。」
威廉士眼睛一亮：「這個條件……他們可能會接受。對他們來說，土地閒著也是閒著，有人願意出錢勘探，還能分成，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告訴他們，儘快收購，如有突發情況，無需等我回復，可自行決定收購價格。」林慕白說，「另外，讓他們提供更詳細的資料，包括油田儲量報告、開採成本、運輸條件，還有最重要的——政治風險評估。」
「政治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