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船上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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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先生女士,晚上好。」船長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英國人,身材高大,留著整齊的鬍鬚,「歡迎乘坐『太平號』。我是船長羅伯特·威爾遜,很高興能陪伴各位度過這段旅程。」

  他舉杯致意:「祝大家旅途愉快,也祝各位在上海的生意順利。」

  眾人舉杯回應。

  林慕白端起一杯香檳,淺淺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那個穿中式長衫的老者身上。

  老者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

  林慕白點頭回禮。

  「那位老先生是誰?」沈瑾如低聲問。

  「不知道,但氣質不一般。」林慕白說,「你看他的坐姿,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上,這是練過武的人的習慣。還有他端茶的手,很穩,虎口有老繭,不是干粗活的老繭,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沈瑾如仔細看了看,果然如此。

  這時,一個英國商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用英語打招呼:「晚上好,幾位是去上海做生意?」

  林慕白用流利的牛津腔回答:「是的,做些小生意。」

  「我是詹姆斯·哈德遜,怡和洋行的。」英國人自我介紹,「這位是我的合伙人,查爾斯·李。」

  查爾斯·李是個三十多歲的華人,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

  他微笑著伸出手:「幸會。聽口音,先生是香港人?」

  「是,林慕白。」林慕白和他握手,「這兩位是我的同事,沈小姐、李先生、趙先生。」

  互相介紹後,詹姆斯·哈德遜問:「林先生做什麼生意?」

  「航運和金融。」林慕白回答得很籠統。

  「航運?」詹姆斯眼睛一亮,「巧了,我們怡和最近也在擴張航運業務。不知道林先生的公司是……」

  「家父的生意,林氏航運。」

  「林氏航運?」查爾斯·李立刻接話,「我知道,跑香港到天津航線的。令尊是林振業先生吧?」

  「正是。」

  「失敬失敬。」查爾斯·李的態度明顯熱情起來,「令尊在航運界很有名望。我們怡和去年還想跟林氏合作來著,可惜沒談成。」

  林慕白心中一動。

  怡和洋行是英資四大洋行之一,實力雄厚。如果能搭上這條線,對林家航運未來的發展大有裨益。

  「查爾斯先生過獎了。」他謙虛道,「家父常說,做生意講究緣分。上次沒合作成,說不定這次有機會。」

  「說得好!」詹姆斯大笑,「林先生,到了上海,一定要來怡和坐坐。我們好好聊聊,說不定真能合作。」

  「一定。」

  又寒暄了幾句,兩人離開去和其他人打招呼。

  沈瑾如輕聲說:「怡和洋行……如果能和他們合作,我們在上海會順利很多。」

  「但也要小心。」李文淵提醒,「英國人做生意很精明,不會做賠本買賣。」

  「李兄說得對。」趙明誠點頭,「我處理過怡和的案子,他們在合同里埋的陷阱,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

  林慕白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又轉向了那個穿長衫的老者。

  老者這時站起身,緩緩走了過來。

  「幾位年輕人,晚上好。」老者開口,聲音溫和而沉穩,說的是帶江浙口音的官話,「老朽姓顧,單名一個淵字。」

  「顧老先生好。」林慕白微微躬身。

  顧淵打量了他幾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年輕人,你的面相……很特別。」

  「哦?怎麼說?」

  「一般年輕人,眼神要麼輕浮,要麼懵懂。」顧淵緩緩道,「你的眼神卻沉靜如水,深不見底。這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神。」

  林慕白心中微凜,臉上卻笑道:「顧老先生過獎了。可能是家父管教嚴,從小就學著穩重。」

  「不只是穩重。」顧淵搖搖頭,「是……滄桑。像是見過很多事,經歷過很多風雨。」

  這話說得太准了。

  沈瑾如、李文淵、趙明誠都看向林慕白。

  林慕白面不改色:「顧老先生說笑了。我今年才二十二,能見過什麼事?」

  「也許吧。」顧淵也不深究,換了話題,「幾位是去上海做生意?」

  「是。」

  「做什麼生意?」

  「金融投資。」

  顧淵點點頭:「上海是個好地方,機會多,但陷阱也多。老朽在上海住了三十年,見過太多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能留下的,都是有些本事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林慕白:「老朽在法租界開了間茶館,叫清心閣。幾位如果有空,可以去坐坐。說不定,能聽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林慕白接過名片。

  紙張是上好的宣紙,上面用毛筆寫著「清心閣顧淵」,下面是一個地址:法租界霞飛路XXX號。

  「謝謝顧老先生。」

  「不必客氣。」顧淵擺擺手,「相逢是緣。只是提醒幾位一句,上海灘水深,做事之前,多看看,多聽聽。有些錢能賺,有些錢……碰了會燙手。」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

  林慕白看著手中的名片,若有所思。

  「這位顧老先生……不簡單。」沈瑾如低聲說,「霞飛路是法租界的高檔地段,能在那裡開茶館的,都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說在上海住了三十年。」趙明誠補充,「三十年,足夠建立一個龐大的關係網。他主動給我們名片,是示好,也是……試探?」

  「都有可能。」林慕白把名片收好,「到了上海,找個時間去拜訪。是敵是友,見了才知道。」

  酒會持續到晚上九點。

  回到房間後,林慕白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海面。

  月光灑在海面上,鋪出一條銀色的路。遠處有漁船的燈火,像星星掉進了海里。

  他想起了顧淵的話:「你的眼神卻沉靜如水,深不見底。這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有的眼神。」

  是啊,一個二十二歲的身體,裝著四十三歲的靈魂,眼神怎麼可能和真正的年輕人一樣?

  這個秘密,他能藏多久?

  但不管能藏多久,他都必須走下去。

  為了家人,為了那個四十三歲孤獨靈魂終於找到的歸宿,也為了這個苦難深重的民族,在即將到來的浩劫中,多一分準備,少一分傷痛。

  輪船在夜色中平穩前行。

  前方,上海越來越近。

  而林慕白知道,等待他的,將是一場硬仗。

  對手不只是徐立鈞,還有背後的日本人、青幫、各方勢力。

  他必須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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