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海上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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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淵的嚴謹和趙明誠的靈活,正好互補。

  一個負責把事情做對,一個負責把事情做成。

  「沈小姐,」林慕白轉身看著沈瑾如,「到上海後,你有什麼安排?」

  沈瑾如顯然早有準備:「第一,先安頓下來。最好先住在公共租界,那裡安全,交通方便。第二,通過中間人接觸徐世傑,參加他的沙龍。第三,在接觸銀行之前,先摸清周邊情況,競爭對手有哪些,監管機構什麼態度,同業怎麼看待華興銀行。」

  「時間呢?」

  「三天。」沈瑾如說,「三天內完成初步摸底,然後決定下一步策略。」

  「好。」林慕白點頭,「李先生的審計工作,什麼時候開始?」

  李文淵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我需要銀行的完整帳冊,包括內帳和外帳。如果對方配合,初步核查需要五到七天。如果不配合……可能更久。」

  「他們不會配合的。」趙明誠插話,「這種時候讓人查帳,等於自揭老底。我估計,徐董事長會找各種理由拖延。」

  「那就逼他配合。」林慕白說,「沈小姐,你手裡那份關於華興銀行和日本人的證據,複印件帶了嗎?」

  沈瑾如的臉色微變:「帶了,但……」

  「不到萬不得已不用。」林慕白明白她的顧慮,「但要讓對方知道,我們手裡有牌。趙先生,這件事你來辦,找個合適的機會,讓徐董事長無意中知道,我們掌握了一些對他不利的東西。」

  趙明誠眼睛一亮:「這個我在行,交給我。」

  「但要把握好分寸。」林慕白提醒,「我們是去合作,不是去勒索。威脅只是手段,目的是讓他坐到談判桌前,認真談。」

  「明白。」

  早餐後,四人各自回房休息。

  林慕白住的是頭等艙的單人間,大約十五平米,有獨立的衛生間和一張書桌。舷窗外是茫茫大海,蔚藍的天空和深藍的海水在遠方交匯成一條線。

  窗外的海面很平靜,但林慕白知道,平靜之下有暗流。就像此刻的上海,表面繁華,實則危機四伏。

  ---

  下午兩點,甲板上。

  海風帶著咸腥味撲面而來,吹得人衣袂飄飄。陽光灑在蔚藍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遠處,幾艘帆船點綴其間,像白紙上的墨點。

  沈瑾如找到林慕白時,他正憑欄遠眺,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麼。

  「林先生。」

  林慕白回過神:「沈小姐,沒休息?」

  「睡不著。」沈瑾如走到他身邊,也望向海面,「想起很多事。」

  「關於上海?」

  「嗯。」沈瑾如點點頭,「我父親常說,上海是個吃人的地方,也是個造人的地方。能在那裡活下來並且活出樣子的,都不是普通人。」

  「你父親活得很有樣子。」

  「曾經是。」沈瑾如苦笑,「但他最後還是被吃了。錢莊倒了,人走了,茶涼了。那些他曾經幫助過的人,在他落難時沒幾個伸出援手。」

  她的聲音很輕,但林慕白聽出了裡面的苦澀。

  「所以你才要證明自己?」

  「對。」沈瑾如轉頭看著他,眼神堅定,「我要證明,沈家沒倒。我還要證明,女人也能在這個男人主導的世界裡,闖出一片天。」

  海風吹起她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林慕白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那時他剛進華爾街,是個亞裔,是少數族裔。很多人不看好他,覺得他最多做到中層。但他拼了命地學,拼了命地干,最後成了首席操盤手。

  那種被人輕視、然後證明自己的感覺,他懂。

  「沈小姐,」他說,「這次去上海,不只是為了賺錢,也不只是為了翻身。我們要做的,是建一個平台,一個能讓有本事的人施展拳腳的地方。不論男女,不論出身,唯才是舉。」

  沈瑾如的眼睛亮了:「就像您用我和趙先生他們?」

  「對。」林慕白點頭,「李文淵是註冊會計師,但在普華永道,華人能做到高級經理就到頭了。趙明誠是法學博士,但在英國人的律所,他永遠不可能成為合伙人。他們缺的不是能力,是機會。」


  他頓了頓:「而我們,可以給他們這個機會。同樣的,他們也會給我們帶來價值。這是雙贏。」

  沈瑾如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林先生,您為什麼要做這些?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去紐約、倫敦,在那裡您會得到更多的認可和機會。」

  這個問題,林振業問過,威廉士問過,現在沈瑾如也問了。

  林慕白望著海天相接的地方,許久才回答:「這個世界上,總是有人想要你活成他們想要的樣子。我不是說父母、老師或者親人,他們只是想讓你做更好的自己。可還有一些人,只是想讓你成為奴才,成為你自己不想要的樣子,這時候,你該怎麼做?」

  沈瑾如怔住了。

  他的這些話似乎在回應自己之前說的話,卻似乎又有其它的含義。

  「林先生,您指的是……」

  林慕白聲音低沉了些:「沈小姐,你不覺得這個時代需要一些人站出來嗎?不是空喊口號,是實實在在地做事。幫華資企業融資,保障物資流通,讓資本流向真正需要的地方。這些,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這一世,我不想再活成別人想要的那種樣子。」

  沈瑾如深深地看著他。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和那些純粹的商人不同。

  他眼裡有利益,但不止是財富;有野心,但不止是私心。

  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

  「我懂了。」她輕聲說。

  這時,趙明誠和李文淵也來到了甲板上。

  「喲,兩位在這吹風呢。」趙明誠笑嘻嘻地走過來,手裡還拿著相機,「剛才拍到一張好照片——海鷗追著船飛,抓拍到了展翅的瞬間。」

  李文淵則是一臉嚴肅:「林先生,我剛剛在房間想了想。華興銀行的審計,最大的難點可能在貸款抵押品估值上。如果他們在房地產上做了手腳,我們可能需要聘請專業的評估師。」

  「到上海再說。」林慕白說,「如果有必要,就從香港請人過去。錢不是問題,時間才是問題。」

  「明白。」

  四人站在欄杆邊,望著無盡的大海。

  輪船劃開白色的浪花,向著東方駛去。

  海風吹拂,海鷗鳴叫,從輪船底部傳來引擎的轟鳴聲,低沉而有力。

  這是一段旅程的開始,也是一場戰役的開始。

  林慕白看著前方,眼神漸漸深沉。

  傍晚時分,船長舉行了一場小型酒會,邀請頭等艙的乘客參加。

  酒會設在船上的吸菸室,鋪著厚厚的地毯,牆上掛著航海圖和復古的船模。長條桌上擺著香檳、威士忌和各種冷盤,留聲機里播放著輕柔的爵士樂。

  林慕白四人走進來時,已經有不少人在了。

  幾個英國商人圍在一起,談論著上海的棉花行情。

  那對美國傳教士夫婦在和一個中國青年交談,似乎在勸說對方信教。

  而穿中式長衫的老者獨自坐在角落的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茶,靜靜地看著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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