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獨立保管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慕白知道,他已經用這兩個月的操作證明了自己的預測能力。從做空美元到做多白銀,每一次都精準踩在歷史的脈搏上。

  父親現在對他,已經不只是對一個兒子的信任,更是對一個開了天竅的奇才的倚重。

  他將信紙仔細折好,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口,蓋上自己的印章。紅色的蠟油在燭焰下融化、凝固,形成一個完美的圓形封印。

  林慕白再次拿過桌子邊上的文件袋。

  第一個紙袋裡是梅隆銀行的帳戶資料。

  他仔細核對每一份文件:開戶證明、交易授權書、密碼本、一份備用聯繫渠道。還有他在美國的石油投資計劃和油輪建造方案,這些都是他在美國的命脈,六百七十九萬美元,在這個時代是天文數字。如果他在上海出事,這些事情必須有人接手。

  他在信封正面用英文寫下:「僅在本人失蹤或死亡情況下開啟。開啟人:林振業或林慕晴。」

  第二個紙袋是滙豐銀行家族基金的完整資料。章程、受益人名單、投資授權書、還有已經產生的轉帳和股票交易記錄。這些是林家未來的根基,一百萬的初始資金,在他規劃中將在三年內膨脹到千萬級別。

  他在這個封面上寫的是:「家族基金緊急接管程序。開啟條件:本人失去行為能力或失蹤超過三個月。」

  最後一個紙袋,他將封好的信裝進去,用火漆封口,蓋上自己的印章。

  他在這個封面上寫的是:「林慕白遺書。開啟條件:確認本人死亡或失蹤超過六個月。開啟人:林振業或何婉珍。」

  三個紙袋並排放在桌上,在檯燈下投出長長的影子。

  看著這三個信封,林慕白露出苦澀的笑容,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家人去打開保險箱,不知會做何感想。這短短的兩個月,自己似乎已經改變了這家人的命運。

  或許自己去上海,能改變更多人的命運吧。

  1933年5月7日,上午九點,香港滙豐銀行。

  大理石台階在晨光中泛著冷峻的光澤,林慕白拾級而上,黑色皮鞋踏出清脆的聲響。

  今天他不是來交易的,而是來安排後事。

  雖然這個詞聽起來不吉利,但上海之行確實充滿了未知。

  推開厚重的青銅大門,熟悉的銀行氣息撲面而來:鈔票的油墨味、雪茄菸的餘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道。

  印度門衛躬身行禮,櫃檯裡面是穿深色西裝的職員,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林慕白知道,今天過後,一切或將都會不同。

  「林先生,早上好。」威廉士已經在貴賓室門口等候,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恭敬,「您要的保險箱已經準備好了,按照您的要求,是最高級別的獨立保管箱。」

  「謝謝。」林慕白點頭,跟著他走向銀行深處。

  穿過長長的大理石走廊,兩側是緊閉的辦公室門。偶爾有門打開,能看到裡面西裝革履的洋人經理正在接聽電話,或是伏案計算。

  這裡是遠東的金融心臟,每天有數百萬資金從這裡流進流出,決定著無數企業和家庭的命運。

  但今天,林慕白要在這裡埋下一顆種子。

  保險庫在地下二層,需要經過三道鐵門。

  第一道由印度守衛把守,第二道需要鑰匙和密碼,第三道則需要銀行經理和客戶同時在場才能開啟。

  厚重的鋼門上鑲嵌著滙豐的獅徽,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就是這間。」威廉士打開最後一道門,側身讓林慕白進去。

  房間不大,約莫十幾平方米,四面牆壁上密密麻麻排列著大小不一的保險箱。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防鏽油味道,混合著紙張陳舊的氣息。

  中央有一張橡木桌,桌上放著一盞綠色的檯燈。

  威廉士打開其中的一個保險箱,林慕白從公文包里取出三個牛皮紙袋,放進保險箱中。

  隨後他根據威廉士的指導,輸入了密碼。

  關上保險箱後,林慕白環顧這個小小的保險庫。

  鋼製的牆壁,厚重的鐵門,嚴密的安保——這裡是這個時代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把這些東西留在這裡,就像是把一部分的自己留在了香港。


  「威廉士先生。」林慕白抬起頭。

  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英國經理立刻上前:「林先生,有什麼需要?」

  「我把一些文件,存放在這個保險箱裡。」林慕白看著保險箱,「鑰匙由您保管,密碼我會告訴家人。這些文件的開啟條件我已經寫在封面上。如果……如果我在上海出現意外,請嚴格按照所寫條件執行。」

  威廉士的表情嚴肅起來:「我明白。滙豐銀行會嚴格按照客戶指令行事。不過……」他頓了頓,「林先生,上海雖然局勢複雜,但以您的身份和準備,應當不會有什麼危險才是。」

  林慕白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威廉士看不懂的東西:「但願如此。但有些事情,不得不防。」

  「另外,」林慕白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清單,「這是我離開期間,需要您協助處理的事項。」

  威廉士接過清單,快速瀏覽:

  1.白銀倉位監控,價格波動超過3%及時通報;

  2.美國股票持倉情況,每周匯總報告;

  3.石油和油輪方案進度跟進;

  4.上海方面如有資金需求,及時調撥。

  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具體的聯繫方式和備用方案。

  「林先生考慮得很周全。」威廉士由衷地說,「請放心,我會親自跟進這些事項。」

  「謝謝。」林慕白伸出手,「這幾個月,承蒙關照。」

  威廉士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應該說是我承蒙您的關照。林先生,您是我職業生涯中見過最……特別的客戶。祝您上海之行順利。」

  兩人走出保險庫,三道鐵門在身後依次關閉,鎖簧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回到貴賓室,林慕白在沙發上坐下,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這兩個月來,他像一張拉滿的弓,每時每刻都在思考、計算、決策。現在終於要暫時離開香港,反倒有種說不出的空虛感。

  「林先生,您要的咖啡。」威廉士親自端來一杯黑咖啡,放在茶几上。

  然後威廉士遞過一上文件袋。

  林慕白接過文件袋,打開看了一眼。

  文件袋裡有幾份英文的金融市場簡報,以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這封信是給上海滙豐分行經理麥克唐納先生的。」威廉士解釋道,「我已經跟他通過電報,他會全力協助您在上海的事務。麥克唐納在中國工作了二十年,精通中文,對上海金融圈非常熟悉。」

  「謝謝。」林慕白收起文件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香港這邊就拜託你了。家族基金的操作按我們商定的計劃執行,白銀如果回調到0.38附近,可以開始少量建倉做多。」

  「明白。」威廉士猶豫了一下,「林先生,恕我直言,您這次上海之行,是不是太過倉促了?華興銀行的情況……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糟。」

  林慕白笑了:「正因為它糟,我們才有機會。如果是一家運營良好的銀行,誰會願意讓外人控股?」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威廉士,你知道我最看重的是什麼嗎?」

  「牌照?」

  「不完全是。」林慕白望向碼頭方向,那裡停泊著大大小小的貨輪,「我看重的是時間窗口。現在距離戰爭爆發,最多還有幾年。這幾年時間,我要完成資產布局、通道建設、人脈搭建。華興銀行只是一個起點,一個讓我合法進入上海金融圈的敲門磚。」

  威廉士沉默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