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談判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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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時間,在和平時期也許不算什麼。

  但他知道,1936年西班牙內戰爆發,1937年日本全面侵華,1939年德國入侵波蘭……時間,是最奢侈的東西。

  他決定賭一把。

  林慕白在紐波特紐斯的報價單上批註:「報價降到340萬,但要求:1、預付款降至20%;2、建造周期壓縮至二十四個月;3、第三艘一萬五千噸級改為專業原油運輸船,增加貨艙加熱系統。如同意,可承諾未來三年再訂購五艘。」

  這是典型的商業談判技巧,用未來訂單換眼前優惠。

  吃早餐時,林慕白將一張五萬港幣的本票遞給母親何婉珍,將一張四萬港幣的本票給了林慕蘭。

  「阿媽,阿姐,這是你們當初給我的投資,產生的利潤已經翻了兩倍,正好可以做為你們在家族基金的投資。這些錢你們自己留著,要用的時候可以去滙豐銀行兌換。」

  何婉珍和林慕蘭接過本票,眼睛都有些微微泛紅。

  這是林慕白第一次把錢交給她們,以前只有他向自己要錢的時候。

  這孩子這兩個月完全換了一個人,她們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適應這一事實。

  這還是原來的林慕白嗎?

  飯後,林慕白叫來阿力,同樣給了他一張兩萬元港幣的本票,「阿力,你當初給的五千元已經賺了,現在還給你,去買個房子和店鋪,這樣家裡人都安心,剩下的娶個好老婆。」

  阿力看到本票上的數字嚇了一跳,「少爺,哪有可能賺這麼多?」

  「拿著,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呢,以前為了我沒少挨罵,現在算是補償你的。接下來我要去上海,你留在香港,好好照顧家人。」

  「少爺,你不帶我去上海了?」

  「這次去的人夠了,再說事情還不確定,下次如果需要你再跟我去。」

  阿力無奈的點點頭。

  這個少爺,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他知道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親近了。

  上午十點,林慕白再次來到滙豐銀行。

  他將自己對報告的批覆寄給威廉士。

  「威廉士先生,梅隆的油輪方案我看了。我建議一萬五千噸級改為專業原油運輸船。」林慕白開門見山,「告訴他們,想辦法把紐波特紐斯的價格壓到三百四十萬,預付款20%,其餘按建造進度支付。如果同意,我一周內簽合同。如果不同意,我就去找別的船廠。」

  威廉士沉默了幾秒,「林先生,這個砍價幅度……他們可能很難接受。」

  「他們會接受的。」林慕白很自信,「你告訴他們,我不僅訂三艘,未來三年可能還會再訂五艘。這是一筆長期生意,看他們有沒有眼光。」

  這就是談判的藝術,讓對方看到更大的蛋糕,眼前的讓步就顯得可以接受了。

  「我明白了。」威廉士說,「我會盡力爭取。」

  「威廉士先生,」林慕白問道,「白銀平倉執行得怎麼樣?」

  「很順利。」威廉士匯報,「昨天按您的指令建倉,均價0.453美元。止損位上調至0.48。」

  「很好。」林慕白看看表,「今天繼續關注行情。我後天去上海,所以讓梅隆銀行儘快回復,一有消息你立刻告訴我。」

  「好的,林先生。您認為銀價已經見頂?」

  「短期會震盪。」林慕白說,「0.4到0.46這個區間,會反覆拉鋸。我們只需耐心等待下一波。」

  威廉士記下指令,忍不住問:「林先生,您對市場的判斷……總是這麼精準。能透露一點嗎?接下來您看好什麼?」

  林慕白笑了笑:「接下來我看好亂世。亂世中,什麼最值錢?不是黃金,不是白銀,是能穿越亂世的通道和網絡。」

  他頓了頓:「而且,我打算在上海做些別的投資。」

  「比如?」

  「比如……」林慕白轉身,看著威廉士,「收購一些因為白銀外流而陷入困境的實業。紡織廠,麵粉廠,機械廠……這些現在不值錢,但將來會值錢。」

  威廉士若有所思:「您是在賭……賭中國不會一直亂下去?」

  「中國不會一直亂下去。」林慕白說得很肯定,「但這個過程中,會有一批企業倒下,一批企業站起來。我要做的,是在別人倒下的時候,低價接手,等站起來的時候,高價收穫。」


  這是典型的逆向投資思維。在恐慌時買入,在狂熱時賣出。

  但威廉士不知道的是,林慕白看的不是商業周期,是國運周期。

  他知道中國會經歷八年抗戰,四年內戰,然後迎來新生。那些能在戰火中倖存下來的實業資產,在和平時期將價值連城。

  他走到地球儀前,手指划過太平洋:「油輪是通道,銀行是網絡,石油是血液。我要建的,是一個能在這片大洋上自由流動的循環系統。」

  貴賓室里再次安靜。

  威廉士看著林慕白的身影,忽然想起一句話:「真正的大商人,看的不是今天的帳本,是十年後的天下。」

  這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看的何止是十年後。

  在皇后大道中的餐館吃完中飯,林慕白看著皇后大道兩旁的街景。

  香港的午後,繁華中帶著一絲慵懶。

  但這繁華能持續多久?

  他知道,八年後的一天,日軍將進攻香港。

  十八天後,香港淪陷。

  那時,這條街上的許多人,或死,或逃,或淪為亡國奴。

  「少爺,」阿力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直接去銀行嗎?」

  「不,」林慕白說,「先去一趟鐘錶行。」

  「鐘錶行?」

  「嗯。我想買幾塊好表。」

  阿力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

  十分鐘後,林慕白站在香港最貴的瑞士鐘錶行里。櫥窗里陳列著百達翡麗、江詩丹頓、寶璣……每一塊都價值不菲。

  「先生,想看什麼表?」穿著黑色馬甲的店員殷勤地問。

  「三塊男表,三塊女表。」林慕白說,「要防水,防震,走時精準的。價格不是問題。」

  店員眼睛一亮:「您是要送禮?」

  「算是吧。」林慕白沒有多說。

  店員很快拿出最新到貨的各種名表,在櫃檯上排成一排。

  他最終選了六塊表:三塊勞力士蚝式恆動,是勞力士剛剛推出的防水錶,三塊百達翡麗的女式腕錶。總價一萬五千港幣,相當於普通香港人十年的收入。

  阿力在旁邊看得咋舌:「少爺,這……這也太貴了。」

  「值得。」林慕白讓店員包好,用支票付了款。

  他知道,在未來的動盪歲月里,這些表將不僅是計時工具,更是硬通貨,是關鍵時刻可以換錢換命的寶貝。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些不會貶值、易於攜帶的資產,瑞士名表,是這個時代最好的選擇之一。

  回到車上,林慕白打開其中一個表盒。

  銀色的勞力士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錶盤上的羅馬數字清晰精緻。

  「這塊給你。」他把表遞給阿力。

  阿力驚呆了:「少、少爺……這、這我不能要……」

  「拿著。」林慕白塞到他手裡,「我去上海之後,你是我在香港的助理,代表我的臉面。戴塊好表,說話辦事都有底氣。」

  阿力的手在發抖。

  他低頭看著那塊表,又抬頭看看林慕白,眼圈紅了:「少爺……我……我一定不會給您丟臉!」

  「我知道。」林慕白拍拍他的肩,「好好干。」

  ---

  晚上七點,滙豐銀行交易室。

  林慕白站在巨大的行情板前,看著上面不斷變化的數字。這不是電子屏幕,是真正的黑板,穿制服的交易員用粉筆快速書寫著倫敦、紐約傳來的最新報價。

  英鎊兌美元:1:4.35。

  白銀現貨:0.447美元。

  美國道瓊指數:92.17點,比年初上漲了45%。

  整個交易室瀰漫著緊張而興奮的氣息。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電報機咔嗒作響,穿西裝的經紀人們握著聽筒大聲喊叫。

  這是1933年金融市場的真實景象——原始,粗糲,充滿了人的聲音和氣息。

  離開滙豐銀行時,已是晚上十點。

  車子重新啟動,駛向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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