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危險中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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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一聲嘶啞的嘆息聲從喉嚨里溢出來,帶著難以形容的苦澀和荒謬。

  「慕白?你哪裡不舒服?」林慕蘭緊張地抓住他的手。

  「沒、沒事。」

  他必須習慣這個名字——林慕白。

  對了,我現在是林慕白,航運大亨的兒子,手裡有資源,有資本,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未來的走向。

  我是這個時代的先知。

  這個念頭像電流一樣竄過脊椎。

  不是恐懼。

  是興奮。

  那種在金融市場嗅到巨大機會時的本能興奮。

  他還有機會,用這四到八年的時間來擺脫命運的安排。

  就像2023年他坐在指揮席上,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知道自己即將參與一場載入史冊的金融戰爭。

  而接下來的這場戰爭規模更大,賭注更高。

  這是歷史給予這個民族最後的機會窗口,事關整個國家民族的命運,是他和身邊所有人的生死。

  他迅速調動所有的相關記憶,事件、數據、圖表、根據時間線在腦海中飛速排列。

  尋找著所有能自救的機會……

  他最關注的自然是香港、上海、重慶、美國,還有現在屬於英國殖民地的東南亞。

  陸乘舟在腦海里拼命搜刮著和三十年代相關的記憶,從幾個數字慢慢記起事情,再將這些數字和事情連成線,最後將這些線組成一張網。

  這是作為金融分析師必須掌握的本領。

  這張網將事關他接下來抵抗戰爭的關鍵所在,他將利用這張網從一個點跳到另一個點,精準逃避有可能遇到的危險,關健時刻,這能保他一命。

  而能發揮他最大能力的無疑是金融市場。

  1930年代受經濟危機的影響,各國貨幣匯率起伏不定,但總體趨勢都在貶值,只有黃金和白銀等錨定物相對升值。

  目前做空匯率是最保險的投資,而且還能利用槓桿,可是先從哪種貨幣入手呢?

  終於,一些記憶中的數字浮現出來。

  1933年3月,羅斯福剛上任,為了應對銀行擠兌危機,直接出台了《緊急銀行法》,所有銀行暫停營業,雖然所有人都傻了眼,但恐慌的情緒終於慢慢平息下來。

  為了解決貨幣流動性危機,增印美元,接下來又出台《黃金儲備法》,禁止黃金出口,並將每盎司黃金兌美元的價格從20.67元多美元直接提高到35美元,導致美元兌英鎊匯率開始大幅貶值。

  現在是三月初,估計美國的銀行還沒開始營業,正是做空美元的最好時機!

  做為金融專家,他太知道入場時間點的重要性了。

  精準的入市時機意味著沒有虧損的風險。

  雖然接下來美元一直是下跌趨勢,但在這過程中總是會有反覆的,而他要避免的就是在這反覆之中被迫平倉。

  隨著市場黃金停止流通,與黃金屬性相似的白銀逐漸成為新的錨定物,其價值將大幅提升。

  1934年6月美國出台《白銀法案》,導致國際銀價暴漲。

  所以接下來又是做多白銀的絕佳機會。

  中國當時實行銀本位,白銀和外匯的匯率不受國際銀價的影響,前幾年因為銀價差而大量流入套利的白銀再次成為外匯套利的工具,只不過這次用外匯兌換白銀大量流出。

  雖然很心痛中國因為經濟和金融業的落後而反覆被人收割,但身為金融精英的本能反應是積極參與到這場盛宴中來,但他不是參於白銀的外流,而是用金融工具來薅外匯的羊毛。

  再用這些外匯低價收購國內優質資產。

  因為他知道由於中國白銀儲備銳減,導致銀元緊缺,從而引發擠兌潮,上海數十家華資銀行倒閉,大量企業破產。

  歷史上這些資產大部分被日本人和外資瓜分,但現在他要搶在他們之前動手,至少能保住多少算多少。

  雖然重生在這個時代是悲催的,但在這個時間點又是極其幸運的。

  歷史上難得的投機機遇如今就這樣接二連三的擺在他的面前,而且集中在這短短的一年多時間裡。

  仿佛一場饕餮盛宴,就看他有多大的胃口了。


  可要抓住這種機會是要本錢的,他現在又有多少本錢?

  這就需要靠林慕白了。

  林慕白的記憶很自然的浮現出來,最清晰的就是賽馬場奔跑的追風衝過終點的雄姿和那疊馬票。

  對了,馬票,我的馬票呢?

  他想起了自己的跟班。

  他吃力的轉頭看向阿姐,「阿力呢?」

  「在外面跪著呢。他阿爸說要打斷他的腿。」林慕蘭嘆了口氣,「你也真是,急急忙忙跑什麼?白白摔了一跤,醫生說是腦震盪,要靜養至少一個月。」

  「你讓他進來。」林慕白掙扎著想坐起來,「馬票……我還沒兌換?」

  「你別亂動!」林慕蘭按住他,「我去叫他進來。」

  「少爺……」

  阿力從門外進來,眼神躲閃,不敢正眼看他。

  他從小跟著林慕白,主僕二人一起闖禍、一起挨罵,感情好的像兄弟。

  可是這次因為自己照顧不周,讓少爺摔成這樣,他實在沒臉見人。

  林慕白看著他,「你腿沒事了?」

  「我爸沒真打……就是嚇唬嚇唬我。」阿力搓著手站在一旁,「少爺,您要我做什麼?」

  「我的馬票呢?」

  「在,都在你衣服口袋裡,洗衣服時我拿出來了。」他偷偷看了眼林慕蘭。

  林慕蘭見林慕白清醒了,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感到深深的疲憊,加之阿力進來,她沒興趣聽兩人的話題,便坐在一旁想休息一會。

  「那……」阿力靠近床邊,輕聲問,「馬票的錢,要不要今天去取。還有追風的獎金也要去領。」

  他早算過,這筆錢一共是34.1萬港幣,而且他自己也有五千六百元沒拿回來。

  林慕白在心裡迅速換算:按目前港幣對英鎊的匯率,大約合3.6萬英鎊。在1933年,這是一筆能讓普通人過一輩子舒坦日子的巨款。

  但對他來說,遠遠不夠。

  「追風……」他沉吟著,「你估計能賣多少?」

  阿力睜大眼睛:「賣、賣掉?少爺,追風剛拿了冠軍!現在正是身價最高的時候!

  「所以要趁這時候賣。你去馬會找交易員,讓他去找買家。」林慕白說,「記住要儘快賣。你再去把馬票兌了,把錢存到我滙豐的戶頭。」

  「可是少爺,追風……」阿力聲音越來越小,「您不是說,它就像您的兄弟嗎?」

  兄弟?

  陸乘舟沒有兄弟,他只有冰冷的交易數據和永遠在倒計時的K線圖。

  他也不再是原來的林慕白了,那個因為贏了一場賽馬比賽就欣喜若狂的紈絝少爺。

  「賣了吧。」他的聲音平靜,「能贏一次就夠了。接下來,我沒時間管它了。」

  這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不打算在香港的馬場裡耗費精力。但贏一次怎麼可能夠呢,只不過他是要在其他的地方贏。

  他需要儘快籌集資本,需要趕在歷史車輪碾過之前,找到避禍的辦法。

  阿力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低頭應了聲:「是,我這就去辦。」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少爺……」

  「嗯?」

  「您……」阿力猶豫了一下,「真的不要追風了嗎?」

  林慕白愣了一下,「追風是匹好馬,你幫我多餵幾根胡蘿蔔。對了,你兌出錢後,記得給騎師約翰三千港幣,這是我答應給他的獎勵。」

  他忽然覺得有些傷感,若不是亂世將至,他又何嘗不想做個閒散少爺呢?

  阿力「嗯」了一聲,終於還是轉身走了。

  這位少爺向來說一不二,自己勸也沒用,反而惹他生氣。

  反而是林慕蘭有些驚訝地抬頭看著他,「你真捨得賣馬?」

  「為這馬摔了一跤,不值得。」他貌似輕描淡寫地說。

  「阿弟,我怎麼覺得,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林慕白聽見這話頓時警覺。

  不一樣了?


  是啊,一個四十三歲的靈魂進來了,怎麼可能還一樣。

  但他不能露餡。

  「這次差不多命都沒了,有些事情就忽然想通了。」

  「你想通了就好,這跤不算白摔。」林慕蘭眼神複雜的看著他。

  她心裡還在擔憂,但願這寶貝阿弟沒把腦子摔壞了。

  「阿姊……」他突然開口。

  「嗯?」

  「我想起來。」

  「起來幹什麼?」她看了看林慕白的神色,忽然明白過來,「我來扶你。」

  他在林慕蘭的努力攙扶下,終於坐起身來,然後慢慢地轉身下地。

  林慕蘭緊緊扶著他,他的手臂不自覺的碰到了柔軟之處,少婦獨有的幽香隱隱傳來,讓他的心裡不覺起了異樣的感覺。

  這個孤獨的靈魂真是好久沒有和女人這麼親密的接觸了。

  「想什麼呢,這可是親姐姐。」另一個聲音在腦海里響起。

  從衛生間回來之後,他沒有立刻躺回床上,而是站在窗前看向外面。

  醫院的草坪上,幾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在散步。

  遠處,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泛著藍色的光芒。

  林慕蘭猶自不放心,還輕輕扶著他的手臂。

  「阿姐。」

  「嗯?」

  「你能不能幫我找幾份報紙。上海的,香港的,還有英文的《字林西報》。」

  林慕蘭詫異地看著他:「你要報紙做什麼?」

  「躺著無聊,看看新聞。」林慕白露出一個和以前相似的漫不經心的笑容。

  但在他心裡,則在冷靜地規劃,他需要了解這個時代的具體情況,記憶並不總是可靠的。

  「看什麼報紙。醫生說了,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林慕蘭毫不客氣的拒絕了。

  「阿姐,求求你了,實在不行,你讀給我聽也可以。就這樣躺著實在太無聊了。」林慕白拿出他以往的絕招。

  只要死皮賴臉,軟磨硬泡,在家裡就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

  「好吧,好吧,我回去找找,明天給你帶過來。」林慕蘭的心果然軟了。

  「謝謝阿姐。」要是以往,他說不定會轉頭冷不丁親阿姐一口,不過今天他可做不出這麼孟浪的行為。

  他再不是之前的那個林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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