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鐵掌蓮花裘千尺
第140章 鐵掌蓮花裘千尺
薛玉郎笑了笑，語氣坦然：「等五毒老人來了，收拾了他，我就走。」
李莫愁咬了咬唇：「他不會那麼早來的。」
「那可未必。」
薛玉郎的目光掃過街上來往的行人，聲音淡淡道：「這裡是他的地盤。也許現在，我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李莫愁一怔，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街上一切如常。
她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就這般跟著我，趕也趕不走。」
「你這個人真是一點也沒禮貌。」
薛玉郎笑了：「我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明明我救了你，你卻一心要趕我走。」
「你豈非也沒有禮貌？」
李莫愁欲言又止。
薛玉郎替她說了出來：「因為男女授受不親？」
李莫愁臉微微一紅，輕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看他。
其實昨天晚上，薛玉郎以一陽指驚愕李莫愁和陸展元後，這倆人、尤其是李莫愁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就算薛玉郎能用一陽指給她治病驅毒，可她身上的傷口是怎麼裹好的呢？
他會用一陽指隔空點穴給人驅毒治病，難道還能用一陽指給人隔空裹傷口嗎？
她想到這一點，就已要氣暈了！
這時，米線端上來了。
兩個粗陶大碗，湯色紅亮，米線潔白，上面鋪著幾片薄薄的肉片和一把翠綠的蔥花，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李莫愁低頭吃了起來。
薛玉郎也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味道不錯，酸辣鮮香，是地道的滇南風味。
吃了幾口，他忽然開口：「那本五毒秘籍，在你身上吧？」
李莫愁筷子一頓，抬頭看他，目光警惕。
薛玉郎笑了笑：「別緊張，我只是想看看五毒老人的傑作。」
李莫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放下筷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丟在桌上：「隨便你看，我並非忘恩負義之人！」
薛玉郎拿起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上寫著五毒秘錄。
他隨手翻了翻。
一頁，兩頁，三頁————
然後他合上冊子，丟還給李莫愁，嘆了口氣：「名頭倒是不小，可惜內容平平無奇。」
他的語氣淡淡的。
「記載的東西嘛，不過如此。」
李莫愁愣了一下。
這可是她用命換來的秘籍。
她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闖入五毒教禁地，身中機關暗器，差點死在那些毒物手裡，就是為了這本縱橫滇南的秘籍！
可這個人，只是隨手翻了翻，就說「不過如此」？
她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夜那一指。
那輕描淡寫的一指，隔著數尺距離在堅硬的石壁上留下一個指洞。
那等神乎其神的功夫，確實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她默默的，低頭繼續吃米線。
吃了幾口，她忽然又抬起頭。
「不過，你————怎麼會一陽指的？」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壓抑不住的好奇。
「那不是大理段氏的不傳之秘嗎？」
看來這個問題似乎在她心裡憋了有一陣子了。
畢竟，那可是一陽指啊！
名震天下的五絕之一，南帝的絕技。
對於李莫愁這種稍稍帶點武痴，現在盜人家五毒秘籍，後來還一心想要玉女心經的人而言，實在是很難不想知道這個秘密。
薛玉郎笑了。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是大理段氏的老祖宗，當然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難道不知道昔日的武林神話薛玉郎本就是大理的護國王，位高權重，會一陽指有什麼稀奇？」
「他還會六脈神劍和降龍十八掌呢，你想不想看？」
李莫愁看著他，忽然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是被氣笑的。
「隨便你怎麼說吧。」
她搖了搖頭。
「你如果說你是薛玉郎，那你就是薛玉郎，我不與你爭辯。」
那語氣，分明是把他當成一個喜歡胡言亂語的怪人。
薛玉郎也不解釋，只是笑了笑。
這李莫愁，還挺隨和的。
就在這時，街上忽然一陣騷動。
兩人同時抬頭看去。
只見街頭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二三歲，一身利落的黑衣，腰懸長劍，英氣勃勃。她生得十分貌美，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凌厲的煞氣，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
身後跟著五六個鐵塔般的黑衣大漢，個個虎背熊腰，腰間都別著鐵尺模樣的兵器，步伐沉穩，顯然都是練家子。
一行人徑直走來，也在這家早點鋪子前停下。
那黑衣女子目光一掃，在薛玉郎和李莫愁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在旁邊的空桌坐下。
「老闆。」
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冷意：「來碗米線，再上幾碟點心。」
「還有我身邊這幾個，給他們上一樣的，我吃什麼他們吃什麼。」
那幾個黑衣大漢也紛紛落座，要了些食物，把桌子擠得滿滿當當。
薛玉郎和李莫愁都內力深厚，耳力遠勝常人。
他們雖然坐在旁邊，卻將那一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黑衣大漢湊到那女子身邊，壓低聲音說：「三姑奶奶，打探清楚了，這座鎮子就是五毒教的勢力範圍，我本來打算引他們現身，可沒想到那五毒老人聽說不知為何親自出山，正往這邊趕來。」
「咱們在這裡等著，正好合適。」
被稱作「三姑奶奶」的女子微微點頭，臉上罩著一層寒霜。
「五毒教。」
她冷哼一聲。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我鐵掌幫好言相勸，讓他們歸順，他們竟敢不給我面子。我倒要看看，這五毒老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另一個大漢面露憂色：「三姑奶奶，莫要大意。這五毒老人縱橫滇南數十年，並非易與之輩。而且他心狠手辣，下毒功夫防不勝防。您若有個閃失，咱們回去如何向幫主交代？」
那女子眉頭一挑，語氣霸道：「交代什麼？不必交代。」
她端起茶杯，冷冷一笑。
「我裘千尺做事自有分寸。到時候若有麻煩，也怪不到你們頭上。」
那些大漢對視一眼，都不敢再多言。
裘千尺。
這個名字一入耳，李莫愁微微一怔。
她看向薛玉郎，壓低聲音說：「他們是鐵掌幫的人，那女子叫裘千尺，聽說是鐵掌幫幫主的妹妹。他們也來找五毒教的麻煩。」
薛玉郎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那裘千尺身上。
她就是鐵掌蓮花？
他當然知道裘千尺是誰。
神鵰俠侶裡面，那個被公孫止推入深谷、四肢盡廢、面目全非的瘋婆子。
可現在————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子，一襲黑衣，英姿颯爽，眉眼間雖然帶著幾分凌厲，卻掩不住那張臉原本的秀麗。
原來年輕時候的裘千尺，竟是這般模樣。
嘖嘖嘖。
裘千尺似有所覺，餘光掃過來，正對上他的目光。
她眉頭一皺，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
看什麼看？
一般這個時候，倘若是尋常不知死活的江湖人估計就要瞪回去了：「看你咋的？」
不過薛玉郎可不是街頭流氓混混，當下卻只是笑了一笑，就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低頭吃米線。
可裘千尺是什麼脾氣？
就算是別人現在不看她了，可剛才看也看了，還能當做沒這回事嗎？
她霍地站起身來，幾步走到薛玉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剛才在看什麼？」
「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那幾個鐵掌幫大漢也紛紛起身，圍了過來，虎視眈眈地盯著薛玉郎。
李莫愁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握緊了桌上的劍。
薛玉郎卻依然坐著，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抬起頭。
他看著裘千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什麼，只是隨便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真誠得無可挑剔：「天下美人之多，在下最愛看美人。這裡有美人，看一看，也不稀奇。」
這話一出，四周靜了一瞬。
那幾個鐵掌幫大漢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好大的膽子！」
「你是什麼東西，敢調戲我們三姑奶奶！」
「你可知道她是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幾人拍案而起，怒目而視，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圍觀，卻又不敢靠近。
薛玉郎卻依然從容，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耳朵還不聾。」
他慢悠悠地說。
「當然知道這位就是鐵掌幫的三姑奶奶，人稱鐵掌蓮花的裘千尺姑娘。」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鐵掌幫的鐵掌神功，裘姑娘已練得幾分？」
裘千尺本來已經要發作，聽到這話，卻微微挑眉。
這人————是個行家？
她伸手示意那幾個大漢稍安勿躁，自己拉過一張椅子，在薛玉郎對面坐下。
「我看閣下也不像是尋常人。」
她盯著薛玉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莫非是五毒教的人？故意在此挑釁，想試試我裘千尺的斤兩？」
薛玉郎笑了。
「五毒教？」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那算個什麼東西？就算是五毒教的五毒老人親自站在這裡，到我面前，也不過是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蛆蟲罷了。」
話音剛落—
「啪。」
旁邊傳來一聲脆響。
眾人轉過頭去。
那是早點鋪子裡一個正在給人倒茶的老者。
年紀很大了，看起來有六七十歲，背微微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滿臉皺紋，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那種在街邊小店做了一輩子活計的尋常老人。
甚至剛才就是他還給薛玉郎、裘千尺等人倒茶。
此刻，他手裡那隻粗陶茶杯，碎了。
是被他自己給捏碎的。
茶水順著他的手指淌下來，他卻像是沒察覺一樣，只是直直地盯著薛玉郎。
他臉上的肌肉，正在微微抽搐。
那一瞬間，四周仿佛安靜了下來。
李莫愁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茶里有毒！」
她霍地站起，卻忽然身子一軟，又跌坐回去。
那幾個鐵掌幫大漢也紛紛變色，想要起身，卻發現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一個接一個地軟倒在地。
「怎麼回事————」
「我的腿————」
驚叫聲中，只有裘千尺和薛玉郎依然端坐不動。
裘千尺冷冷一笑，目光掃過那幾個軟倒的大漢，又看向那個老者。
「五毒老人。」
她一字一句道：「好手段，居然肯扮作一個低三下四的老叟來給人下毒，這般「能屈能伸」，難怪你能在江湖上混這麼久。」
老者—或者說，五毒老人緩緩抬起頭來。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忽然變得銳利如鷹隼。
他盯著薛玉郎，聲音沙啞而低沉：「年輕人，說話要當心。」
「飯可以亂吃，但是話不能亂講。」
話音剛落—
「刷刷刷刷」」
四周忽然響起一片衣袂破空之聲。
街邊的屋檐下，巷口的陰影里，甚至旁邊幾家鋪子的門帘後面，同時湧出數十道身影0
男女都有，穿著五顏六色的苗疆服飾，手持各種奇形怪狀的兵器，眨眼間就將這小小的早點鋪子團團圍住。
刀光劍影，在晨光下閃爍。
街上的行人早已驚叫著四散奔逃，鋪子的老闆和那幾個客人也早已嚇得躲到了桌子底下。
只有薛玉郎，依然端坐不動。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虎視眈眈的五毒教弟子，又看了看面前那個剛剛還佝僂著背、此刻卻站得筆直的五毒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輕鬆得像是在看一場戲。
「我說什麼來著？」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李莫愁說，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調侃：「咱們現在，可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李莫愁臉色蒼白，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裘千尺看了薛玉郎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異色。
這個人————
面對五毒老人親自布下的殺局，面對數十個五毒教弟子的刀劍，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而且那茶里的毒，連鐵掌幫的精銳都著了道，他卻一點事也沒有？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五毒老人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薛玉郎，目光陰冷如蛇：「年輕人，你剛才說什麼？」
薛玉郎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說」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五毒教算個什麼東西。你五毒老人，不過是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蛆蟲。」
頓了頓，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怎麼，老人家耳背，沒聽清？」
「要不要我再多說一遍？」
「我向來很有耐心的。」
晨光灑落，照著這一條小小的街道。
照著數十個五毒教弟子手中明晃晃的刀劍。
照著五毒老人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也照著薛玉郎臉上那個雲淡風輕的笑。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薛玉郎笑了笑，語氣坦然：「等五毒老人來了，收拾了他，我就走。」
李莫愁咬了咬唇：「他不會那麼早來的。」
「那可未必。」
薛玉郎的目光掃過街上來往的行人，聲音淡淡道：「這裡是他的地盤。也許現在，我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李莫愁一怔，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街上一切如常。
她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我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就這般跟著我，趕也趕不走。」
「你這個人真是一點也沒禮貌。」
薛玉郎笑了：「我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明明我救了你，你卻一心要趕我走。」
「你豈非也沒有禮貌？」
李莫愁欲言又止。
薛玉郎替她說了出來：「因為男女授受不親？」
李莫愁臉微微一紅，輕輕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看他。
其實昨天晚上，薛玉郎以一陽指驚愕李莫愁和陸展元後，這倆人、尤其是李莫愁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就算薛玉郎能用一陽指給她治病驅毒，可她身上的傷口是怎麼裹好的呢？
他會用一陽指隔空點穴給人驅毒治病，難道還能用一陽指給人隔空裹傷口嗎？
她想到這一點，就已要氣暈了！
這時，米線端上來了。
兩個粗陶大碗，湯色紅亮，米線潔白，上面鋪著幾片薄薄的肉片和一把翠綠的蔥花，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李莫愁低頭吃了起來。
薛玉郎也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味道不錯，酸辣鮮香，是地道的滇南風味。
吃了幾口，他忽然開口：「那本五毒秘籍，在你身上吧？」
李莫愁筷子一頓，抬頭看他，目光警惕。
薛玉郎笑了笑：「別緊張，我只是想看看五毒老人的傑作。」
李莫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放下筷子，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丟在桌上：「隨便你看，我並非忘恩負義之人！」
薛玉郎拿起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上寫著五毒秘錄。
他隨手翻了翻。
一頁，兩頁，三頁————
然後他合上冊子，丟還給李莫愁，嘆了口氣：「名頭倒是不小，可惜內容平平無奇。」
他的語氣淡淡的。
「記載的東西嘛，不過如此。」
李莫愁愣了一下。
這可是她用命換來的秘籍。
她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闖入五毒教禁地，身中機關暗器，差點死在那些毒物手裡，就是為了這本縱橫滇南的秘籍！
可這個人，只是隨手翻了翻，就說「不過如此」？
她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夜那一指。
那輕描淡寫的一指，隔著數尺距離在堅硬的石壁上留下一個指洞。
那等神乎其神的功夫，確實有資格說這樣的話。
她默默的，低頭繼續吃米線。
吃了幾口，她忽然又抬起頭。
「不過，你————怎麼會一陽指的？」
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壓抑不住的好奇。
「那不是大理段氏的不傳之秘嗎？」
看來這個問題似乎在她心裡憋了有一陣子了。
畢竟，那可是一陽指啊！
名震天下的五絕之一，南帝的絕技。
對於李莫愁這種稍稍帶點武痴，現在盜人家五毒秘籍，後來還一心想要玉女心經的人而言，實在是很難不想知道這個秘密。
薛玉郎笑了。
「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是大理段氏的老祖宗，當然會。」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難道不知道昔日的武林神話薛玉郎本就是大理的護國王，位高權重，會一陽指有什麼稀奇？」
「他還會六脈神劍和降龍十八掌呢，你想不想看？」
李莫愁看著他，忽然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輕，像是被氣笑的。
「隨便你怎麼說吧。」
她搖了搖頭。
「你如果說你是薛玉郎，那你就是薛玉郎，我不與你爭辯。」
那語氣，分明是把他當成一個喜歡胡言亂語的怪人。
薛玉郎也不解釋，只是笑了笑。
這李莫愁，還挺隨和的。
就在這時，街上忽然一陣騷動。
兩人同時抬頭看去。
只見街頭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二三歲，一身利落的黑衣，腰懸長劍，英氣勃勃。她生得十分貌美，眉眼間卻帶著一股凌厲的煞氣，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角色。
身後跟著五六個鐵塔般的黑衣大漢，個個虎背熊腰，腰間都別著鐵尺模樣的兵器，步伐沉穩，顯然都是練家子。
一行人徑直走來，也在這家早點鋪子前停下。
那黑衣女子目光一掃，在薛玉郎和李莫愁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在旁邊的空桌坐下。
「老闆。」
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冷意：「來碗米線，再上幾碟點心。」
「還有我身邊這幾個，給他們上一樣的，我吃什麼他們吃什麼。」
那幾個黑衣大漢也紛紛落座，要了些食物，把桌子擠得滿滿當當。
薛玉郎和李莫愁都內力深厚，耳力遠勝常人。
他們雖然坐在旁邊，卻將那一行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黑衣大漢湊到那女子身邊，壓低聲音說：「三姑奶奶，打探清楚了，這座鎮子就是五毒教的勢力範圍，我本來打算引他們現身，可沒想到那五毒老人聽說不知為何親自出山，正往這邊趕來。」
「咱們在這裡等著，正好合適。」
被稱作「三姑奶奶」的女子微微點頭，臉上罩著一層寒霜。
「五毒教。」
她冷哼一聲。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我鐵掌幫好言相勸，讓他們歸順，他們竟敢不給我面子。我倒要看看，這五毒老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另一個大漢面露憂色：「三姑奶奶，莫要大意。這五毒老人縱橫滇南數十年，並非易與之輩。而且他心狠手辣，下毒功夫防不勝防。您若有個閃失，咱們回去如何向幫主交代？」
那女子眉頭一挑，語氣霸道：「交代什麼？不必交代。」
她端起茶杯，冷冷一笑。
「我裘千尺做事自有分寸。到時候若有麻煩，也怪不到你們頭上。」
那些大漢對視一眼，都不敢再多言。
裘千尺。
這個名字一入耳，李莫愁微微一怔。
她看向薛玉郎，壓低聲音說：「他們是鐵掌幫的人，那女子叫裘千尺，聽說是鐵掌幫幫主的妹妹。他們也來找五毒教的麻煩。」
薛玉郎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那裘千尺身上。
她就是鐵掌蓮花？
他當然知道裘千尺是誰。
神鵰俠侶裡面，那個被公孫止推入深谷、四肢盡廢、面目全非的瘋婆子。
可現在————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子，一襲黑衣，英姿颯爽，眉眼間雖然帶著幾分凌厲，卻掩不住那張臉原本的秀麗。
原來年輕時候的裘千尺，竟是這般模樣。
嘖嘖嘖。
裘千尺似有所覺，餘光掃過來，正對上他的目光。
她眉頭一皺，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
看什麼看？
一般這個時候，倘若是尋常不知死活的江湖人估計就要瞪回去了：「看你咋的？」
不過薛玉郎可不是街頭流氓混混，當下卻只是笑了一笑，就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低頭吃米線。
可裘千尺是什麼脾氣？
就算是別人現在不看她了，可剛才看也看了，還能當做沒這回事嗎？
她霍地站起身來，幾步走到薛玉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剛才在看什麼？」
「我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那幾個鐵掌幫大漢也紛紛起身，圍了過來，虎視眈眈地盯著薛玉郎。
李莫愁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握緊了桌上的劍。
薛玉郎卻依然坐著，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抬起頭。
他看著裘千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什麼，只是隨便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真誠得無可挑剔：「天下美人之多，在下最愛看美人。這裡有美人，看一看，也不稀奇。」
這話一出，四周靜了一瞬。
那幾個鐵掌幫大漢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好大的膽子！」
「你是什麼東西，敢調戲我們三姑奶奶！」
「你可知道她是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幾人拍案而起，怒目而視，街上的行人紛紛駐足圍觀，卻又不敢靠近。
薛玉郎卻依然從容，甚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耳朵還不聾。」
他慢悠悠地說。
「當然知道這位就是鐵掌幫的三姑奶奶，人稱鐵掌蓮花的裘千尺姑娘。」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鐵掌幫的鐵掌神功，裘姑娘已練得幾分？」
裘千尺本來已經要發作，聽到這話，卻微微挑眉。
這人————是個行家？
她伸手示意那幾個大漢稍安勿躁，自己拉過一張椅子，在薛玉郎對面坐下。
「我看閣下也不像是尋常人。」
她盯著薛玉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莫非是五毒教的人？故意在此挑釁，想試試我裘千尺的斤兩？」
薛玉郎笑了。
「五毒教？」
他搖了搖頭，語氣輕描淡寫：「那算個什麼東西？就算是五毒教的五毒老人親自站在這裡，到我面前，也不過是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蛆蟲罷了。」
話音剛落—
「啪。」
旁邊傳來一聲脆響。
眾人轉過頭去。
那是早點鋪子裡一個正在給人倒茶的老者。
年紀很大了，看起來有六七十歲，背微微佝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滿臉皺紋，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那種在街邊小店做了一輩子活計的尋常老人。
甚至剛才就是他還給薛玉郎、裘千尺等人倒茶。
此刻，他手裡那隻粗陶茶杯，碎了。
是被他自己給捏碎的。
茶水順著他的手指淌下來，他卻像是沒察覺一樣，只是直直地盯著薛玉郎。
他臉上的肌肉，正在微微抽搐。
那一瞬間，四周仿佛安靜了下來。
李莫愁最先反應過來，臉色一變：「茶里有毒！」
她霍地站起，卻忽然身子一軟，又跌坐回去。
那幾個鐵掌幫大漢也紛紛變色，想要起身，卻發現雙腿已經不聽使喚，一個接一個地軟倒在地。
「怎麼回事————」
「我的腿————」
驚叫聲中，只有裘千尺和薛玉郎依然端坐不動。
裘千尺冷冷一笑，目光掃過那幾個軟倒的大漢，又看向那個老者。
「五毒老人。」
她一字一句道：「好手段，居然肯扮作一個低三下四的老叟來給人下毒，這般「能屈能伸」，難怪你能在江湖上混這麼久。」
老者—或者說，五毒老人緩緩抬起頭來。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忽然變得銳利如鷹隼。
他盯著薛玉郎，聲音沙啞而低沉：「年輕人，說話要當心。」
「飯可以亂吃，但是話不能亂講。」
話音剛落—
「刷刷刷刷」」
四周忽然響起一片衣袂破空之聲。
街邊的屋檐下，巷口的陰影里，甚至旁邊幾家鋪子的門帘後面，同時湧出數十道身影0
男女都有，穿著五顏六色的苗疆服飾，手持各種奇形怪狀的兵器，眨眼間就將這小小的早點鋪子團團圍住。
刀光劍影，在晨光下閃爍。
街上的行人早已驚叫著四散奔逃，鋪子的老闆和那幾個客人也早已嚇得躲到了桌子底下。
只有薛玉郎，依然端坐不動。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虎視眈眈的五毒教弟子，又看了看面前那個剛剛還佝僂著背、此刻卻站得筆直的五毒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輕鬆得像是在看一場戲。
「我說什麼來著？」
他轉過頭，對身邊的李莫愁說，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調侃：「咱們現在，可不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李莫愁臉色蒼白，咬著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裘千尺看了薛玉郎一眼，目光里閃過一絲異色。
這個人————
面對五毒老人親自布下的殺局，面對數十個五毒教弟子的刀劍，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而且那茶里的毒，連鐵掌幫的精銳都著了道，他卻一點事也沒有？
她忽然覺得，自己可能看走眼了。
五毒老人緩緩向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薛玉郎，目光陰冷如蛇：「年輕人，你剛才說什麼？」
薛玉郎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我說」
他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五毒教算個什麼東西。你五毒老人，不過是一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蛆蟲。」
頓了頓，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怎麼，老人家耳背，沒聽清？」
「要不要我再多說一遍？」
「我向來很有耐心的。」
晨光灑落，照著這一條小小的街道。
照著數十個五毒教弟子手中明晃晃的刀劍。
照著五毒老人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也照著薛玉郎臉上那個雲淡風輕的笑。
氣氛，凝固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