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我是南帝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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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9章 我是南帝老祖宗

  火光。

  洞中的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偶爾濺起,又很快熄滅在冰冷的石地上。

  薛玉郎坐在火邊,手裡拿著一根枯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火堆。

  旁邊不遠處的石壁上,靠著昏迷的李莫愁。

  她的肩頭已經被包紮好了,白色的布條纏得整整齊齊。

  薛玉郎的目光從火堆移向她,又移開,落在洞口的月光上。

  月光清冷,夜風微涼。

  「一百年————」

  「一轉眼,竟然過去了這麼久————」

  自從百年前得了法寶白玉京,將曼陀山莊的眾女都收入其中,從此便過上了天地無日月、人間至極樂的生活。

  白玉京里的小天地與外界流速不同,他在裡面待了多久,連自己也記不清了。

  只是一日閒來無事,忽然想一個人出來走走。

  便一個人悄然而出。

  昔日人間的曼陀山莊,因為無人打點,早已成了一座荒島。

  亭台樓閣還在,卻已爬滿了藤蔓,窗欞已斑駁,廊下的青石板上長滿了青苔。

  他在島上走了一圈,沒見到半個人,然後踏水而行去了姑蘇城。

  城裡也變了。

  街道還是那些街道,可來來往往的人又能感覺到和往日不同他在茶館裡坐了半天,聽人說些江湖閒話,講了講過去百年故事,又順手打發了一群不長眼的地痞,然後聽到了一個名字一五毒教。

  滇南第一大派,最近幾十年橫行苗疆,無人敢惹,毒藥生意都做到江南來了,還害死了不少人。

  他想起當年星宿老怪丁春秋的「威風」,以及自己用神足經吸收他一身劇毒化為自己的功力時的情景。

  不知這五毒老人,比起當年的丁春秋如何?

  儘管以自己現在的內力修為,早已經不必用這種辦法了,不過閒著也是閒著,倒不如做點好事。

  他便一路往滇南來了。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李莫愁。

  而且,是年輕時候的李莫愁。

  薛玉郎的目光又落在她臉上。

  火光跳動,將那張蒼白的臉映得忽明忽暗,卻掩不住那張臉的秀麗。

  還沒有黑化。

  還沒有變成日後那個殺人如麻的赤練仙子。

  那就說明,現在應該是射鵰初期?

  薛玉郎在心裡默默算了算。

  那黃蓉應該已經初長成了吧?

  還有穆念慈、包惜弱、程瑤迦、華箏,以及小龍女————

  呃,小龍女還是暫時算了吧。

  此時應該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小丫頭。

  不過再等個二十年,神鵰一批美人又都長大了。

  正想著,洞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並不刻意隱藏。

  薛玉郎抬起頭。

  洞口出現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子,二十來歲,一身青衣,腰間掛著一柄刀。

  生得十分俊秀,眉眼間帶著股書卷氣,一看就是世家出身。

  他站在洞口,目光掃過洞內,看見篝火,也看見火邊的薛玉郎,然後很自然地落在旁邊的李莫愁身上——

  只停留了一瞬,便立刻移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是個懂禮數的人。

  他朝薛玉郎拱了拱手,聲音溫和:「在下江南人士,獨自出來遊歷天下。深夜路過此地,見這裡有火便想進來借火一靠。深夜叨擾,還望兄台多多見諒。」

  薛玉郎微微點頭,抬手示意他進來。

  年輕人又拱了拱手,邁步走進洞中,在篝火另一側找了個地方坐下。

  火光照著他的臉,確實生得唇紅齒白,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

  他坐下後,又看了薛玉郎一眼,似乎在想該如何開口。

  片刻後,他主動說道:「在下陸展元,江南陸家刀傳人。」


  陸展元。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李莫愁一生的轉折點,就是從這個名字開始的。

  他看了旁邊的李莫愁一眼她還昏迷著。

  「嗯,你坐。」

  薛玉郎淡淡道,也並無架子。

  陸展元點了點頭,也不多問,只是坐在火邊,伸手烤了烤火。

  他的目光除了一開始掃過李莫愁以外,之後就再也沒看過,非禮勿視的規矩守得極好0

  薛玉郎看著他,心裡忽然想到:

  若是沒有自己,陸展元今夜路過此地,會不會正好撞見那幾個五毒教弟子追趕李莫愁?

  以他的武功,對付那幾個弟子應該不成問題,然後————

  然後就是一段孽緣的開始。

  可偏偏,李莫愁先遇見了自己。

  正想著,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吟。

  李莫愁醒了。

  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篝火,第二眼看見的是坐在火邊的薛玉郎。

  然後,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肩頭。

  傷口已經被包紮好了,白色的布條纏得整整齊齊,原本那種火燒火燎的刺痛感也完全消失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體內的毒素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她先是一愣,然後臉上騰地升起兩團紅暈。

  「你————你————」

  她指著薛玉郎,手指都在發抖,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薛玉郎看著她,嘴角慢慢露出一個笑容。

  「你什麼你?」

  他的語氣懶洋洋的:「我替你解了毒,你不感謝我,反而一副生氣的樣子難道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李莫愁的臉更紅了。

  她的目光忽然瞥見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陸展元正面朝洞壁,眼睛看著別處,耳朵卻分明豎著。

  她咬了咬唇,壓低聲音,狠狠瞪著薛玉郎:「你————你真的碰了我?」

  薛玉郎挑了挑眉,一本正經地說:「你猜呢?」

  「什麼?我猜?」

  李莫愁被他這態度搞得一愣。

  「我若說我是隔空點穴,替你治病。」

  薛玉郎的表情真誠得無懈可擊:「你信嗎?」

  李莫愁怔了怔,然後惱道:「不可能!天下哪有這樣的武功!」

  「怎麼不可能?」

  薛玉郎不緊不慢地說:「你既來到滇南,難道不知道這裡有一國名為大理?大理段氏最擅長的絕技一陽指,就可以隔空點穴。」

  這話一出,李莫愁愣住了。

  旁邊那個一直面壁的陸展元也轉過頭來,驚訝地盯著薛玉郎。

  一陽指!

  那可是天下聞名的絕學,五絕之中南帝的看家本領!

  李莫愁咬了咬唇,眼中閃過懷疑之色:「就算一陽指可以隔空點穴,那又如何?你沒道理會大理段氏的功法。」

  薛玉郎笑了。

  「一陽指這種區區功夫,我又為何不會?」

  他伸出手,輕輕往前一指。

  「嗤—

  」

  一道無形的指力破空而出,擊中旁邊不遠處的石壁。

  「噗」的一聲輕響,堅硬的石壁上,竟出現了一個手指粗細的小洞。

  洞口邊緣光滑齊整,像是被錐子鑿出來的一樣。

  李莫愁呆住了。

  陸展元也呆住了。

  兩人盯著那個小洞,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那石壁是實打實的山石,堅硬得很。

  別說用手指去戳,就算拿把鐵錘去鑿,也得費好大一番力氣。

  可這個人只是輕輕一指,隔著好幾尺的距離,就那麼一指—

  洞就出來了。


  陸展元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撼:「久聞大理段氏一陽指之名,今日得見,果然————果然名不虛傳。」

  他看向薛玉郎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同了,帶著幾分敬畏,幾分好奇:「莫非閣下便是大理段氏的人?敢問————那曾經名震天下的五絕之一,南帝段智興,是您什麼人?」

  南帝!

  這兩個字一出,李莫愁心中也是一驚。

  她從小在古墓中長大,聽師父說起過當今天下的五絕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那中神通王重陽,便是她古墓派祖師林朝英既仰慕又憎恨的男人。

  她自然也知道,南帝的一陽指是天下間一等一的絕學。

  難道眼前這人竟是南帝的傳人?

  可大理段氏的絕技怎麼會外傳?

  她一雙美目忍不住看向薛玉郎,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幾分認真打量。

  然後她聽見薛玉郎說:「南帝啊?」

  他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算起輩分來,我是他老祖宗。」

  李莫愁:

  」

  陸展元:

  洞中安靜了一瞬。

  李莫愁第一個反應過來,哼了一聲:「就會胡嘴!滿口胡說!」

  她認定這人在開玩笑,根本不相信。

  陸展元也訕訕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雖然客氣,但也不傻—

  一個看著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說自己是早在數十年前就已經成名江湖的五絕之一南帝的老祖宗,這話換了誰也不會信。

  薛玉郎也不解釋,只是笑了笑。

  他說的是實話。

  他當年在大理平高氏之亂,受封護國王,不僅與段譽稱兄道弟,而且王妃刀白鳳是他的人,三個郡主,阿紫是他的人,木婉清是他的人,鍾靈也是他的人。

  算起輩分來,那段智興見了他確實得叫一聲老祖宗。

  不過這種事,說出來也沒人信。

  篝火啪作響,火光跳動。

  三人各懷心思,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李莫愁靠坐在石壁上,時不時看薛玉郎一眼,目光裡帶著狐疑和探究。

  陸展元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薛玉郎依然拿著那根枯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火堆。

  洞外的月光漸漸淡了。

  夜,還很長。

  天亮了。

  晨光從洞口斜斜照進來,落在薛玉郎身上。

  他就那麼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綿長如深山古潭的水面,不起一絲波瀾。

  一夜未眠。

  或者說,他早已不需要睡眠。

  自從當年在東海無名島上悟得太玄神功,融匯天下武學於一爐,他的身體便發生了某種難以言說的變化。

  尤其是神足經在他這裡被推演至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境界之後。

  那門源自天竺的奇功,終於綻放出它真正的光華。

  琉璃瑜伽身,是身之極。

  琉璃無相體,是技之極。

  琉璃不死法,是命之極。

  而第四門—

  他將它取名為:琉璃長生訣。

  顧名思義,長生。

  這門神通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殺伐之威,卻有著更為玄妙的作用:

  永葆青春,容顏不老。

  而更關鍵的是,它能讓內力消耗大幅削減。

  若以武學之理言之,便是—

  尋常高手使一招降龍十八掌,需耗費十成內力中的一成。

  而修成琉璃長生訣之後,同樣一招,或許只需耗費半成、一分、甚至更少。

  理論上,若將此功推演至極致,便可使任何招式都近乎零消耗。

  內力當然也就永不枯竭,任你狂風驟雨般的攻勢,我自巋然不動,出手如電,卻分毫不損。


  當然,理論終究是理論。

  武學之道,終究要遵循天地之理,符合能量轉換定律。

  即便是九陽神功,號稱內力無窮無盡,也不過是恢復極快,而非真正永不枯竭。

  那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皆大成的張無忌和十數個連體番僧鬥了一番後,還不是照樣內力幾天幾夜恢復不過來?

  而琉璃長生訣的「減耗」同樣不可能真正減至虛無總有那麼一絲內力會流失,會消耗,這是天地法則,無法違背。

  說白了,就是一個不耗藍,一個回藍快。

  但儘管如此,也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了。

  薛玉郎緩緩睜開眼睛。

  洞中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一堆灰燼。

  旁邊空空如也—

  陸展元已經離去,連個招呼都沒打。

  他倒也不在意。

  萍水相逢,本就是江湖常態。

  目光轉向另一邊。

  李莫愁還靠在石壁上,昏昏沉沉地睡著。

  她臉色比昨夜好了許多,唇上也恢復了些血色,只是眉頭微微蹙著,不知在夢裡遇見了什麼。

  薛玉郎沒有叫醒她。

  他只是靜靜坐著,看著洞口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爬進來,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

  過了許久,李莫愁才悠悠醒轉。

  她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薛玉郎—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一襲青衫沐浴在晨光里,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她怔了怔,眼神里閃過說不出是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然後,她一聲不吭地站了起來,轉身就往洞外走。

  薛玉郎也站了起來,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李莫愁腳步一頓,似乎想要說點什麼。

  可最後還是沒有回頭,也什麼都沒有說。

  然後繼續走。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出山洞,走出山林,沿著蜿蜒的山路,一路往下。

  晨光漸濃,鳥鳴漸稀。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山下是一座小鎮。

  典型的滇南邊陲風光。

  青石板鋪成的街道狹窄而悠長,兩旁是木質的吊腳樓,檐角高高翹起,掛著褪色的紅燈籠。

  街邊擺著各色攤子—

  有賣山貨的,賣布匹的,賣草藥的,還有賣各色吃食的。

  空氣里飄著米線、酸筍和辣椒混合的氣味,濃烈而鮮活。

  行人來來往往,大多是當地百姓,穿著色彩斑斕的服飾,說著聽不懂的方言。

  偶爾也有幾個漢人模樣的商賈,牽著馬匹,行色匆匆。

  李莫愁走在前面,腳步比昨夜穩了許多。

  她似乎對這裡很陌生,一路走一路看,目光裡帶著幾分警惕,又有幾分初出茅廬的好奇。

  薛玉郎依然不緊不慢地跟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走了一陣,李莫愁忽然停住腳步。

  街邊有一家小小的早點鋪子,幾張簡陋的木桌擺在檐下,幾個當地百姓正埋頭吃著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東西。

  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在一張空桌旁坐下。

  「老闆。」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清冷。

  「來碗米線。」

  鋪子裡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婦人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忙碌起來。

  薛玉郎也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同樣,我也來一碗。」

  他說。

  李莫愁看著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到底要跟我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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