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大戰開始,託付阿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3章 大戰開始,託付阿朱

  眼看著當年那樁血案的真相層層剝開,此刻盡數攤在天下英雄面前,偌大的少林寺前廣場竟陷入了一片奇異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方才還嘈雜如鬧市的千百群雄,此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場中那三對身份各異、恩怨糾葛的父子。

  蕭遠山與喬峰,慕容博與慕容復,玄慈與虛竹竟是誰也不知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三十年前的雁門關血案今日終於真相大白。

  可這真相帶來的,不是釋然,不是了結,而是更多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

  蕭家有仇,仇人是慕容博與玄慈。

  慕容博有罪,罪在當年一封偽信,引發滔天血海。

  玄慈有錯,錯在輕信人言,更錯在破了色戒,與葉二娘私通生子。

  可蕭遠山手上也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玄苦大師、喬氏夫婦————這些人並非當年參與雁門關伏擊之人,他們的死又該由誰來償?

  喬峰呢?

  他什麼都沒做,卻要替父親背負這些血債。

  慕容復呢?

  他也什麼都不知道,卻替父親背了二十多年的黑鍋。

  虛竹呢?

  他自小被棄,在少林寺做了二十四年默默無聞的和尚,今日方知自己竟是方丈之子,這身世於他,是幸,還是不幸?

  這團亂麻,無人解得開。

  就在這眾人茫然無措之際,丐幫四大長老之一的全冠清,眼珠骨碌碌一轉,心思已是轉得飛快。

  他素來最擅審時度勢、見風使舵,此刻眼見場中群龍無首,各方勢力膠著,而自家幫主薛玉郎方才連破鳩摩智、擒慕容復、揭慕容博、道破三十年前舊事————樁樁件件,無不令天下英雄側目。

  這正是讓薛幫主成為全場主心骨,讓丐幫威望更上一層樓的天賜良機!

  他當即越眾而出,運足中氣,朗聲道:「幫主!眼下舊案雖明,恩怨未了。在下斗膽,敢問幫主,依您之見,此事當如何處置?」

  他這一嗓子,聲震全場,頓時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薛玉郎身上。

  是啊!

  薛幫主方才算無遺策,料事如神,連慕容博詐死藏匿三十年這等隱秘都能洞悉,他此刻必有高見吧?

  無數道目光,期盼、仰望、好奇、欽佩————再次匯聚到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然而,薛玉郎卻只是微微一笑。

  他輕輕放開了扣在慕容復肩上的手,那姿態隨意得仿佛方才不是擒住了一位名滿天下的高手,只是拍了拍老友的肩膀。

  「如何處置?」

  他淡淡道:「這是他們幾家的私怨,與我何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清朗:「今日來少林,本就是為了助拳,如今事情真相大白,是非曲直,天下人自有公論。」

  「至於這仇,報還是不報,怎麼報,是蕭家與慕容家、蕭家與少林之間的事。薛某隻是個外人,不便置喙。」

  他說著,竟真的轉過身,不疾不徐地朝丐幫眾人所在之處走了回去。

  全場愕然。

  他————他就這麼走了?

  方才以一己之力揭開驚天秘密、令慕容博這等老狐狸都不得不現身認罪的人,此刻竟輕飄飄一句「與我何干」,便抽身而退了?

  可正是這份不居功、不攬權、不藉機漁利的灑脫,反而讓眾人心中對他的敬佩,又添了十分。

  「薛幫主真乃磊落君子!」

  「功成弗居,事了拂衣去,此等胸懷,當真令人心折!」

  「年紀輕輕,不驕不躁,難得,難得啊!」

  「嘿,全冠清想讓他出頭,他卻偏不出這個頭,這才是真正的高手風範!」

  「天下英雄,唯玉面郎君!」

  竊竊私語聲中,全冠清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訕訕退下,不敢再多言。

  阿紫笑嘻嘻地湊上來,壓低聲音道:「薛哥哥,你今天風頭可出大了!那全冠清本想借你揚丐幫之威,你倒好,直接甩手走人,他那張臉都快綠了!嘻嘻!」


  而場中,失去了他這個「焦點」,眾人的目光,終於再次、也更凝重地,落在了那三對父子身上。

  喬峰的目光,此刻正死死盯著慕容博。

  那目光中沒有咆哮,沒有嘶吼,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火山將噴未噴前的死寂。

  「慕容老先生。」

  他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如同悶雷滾過長空:「三十年前,你害我蕭家家破人亡。我母親死於賊人之下;我父親跳崖自盡,雖僥倖未死,卻從此活在仇恨之中三十載。」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這筆血債,蕭某今日,該向誰討?」

  其實不用問。

  誰也知道他要對付的是誰了。

  慕容博望著眼前這個魁梧如山、氣勢如淵的契丹漢子,卻也不再嘆息,淡淡道:「信是我寫的,人是玄慈帶的。」

  「你若要討債,我與玄慈,各欠你蕭家一半,殺你爹娘的可不是我!」

  他如此一說,喬峰則必然也不得不殺玄慈。

  可若殺玄慈,就要面對整個少林寺。

  老狐狸果然還是老狐狸。

  喬峰的目光,又轉向玄慈。

  玄慈方丈雙手合十,低誦佛號:「阿彌陀佛。蕭施主,老衲當年一念之差,輕信人言,鑄成大錯。三十年來無日不為此事悔恨。今日蕭施主要報此仇,老衲無話可說,亦不做任何反抗。」

  他說著,竟向前踏出一步,閉上眼睛。

  「師兄不可!」

  「方丈!」

  少林眾僧頓時大急,紛紛上前,卻被玄慈抬手止住。

  「所有少林弟子聽命,不准動手,以後更不准為老被報仇,這件事情的因果就在今日了解。」

  然而,喬峰還未動,蕭遠山卻已按捺不住!

  「峰兒!跟他們廢話什麼?!」

  他鬚髮戟張,怒目圓睜:「慕容博害死你娘,玄慈是殺你娘的劊子手!今日他們兩個,一個都別想活!」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撲慕容博!

  「且慢!」

  少林戒律院首座玄寂大師厲聲喝道:「蕭遠山!你殺我少林玄苦師兄,此事尚未了結!」

  「我們雖聽方丈之命,可此仇,今日卻一定要報!」

  他袍袖一揮,率數名玄字輩高僧齊齊掠出,竟是要攔截蕭遠山!

  「老禿驢!滾開!」

  蕭遠山暴喝一聲,掌力如山,與玄寂硬拼一掌!

  「砰!」

  勁氣四溢,玄寂連退三步,蕭遠山卻只是身形一頓,隨即再次撲嚮慕容博!

  然而,他這一撲,卻激起了更大的連鎖反應。

  慕容複眼見父親危在旦夕,再無暇細想,拔劍而起!

  四大家臣鄧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風波惡雖知今日凶多吉少,卻毫無退縮之意,齊齊護在慕容博身前!

  而天下群雄,本就是受邀前來對付「契丹胡虜」喬峰的。

  此刻雖知他冤屈,可他終究是遼國南院大王,他的父親蕭遠山更是手上沾滿中原武林鮮血的殺人狂魔。

  此刻見蕭遠山逞凶,哪裡還按捺得住?

  幾乎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一下子,全場的人都被牽連其中了。

  「攔住蕭遠山!不能讓他殺了少林方丈!」

  「喬峰是遼國南院大王!不可令其胡作非為。」

  「先拿下這對契丹父子,其他恩怨容後再說!」

  「燕雲十八騎,今日也叫你們有來無回!」

  一時間,喝罵聲、兵器出鞘聲、衣袂破風聲,響徹雲霄!

  燕雲十八騎一言不發,卻已齊齊拔刀,結成圓陣!

  刀光凜冽,殺氣騰騰,這支精銳的騎軍雖只十八人,卻如銅牆鐵壁,巋然不動!

  阿朱面色慘白,絕沒有想到會有一日收養她的恩人和她的愛人成了生死之仇:「蕭大哥————」

  喬峰沒有回頭。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薛玉郎一眼。


  那目光中沒有懇求,沒有哀憐,只有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在生死關頭對值得託付之人的最後信任。

  然後,他朗聲道:「薛兄!」

  薛玉郎正負手觀戰,聞言微微抬眼。

  即便是此刻混亂的人群竟也不自覺地為他分開了一條道路。

  他步履從容,穿過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戰場邊緣,走到喬峰面前。

  兩人對視。

  喬峰沉聲道:「薛兄,你是條光明磊落的好漢,今日天下之人要圍攻我父子,你不肯趁人之危,也不肯落井下石,蕭某銘感五內,但卻依舊有不情之請。」

  他頓了頓,側身露出身後已淚流滿面的阿朱:「這是內子,今日之戰,蕭某未必能生還。若蕭某有什麼不測————還望薛兄念在昔日情分,替蕭某護她周全,莫讓她被這些所謂的「英雄豪傑」所害。」

  阿朱渾身一震,嗄聲道:「大哥!我不要!我要與你同生共死!」

  喬峰低頭看她,這個從不輕易流露情緒的鐵漢,此刻眼中竟有溫柔的波光一閃。

  他輕輕拍了拍阿朱的手背,聲音低沉:「阿朱,我子然一身三十載,有幸得你相伴數日已是上蒼厚賜。今日我為父母報仇,死得其所。你————要好好.著。」

  阿朱淚如雨下,卻說不出一個字。

  薛玉郎看著這一幕,沉默片刻,淡淡道:「好。」

  他沒有多言,沒有許諾,沒有對天發誓。

  只是一個字。

  但這一次是認真的。

  喬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看阿朱,不再看薛玉郎,只大步走向那即將爆發的戰場中央,走向他的父親,走向他的仇人,走向他的命運。

  阿朱望著他的背影,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

  薛玉郎伸手扶住了她,沒有說話。

  阿朱顧不得理會薛玉郎。

  她只是死死咬著嘴唇,望著那道漸漸被群雄包圍的魁梧身影,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喬峰很少求人。

  可卻為她求過兩次。

  一次,是在聚賢莊。

  第二次,就是今日。

  她更知道,薛玉郎這個人絕非蕭大哥口中什麼「光明磊落的好漢」。

  但不知為何,此刻心裡卻油然而生一種感覺薛玉郎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哪怕天下人都要殺阿朱,他也一定會護她周全。

  因為這是喬峰認可的人。

  因為薛玉郎畢竟是薛玉郎!

  場中,戰鬥一觸即發!

  蕭遠山已與慕容博交上了手!

  慕容博雖功力深厚,卻因那夜在洛陽被薛玉郎一掌重傷根基,這些時日功力每日流失,早已不復當年。

  交手不過十餘招,他已左支右絀,險象環生,若非連連施展出家傳的斗轉星移卸掉蕭遠山的力道,也許早已經斃命!

  慕容復則揮劍疾刺喬峰,卻實在修為難當,被喬峰一掌震退!

  四大家臣拼死護主,卻被燕雲十八騎的刀陣死死纏住,脫身不得!

  少林玄字輩高僧也一併圍攻蕭氏父子,卻被蕭遠山和喬峰在和慕容氏父子的戰鬥之中以一敵眾,竟完全不落下風!

  而天下群雄雖然叫囂著要「拿下契丹胡虜」,可真衝上去的卻只是少部分。

  非但是因為聚賢莊一戰的噩夢至今仍在許多人心中揮之不去,也是因為蕭氏父子的武功實在是高的可怕。

  少林高僧們聯手慕容氏父子尚且拿不下,更別說他們了,幾乎剛上前去就被掌風打傷倒飛出去。

  一時間,場面混亂至極!

  殺聲震天!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眼看便要血流成河之際一「阿彌陀佛一」

  一聲蒼老、平和、卻如同無孔不入的水銀、又如同一縷清風拂過刀山火海的嘆息,悠悠響起。

  這聲音不大。

  甚至可以說是很輕。


  輕得仿佛只是一個垂暮老僧在禪房裡的喃喃自語。

  然而,這聲音卻如同穿透了一切。

  穿透了蕭遠山的怒吼,穿透了慕容復的劍嘯,穿透了燕雲十八騎的刀鳴,穿透了群雄的廝殺吶喊—

  穿透了每一個人耳邊的一切嘈雜,直直地、清晰地,落入每一個人的心底。

  「恩恩怨怨————何時了。」

  那蒼老的聲音繼續說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慈悲與嘆息:「少林寺,佛門清淨地豈可大動干戈,血染伽藍?」

  眾人這才悚然驚覺,循聲望去。

  只見—

  大雄寶殿前的石階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青灰舊僧袍、手持一把破舊掃帚、形容枯槁、身形瘦削的老僧。

  他站在那裡,風燭殘年,仿佛風一吹都要倒下,卻又仿佛已站了千年。

  而他面前那場你死我活的廝殺—

  不知何時,竟已停了。

  蕭遠山高舉欲劈下的手掌,定在半空,紋絲不動。

  慕容博後退欲避的身形,凝固如雕塑。

  玄寂大師追擊的禪杖,懸停空中。

  燕雲十八騎的彎刀,收不回,也劈不下。

  慕容復刺出的劍尖,停在喬峰胸口三寸處,再也進不得分毫。

  喬峰的掌力,凝於掌心,發不出去,也收不回來。

  千百群雄,皆如泥塑木雕。

  只有風,還在吹。

  只有那老僧手中破舊的掃帚,還在不緊不慢地,一下,一下,掃著石階上的塵埃。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