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李青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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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花卉開得正盛。

  紅的、粉的、白的、黃的,層層疊疊,如雲如霞,將整座島染得絢爛奪目。

  江南水鄉,竟有這般似大理風光的茶花勝景,實在罕見。

  船漸行漸近,可見島上屋舍儼然,白牆黛瓦,樓閣亭台錯落有致,皆掩映在花樹之間。

  岸邊有青石台階延伸入水,已有幾名青衣女子持劍守候。

  船靠岸,那為首的狐媚子女子走到薛玉郎身前,抬腳不輕不重踢了踢他的小腿:

  「到了,起來,跟我走。」

  薛玉郎起身,活動了下手腕:

  「姑娘這待客之道,可不太周到。」

  女子瞪他一眼:

  「少廢話!再囉嗦,割了你的舌頭!」

  兩人一前一後下船登岸,眾女緊隨其後。

  一起踏上島嶼,茶花香撲面而來,馥郁卻不甜膩,混著湖風水汽,沁人心脾。

  薛玉郎邊走邊打量。

  島上巡邏守衛皆是女子,清一色青衣佩劍,年紀從十幾歲到三四十歲不等,相貌有美有丑,但個個身姿挺拔,目光銳利,顯是訓練有素。

  一路行來,未見半個男子。

  一行人穿過茶花林,沿著蜿蜒小逕往島心走去。

  越往裡,茶花開得越盛,品種也越名貴,有些甚至是大理也罕見的異種。

  約莫一盞茶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極開闊的空地中央,茶花開得如錦繡堆疊。

  而在花海最深處,一座精巧的六角亭子靜靜立著。

  亭中,一個身著杏黃衫子的女子背對眾人,正俯身輕撫一株白色茶花。

  她身段豐腴玲瓏,腰肢卻纖細如柳,杏黃衫子下曲線起伏有致,宛如熟透的水蜜桃,飽滿誘人。

  狐媚子女子快步上前,在亭外三步處停住,躬身行禮,聲音恭敬:

  「夫人,人帶到了。」

  那黃衫女子動作一頓,緩緩直起身,轉過身來。

  薛玉郎看清她容貌,心中暗贊一聲:

  真他奶奶的夠勁!

  這女子約莫三十七八年紀,生得杏眼桃腮,一雙美目光華流轉,顧盼間自帶威儀。

  她容貌極美,是那種成熟到極致的艷冶,尤其那出了名的波濤洶湧,幾乎要將衣衫撐破,偏又腰細如束,更顯驚心動魄。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卻更添風韻,此刻蹙眉看來,眉梢眼角儘是居高臨下的冷傲。

  ——如此冷艷美人,除了曼陀山莊的李青蘿還能有誰?

  薛玉郎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一雙眼睛滴溜溜在她身上打轉,滿是欣賞。

  李青蘿先是打量了他一眼,暗暗驚訝於他俊美的外貌。

  可隨後察覺到他放肆的目光,卻又眉頭一皺,眼中閃過厭惡。

  她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冪兒,他就是那個在姑蘇城拋妻棄子、聲名狼藉的阿吉?」

  那狐媚子女子垂首:

  「正是。」

  李青蘿緩步走出亭子,來到薛玉郎面前,上下打量他。

  薛玉郎依舊笑眯眯的,渾無懼色。

  「你到了此地,見了我,竟不害怕?」

  李青蘿冷冷問。

  薛玉郎眨了眨眼:

  「不怕。」

  「為何不怕?」

  「因為在下還不知道夫人是誰,為何要怕?」

  李青蘿冷笑一聲,抬手一招。

  旁邊一名青衣女子立即捧上一柄連鞘長劍。

  李青蘿「鏘」地拔劍出鞘,劍尖寒光閃閃,直指薛玉郎咽喉:

  「縱不認得我,總認得這劍,這是一柄殺人的利劍,我隨時可取你性命。」

  此時此刻,劍尖離喉頭不過寸許,寒氣逼人。

  薛玉郎卻笑容不改:

  「劍自然是殺人的,夫人若是想殺,早便殺了,何必等到現在?」


  李青蘿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收劍,語氣幽冷:

  「好,你現在至少有三句話要說。」

  「說對了,興許你未必會死。」

  薛玉郎眼珠一轉,第一句話卻是看向那位狐媚子女子,笑吟吟道:

  「原來姑娘叫冪兒,真是好名字,我說怎麼看著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位妹妹我曾見過的。」

  李青蘿眉頭一皺,回頭看向冪兒:

  「你和他有什麼關係?」

  冪兒慌忙搖頭:

  「夫人休聽他胡言亂語,弟子與他毫無關係!是他……是他自己厚顏無恥!」

  她狠狠瞪了薛玉郎一眼,臉頰卻微微泛紅。

  李青蘿轉回目光,劍尖又抬起:

  「不是這句話,還有兩句。」

  薛玉郎想了想,第二句話說得誠懇:

  「此處茶花勝景,冠絕江南,又有夫人這般美人坐鎮,想來便是傳說中的曼陀山莊了。」

  「久聞曼陀山莊的李青蘿美艷高貴,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這話一出,李青蘿臉色驟沉,「唰」地一劍刺來!

  可偏偏劍尖又在薛玉郎喉前半寸處停住,劍風激得他幾縷髮絲飛揚。

  李青蘿眼中寒光凜冽,聲音更冷:

  「油嘴滑舌,輕浮浪蕩!你還有最後一句話。」

  「說完,讓你死的明白。」

  薛玉郎與她對視,臉上笑容漸漸收斂,忽然嘆了口氣,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

  「夫人抓我來……是為了我那妻子的事吧?」

  李青蘿冷笑一聲:

  「你總算還不笨。」

  她緩緩收劍,臉色依舊冰冷,一字字道:

  「不錯,我曼陀山莊,我最恨的便是負心薄倖的男子。你拋妻棄子,流連青樓,正是該死之人。」

  薛玉郎道:

  「那夫人方才還說,給我三句話活命的機會……」

  「我改主意了。」

  李青蘿打斷他,語氣森然:

  「你這般油滑之徒,留著也是禍害。不如埋在此處,做我茶花的花肥。」

  「我剛才之所以不殺你,是因為不想讓你糊塗的死去,現在你既然知道你為什麼要死,那麼你就應該死了。」

  她說著,擺了擺手:

  「冪兒,動手。」

  冪兒早已經迫不及待,立即應聲拔劍,幾名青衣女子也同時從前後左右圍了上來,儼然已封鎖住他的來去之路。

  然而,眾人意料中對方痛哭流涕求饒的場面沒有出現。

  薛玉郎卻反而是忽然仰天大笑。

  笑聲清朗,在林中迴蕩,驚起飛鳥數隻。

  李青蘿腳步一頓,霍然轉身,眼中閃過驚疑:

  「你笑什麼?」

  「莫不是害怕到瘋了?」

  薛玉郎止住笑,神色淡然:

  「要殺便殺,何必多問?我笑我的,自有我的道理,不必告訴夫人。」

  這是他以前看三國時悟出的不死妙招。

  遇到危險先大笑三聲,必然能拖延幾分。

  李青蘿被他這態度激怒,快步上前,抬手便要一記耳光扇去!

  可手掌揚起,眼看要落在他臉上時,忽然瞧見他那張俊美如玉的面容以及那雙含笑的眸子,竟鬼使神差地頓了頓,沒打下去。

  她強行收手,嘴上卻更硬:

  「哼,打你反倒髒了我的手。說!為何笑?」

  一旁冪兒與眾女子面面相覷,眼中皆有訝色。

  夫人今日怎麼這般反常?

  誰都知道李青蘿心狠手辣,若放在平日裡遇到了這般薄情寡義的男子,早已經將其一劍殺之,絕不會像今日這樣容對方囂張。

  就算是要留對方一命,也不至於手下留情,連個耳光也不至於捨不得扇下去。

  薛玉郎看著李青蘿,緩緩開口

  「我笑,是因為夫人明明恨盡天下負心男子,卻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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