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終於登基做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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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熜目光一閃,和氣地說:「梁老先生請直言。」

  梁儲搖頭晃腦地說:「陛下,原文『紹治』,含義不明,音韻拗口,楊廷和糊塗。」

  楊廷和可不糊塗,他擬定的新朝年號「紹治」,意寓紹「弘治」之治,明晃晃地把「繼嗣繼統」四個字刻在朱厚熜的腦門上。

  再沒有脾氣也要改!

  「陛下御筆改為『嘉靖』,意境迥然不同。

  《尚書.無逸》有雲:『不敢寧荒,嘉靖殷邦』。

  嘉靖者,禮樂教化,蔚然於安居樂業之中也。意蘊深厚、虔祝高遠,且音韻明暢雅正,臣敬佩不已。

  此年號,必定成為大明中興王業之朝。」

  朱厚熜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在殿裡迴響。

  聽到這輕快的笑聲,眾臣心裡頓時安穩了許多。

  這位少年天子不僅有雷霆之威,他真的還會笑。

  眾人也對梁儲有了新的認識。

  這位理學大儒,果真深得「中庸」之真諦。

  「梁老先生解釋得妙。

  不過朕用嘉靖為年號,是來意於恩師張公的一首詩。

  『生憎鬼物肆邪媚,下愍蒸民四罹困蒙。

  保厘家國賴申甫,貢修珍瑞祈恆嵩。

  邇來疆域已嘉靖,尚有豺狼嘯殘谷...』」

  梁儲、王瓊、徐鵬舉等人心思略一轉動,都猜到了朱厚熜所說的恩師張公,是興王府左長史張景明。

  張景明是浙東山陰人,弘治三年進士,與袁宗皋被選為左右長史,在興藩二十多年,輔佐教誨了兩代興王。

  可惜他於年初病逝,看不到學生成為大明天子。

  「陛下尊師重道,謹記恩師教誨,勵精圖治,張公在天之靈,定會瞑目。」

  王瓊趕緊出聲奉承一句。

  以前一直以為梁老夫子是古板老學究,想不到他奉承起陛下來,比老夫還要順溜。

  必須迎頭趕上。

  朱厚熜笑了笑,繼續說。

  「楊廷和雖然專權跋扈,但確實有才幹。他為朕擬定的即位詔書,除了部分悖違人倫,罔顧天理外,其餘的朕都贊同。

  尤其是後面八十款革除弊政的條目,深得朕的贊同。

  朕大致總結了一下,這八十款條目內容,主要分五大類。

  大赦與蠲賦稅、裁汰冗濫、停罷冗費、寬恤軍民、肅清刑獄與邊備。

  以『大赦減賦』收民心,以『裁冗停費』節國用,以『查革冒濫』清吏治,全面革除正德弊政,為朕的新政打下基礎。」

  眾臣聽完非常驚訝。

  陛下只是把詔書看了一遍而已,就能如此精準地總結?

  提綱領挈的本事也太厲害了吧。

  他還是只有十五歲的少年。

  以前大家都太輕視他了,楊廷和更輕視他,視為門生天子,才有今日之禍。

  梁儲開口道:「陛下,楊廷和寫前朝弊政有八十條之繁,是不是太多了?」

  朱厚熜說:「朕看過歷代先帝的即位詔書,歷數前朝弊政少則二十餘條,多則四十餘條。楊廷和寫正德朝弊政有八十條,一般人看著確實多,但朕覺得不多。

  楊廷和能看到問題,發現問題,還勇於把問題擺出來,難能可貴。

  正德朝,他也做了好幾年閣老和首輔,弊政叢生,他也是有責任的。」

  王瓊連忙接住話,老臉漲紅,鬍鬚飄動,高亢的聲音震動殿頂。

  「陛下,正德朝沉疴宿疾,膠固已久。朝廷之綱紀因而陵夷,天下之膏腴坐見枯竭。

  四海嗷嗷,若蹈湯火;萬姓蹙蹙,如陷涸轍。

  值此邦敝多虞之際,無非常之主,難振既頹之綱。

  陛下躬堯舜之兢業,奮乾剛於俄頃,定使紀綱一清,人心胥悅。

  四海之困窮得蘇,萬姓之水火獲救。

  然後天下荷其庥,社稷安於磐石;而中興之烈,可與日月爭光矣。」

  眾臣不由地看向這位吏部尚書。


  這就是三朝元老,能辦實事、理劇剸繁,又能揣上意、阿諛順旨的能吏佞臣的實力!

  不過大家也聽清楚了王瓊話里的意思。

  正德朝積弊越多,越說明當今皇帝勵精圖治。

  前朝皇帝越顯得昏庸荒政,不就襯托當今天子英明勤政嗎?

  真是佩服!

  你能做到吏部尚書,大家完全沒有意見!

  朱厚熜全盤接受王瓊的諂媚之詞。

  有時候君主不讓臣子放開手拍拍馬屁,他晚上睡覺都睡不好。

  「既然諸卿都沒有異議,那即位詔書就按改動的宣讀明發。

  袁師傅。」

  朱厚熜轉頭對袁宗皋說。

  「朕的登基大典後,當有禮部尚書捧此詔書到承天門宣讀。

  袁師傅自湖廣一路顛簸,身體有乏,不必親自宣讀,從禮部和鴻臚寺選四位聲音洪亮的官吏,輪流代你宣讀就是。」

  袁宗皋連忙謝道:「臣謝陛下體恤。」

  王瓊在一旁說:「待會要在承天殿朝拜,袁公已經貴為二品尚書,梁冠、革帶、綬環犀、錦綬都要換。

  老夫有備件在官轎中,停在午門外,可遣人速速取來,請袁公換上。」

  朱厚熜對王瓊刮目相看,他能縱橫弘治、正德兩朝,左右逢源,確實有些本事。

  人情世故這塊,拿捏得死死的。

  「谷大用,興藩舊臣皆被擢升,朝服衣冠配飾不匹,此事關乎體面,你速速去尋備選之物,給大家換上。」

  「遵旨。」

  谷大用興奮地應道,馬上出了後殿去忙碌。

  「張永、韋霦,你們謄寫朕改好的新即位詔書。朕御覽後用印。」

  「遵旨!」

  「張雄、張銳,你們去承天殿檢查鼓樂和儀仗,待會大典中不要有誤。」

  「遵旨。」

  看到內廷幾位舊臣歡呼雀躍地出殿去忙碌,王瓊、徐鵬舉等人暗嘆。

  陛下雖年少,但馭下之術卻頗有手段。

  內廷舊臣,值此新舊交替之際,人心惶惶。偏偏他們又手握實權,能給新入主的陛下極大的幫助。

  如何安撫他們,籠絡他們?

  讓他們去辦事。

  朕用得著你們,不用擔心!

  ...

  申初三刻,皇城鐘鼓樓的鐘聲響起,登基吉時將到。

  朱厚熜走出華蓋殿,乘輿往奉天殿,鹵簿儀仗前導,鐘鼓齊鳴。

  步輦一直抬到奉天殿左側,朱厚熜下輦,步行到殿正門前御台上。

  這裡設好御座,旁邊有一桌案。

  他站在御台一角,舉目望去,看到奉天殿南面,站滿了文武百官,按「文東武西」序立。

  以丹墀中間御道為界,文官站在御道東邊,武官站在御道西邊,皆北面而立。

  最靠近御台的內道是一二品文官和公侯伯,下面外道站著的是六品以上文武官員。

  六品以下官員,只能站在丹墀外面的的空地。

  今日大典,在京九品以上官員全部到齊,皆穿朱衣朝服,戴梁冠。

  每品為一「行」,前後錯位,稱「異位重行」,共十八班,正從分明。

  丹墀和空地兩邊站立著錦衣衛金瓜甲士、大漢將軍、校尉,合計一千六百人。

  衣甲鮮明,整齊肅穆。

  手持五輅十二乘、龍旗豹尾、斧鉞戈戟,分站左右兩隊。

  從御台上看下來,丹墀和空地絳衣成陣,映如雲霞,冠幘交輝,燦若金星。

  唱贊官高喊。

  「皇帝升座——」。

  大明皇家樂隊之一,朝賀樂隊分列丹墀兩邊,鐘鼓齊鳴,樂奏《飛龍引之曲》。

  朱厚熜在徐鵬舉、梁儲、王瓊等導從官簇擁下升寶座,面南而坐。

  尚寶卿陳寰奉「皇帝之寶」印璽,置於旁邊案桌上。

  唱贊官繼續喊。


  「就位—跪—拜—興」。

  丹墀樂隊擊柷作樂,官員隨之仰俯行禮,連跪五次,拜四次。

  翰林院侍讀李時手捧即位詔書,走到寶座前東南一丈處,面南跪地。

  唱贊官喊:「宣詔!」

  李時展開詔書,大聲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承皇天之眷命,賴列聖之洪休,奉《皇明祖訓》兄終弟及之諭,皇兄大行皇帝之遺詔,丕承祖烈,祗奉宗祧...」

  聽到這一句,丹墀和空地上跪著的文武百官,心思各異。

  前些時辰從華蓋殿回來的官員講起殿裡發生的事,讓百官們心存各種心思和猜測。

  現在即位詔書明示,一切都塵埃落定。

  有些人悲憤莫名,認為是禮教大劫;有的欣喜激動,覺得是天賜良機...

  朱厚熜聽著頌詔聲,看著眼前如雲霞一般的絳衣和梁冠,志得意滿。

  腦海里的兩位主子也開始互捧。

  「終於坐上皇帝了。」

  「不容易啊!」

  「還是你厲害,出了這麼一個出其不意、險中求勝的主意」

  「哪裡,關鍵是你心冷手黑,真下得去手。」

  「我們不用商業互吹了,這只是一個開頭,後面的路更不容易。」

  「沒錯,楊廷和不會甘心,張太后也不會甘心,那些所謂的理學正道之士更不會甘心,他們會伺機瘋狂反撲。」

  「讓他們來吧。

  除此之外,朝中還有正德皇兄留下的一大堆爛攤子,需要去收拾。」

  「這位堂兄也是明白人,只是依然沒有跳出歷史的局限,不過他的有些舉措倒是可以學一學。」

  「小子,你懂得不少?」

  「還行。你是知道我的,雜書讀得多,又喜歡在網上論政。」

  「知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經歷過的人生,我也都知道。」

  「哈哈,我知識淵博,你冷酷無情;我站在歷史的高度,你關鍵時刻敢下手...我們雙劍合璧,天下無敵。」

  「哈哈,沒錯,我們是臥龍鳳雛。」

  「臥龍鳳雛已經不是什麼好詞了,真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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