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英國哲學傳統的膚淺與學到頭痛的喬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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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泰晤士報,喬治下意識地想起了布爾沃那天晚上的話。

  難道《新月刊》的幕後老闆科爾伯恩真的要在報紙上打GG不成?

  按照科爾伯恩那種性格,在布爾沃的極力推薦下,也不是不可能做這種事,或者說,做這種事的概率挺高的。

  布勒神神秘秘的走了。

  喬治關上門,準備明天有時間買一份《泰晤士報》看一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希望那位營銷之王科爾伯恩的GG打得不要太誇張……

  回到書桌前,喬治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拿出自己的那頁白紙,在紙上寫下了「功利主義」。

  許多歐洲大陸的哲學家都認為英國哲學傳統較為膚淺。

  所謂的英國哲學傳統大部分指的是洛克、貝克萊以及休謨等人所代表的經驗主義哲學。

  黑格爾明確批評英國經驗主義過於停留在感性經驗和抽象理解層面,缺乏真正的思辨深度。

  叔本華則更直接鄙視英國哲學傳統,視其為缺乏深刻洞見的「實用主義」或「商店哲學」,強調它過於注重日常經驗而忽略意志和形上學的深度。

  這些批評雖然包含了歐陸哲學的偏見在其中,但也不是沒有道理。

  洛克的經驗主義認識論,即「白板論「與歐陸的認識論相比就比較淺薄。

  這種淺薄的哲學傳統影響了邊沁,也影響了密爾。

  密爾敏銳地意識到了新開啟的時代的問題所在,但沒有意識到這種問題所指向的更本質的問題,開出的藥方也十分的膚淺。

  卡基森展示的那種人的普遍的麻木處境,原因是「社會平庸化」和「輿論的專制」?

  那麼「社會平庸化」與「輿論的壓制」又是什麼造成的?

  在《論自由》裡面,密爾主張嚴格限制社會幹預,保護個體自由、鼓勵怪癖和多樣性實驗,並寄希望於教育、公開討論和情感同情的培養來增強個體抵抗力、促進相互理解,從而緩解輿論壓力和社會平庸化。

  簡而言之,就是通過同情和情感教育來建立的相互理解作為對抗「社會平庸化」和「輿論專制」的解決方案。

  這種思路一直在影響密爾。

  如他剛才寫的那篇論文裡面,就重點強調了情感的力量。

  這肯定是建基於密爾的個人體驗——通過內部情感的力量使自己擺脫了精神危機。

  可是這種手段能不能適合其他人?

  比如麻木的卡基森。

  用情感教育,能夠讓工業化時代,不再出現卡基森這樣的人?

  或者說,讓卡基森這樣的人重獲生命力?

  來自後世的喬治認為這裡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密爾給自己察覺到的時代的病症開的藥,連卡基森這樣的人都難以救治,更別說更加廣泛的階層。

  密爾涉獵極廣,是自由主義哲學的典型代表人物,但是在某些地方確實有些淺薄。

  喬治又在紙上寫了個「荒謬」。

  向英國哲學傳統注入一些新的思想,肯定是一件相當有趣的事情。

  放下筆,喬治搓了搓自己的手。

  密爾肯定還會來找他的……

  沿著自己的思路,喬治回想了一下後世的哲學家的一些思想,隨手在紙上記下了一些看起來沒有什麼關聯的關鍵詞。

  ……

  4月30日是周一,早上就有古希臘語課程。

  喬治不敢再缺席,在九點準時起床,匆匆洗漱後,吃了一頓房東太太準備的豐盛的早餐,便帶著那本《伯羅奔尼撒戰爭史》趕向了倫敦大學。

  這時期上課一般都是以古典學經典著作為課本,直接用經典作為分析的例子來教學。

  二年級已經過了上基礎課程的階段,進階到了對《伯羅奔尼撒戰爭史》的學習。

  一年級的入門階段用的是色諾芬的《長征記》,這本書語言純淨、直白、邏輯清晰,更重要的是書裡面的語序非常接近正常的思維,是進入古希臘世界最穩健的墊腳石。

  相比之下,《伯羅奔尼撒戰爭史》要難得多。

  修昔底德試圖在最短的句子或分詞結構里塞進最宏大的哲學思想,而且他經常省略動詞,或者把一個長難句寫得像迷宮。


  加上裡面的那些著名的,被稱為翻譯界災難的演講詞,這本書常常讓學生在課堂上痛苦掩面。

  學生與教授公認,只要有學生能夠不藉助註疏讀懂修昔底德,那麼全倫敦的古典學獎金都該是那個學生的。

  可見這本書的難度。

  喬治在看以前學過的東西時沒遇到太大的問題,但在自己學習新的東西時,即使有註解,還是學到頭暈目眩,時常需要休息以緩解自己的緊繃的精神。

  他這才意識到古希臘語的學習難度比他想的要大,尤其是沒有人教授的情況下。

  起初喬治也想找一些捷徑,或者一些規律去學習,後面發現根本沒有任何捷徑,只能用最開始的死記硬背的方法去學。

  昨晚他花了整整一晚的時候去趕缺席了那兩天的課程,即使他記憶力非同一般,這時也有點吃不消。

  古希臘比英語要難學得多。

  比如古希臘語的位格就比英語多得多,像英語的「我」,只有主格和賓格的區別,而希臘語的每一個名詞、冠詞、形容詞都有五個位格,即主格、屬格、與格、賓格與呼格。

  就像「老師」這個詞彙,在一個句子裡面,用在不同的位置就需要按照位格進行變換。

  更讓人頭痛的是,古希臘語的語序極度自由。

  在英語裡面「主-謂-賓」是固定的,但讀希臘語時不能直接從左往右理解,因為希臘語會因強調不同的方面而採用不同的語序。

  類似「老師教學生」這句簡單的話,在英語裡面,語序就是這樣。

  但是放在古希臘語裡面可以是正常的「老師-教-學生」,可以是強調學生的「學生-教-老師」,也可以是強調動作的「教-老師-學生」,也能是詩意形的「學生-老師-教」。

  那麼怎麼判斷這些語句表達的是「老師教學生」,還是「學生教老師」?

  看位格。

  不管「老師」放在哪個位置,只要是主格,那就是動作發起者。

  這是最簡單的句子。

  修昔底德為了追求修辭效果,經常把主語和謂語隔開好幾行,甚至把幾十個詞語湊在一起,構成一個極為複雜的句子,把看句子變成了「邏輯拼圖」,需要在這種句子裡面找出主體,把它拼湊在一起,理解其意思。

  在沒有教授幫助分析句子,分析詞性,提供必要的知識背景的情況下,單獨學習這本書確實是噩夢級別的難度。

  即使喬治記憶再好,面對新內容時也不可能一看就懂。

  苦學之餘,喬治也只能苦中作樂的安慰自己,別人肯定比他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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