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密爾對工業時期精神領域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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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是最終的結語,章節名叫做「超越《外套》的追求」。

  這下面的字跡寫得更為潦草,段落之間的聯繫,也更加沒有邏輯性。

  「……不能提供一個可以容納尊嚴、想像力與同情心的靈魂居所,那麼這文明終將崩塌於自身的空虛。」

  「真正的進步,在於我們要確保:在那層層包裹的外套之下,跳動著的始終是一顆不因機械勞作而冷卻、不因功利算計而乾涸的、鮮活且自由的人類之心。」

  在這段之外,隔著好長的空白頁,下面又寫了兩段話。

  「官僚機構引進人才……高效,有條不紊……把效率這個手段當成目的時,我們最終會摧毀那個能產生效率的真正源泉——人的創造力……最終無所作為。」

  密爾的綱要寫得相當的粗略,有些地方也很混亂,但是喬治卻看懂了密爾的這篇論文想要表達的意思。

  在聽完《外套》後,密爾已經不滿足於站在功利主義的角度去批判那種官僚制度,而是站在更高的角度,去對卡基森的生活進行反思。

  來自後世的喬治看過密爾的自傳,也看過密爾後期的著作《論自由》,對密爾的思想還算了解。

  產生過精神危機的密爾與卡基森能產生精神共鳴是正常的事情。

  從這種體驗感出發,密爾批判了類似卡基森的那種卑微、機械化的,毫無生命力的生活,認為那是一種沒有意義的「執念」。

  從這齣發,密爾深化了批判,提出卡基森的生活是『手段對目的」的奴役,認為生活本身才是目的,而工作是維持生活的手段,可是卡基森卻在外套的促使下,把手段變成了目的,把機械的抄寫變成了自己的存在形式。

  卡基森的生活無疑是怪誕的,是扭曲的,最終因為失去了外套便陷入了精神崩塌的地步。

  密爾又問出了新的問題。

  這種怪誕是怎麼產生的?

  密爾自己認為,這種怪誕感是源於官僚制度的僵化與人性的冷漠。

  在官僚制度下,人的價值被職位高低所決定。

  由此密爾進到了對人性的批判,認為「人類的天性中潛藏著一種對穩定、對重複、對簡單物質目標的病態依戀」。

  這種傾向在所有時代都體現過。

  最終,密爾依照自身解決精神危機的經驗,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認為人應該轉向代表情感的內在生活,以拯救類似卡基森一樣乾枯的靈魂。

  看完這一篇綱要,喬治又把目光移到了「手段對目的奴役」上,在心中感嘆密爾思維的敏銳。

  進入十九世紀,人類生活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大量人口迅速湧入城市,大型機器開始取代人工,成為工廠主流的生產方式,麻木的官僚和工人在社會中變得司空見慣。

  哲學也隨之發生轉變。

  密爾是最早認識到機器時代中人類精神麻木和機械化問題的哲學家之一。

  他擔心個人被工業文明的大眾性格所淹沒,在後期的代表作《論自由》中,重點批判了「社會平庸化」和「輿論的專制」,提出了著名的「人性如樹」的論斷。

  他認為人性並非是一部機器,可以按照模型製造出來,並指定它去執行被賦予的工作,而是一棵樹,需要按照內在力量的傾向,向各方面自由生長和發育。

  把卡基森放在密爾的眼前,可能就是「社會平庸化」和「輿論的專制」對個人的影響的活生生的例子。

  出現精神危機後,密爾開始對自己的生活方式與受過的教育進行反思。

  在《外套》的刺激下,密爾似乎由對個人的反思進展到了對工業文明的弊端進行反思。

  這自然是不成熟的。

  如果沒有《外套》的刺激,密爾可能要醞釀很多年,才會在《論自由》的中對工業文明進行較為全面的批判。

  看到喬治已經看完了兩遍論文綱要,布勒抱怨道:「密爾的論文太深奧了,而且沒有多少對官僚,對制度的批判。我們大家想看的就是這個。」

  「卡基森為什麼會走向悲劇?那些高級官僚,議會裡面的議員,都不用正眼看他,忽視了他的需求。」

  「他丟了外套,他的上級,還有那個督察長都冷漠地對待他,沒有給他提供一丁點幫助。」

  「要我說,卡基森就是被那些官僚給逼死的。」


  密爾沉聲道:「等那篇小說刊載出來,會有很多人從這個角度對那些官僚進行批判,你可以在任何報紙上看到那樣的文章。」

  「我現在想要寫一點新的東西,一點……能夠引起我共鳴的東西。」

  喬治自然知道,密爾為什麼在寫到與功利主義相關的東西時,那麼吝嗇自己的筆墨。

  在產生精神危機後,密爾其實對邊沁的功利主義就產生了懷疑。

  《外套》無疑會加深密爾的懷疑。

  邊沁認為「一切行為的價值均由其產生的痛苦與快樂的總量來衡量」。

  按照這種定義,那麼因外套而產生了幸福感的卡基森那枯燥無味,甚至損害自身生命力的抄寫工作也是有巨大價值的?

  這與密爾的認知不符。

  密爾在這篇論文裡面其實已經在批判邊沁的功利主義,雖然在標題上寫得較為明顯,但是他在內容裡面的批判卻較為隱晦。

  這可能與密爾自己的思想沒有成熟,自己還處於有些迷惘的階段有關,或者考慮到自己父親和老邊沁在他心中的地位,一時難以寫出太尖刻的批判來。

  抬起頭,喬治說道:「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準確地理解了密爾先生的意思,但是從我能看懂的方面來看,我認為這篇論文對卡基森的生活方式的批判,以及對造成這種生活的官僚制度和人性的批判都是十分深刻。」

  「唯一的一點問題在於,這篇論文太散了,看起來沒有核心,我認為……也許可以專注在兩個方面進行重點批判,以升華批判性。」

  密爾和布勒都認真的看著喬治。

  喬治笑道:「一是社會平庸化,二是……輿論的專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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