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封需付兩先令郵費的信
威爾遜家的早餐在一片沉悶的咀嚼聲中開始。
餐桌上的銀制餐具依然擦得鋥亮，那是中產階級最後的體面，但盤子裡越來越單調的食物卻在提醒每一個人，這家的經濟上正面臨極大的困難。
早餐是重要的家庭社交時間，以前這裡總是少不了老威爾遜的俏皮話與孩子們的歡快的笑聲，但是在這時候，餐桌前只剩下了壓抑。
在周日，去教堂對威爾遜家這種中產階級而言是重要的社會規範和道德標誌，用以展示體面、虔誠和社會地位。
但是在如今的境況下，整日唉聲嘆氣的老威爾遜也沒有心情去教堂，於是這一項活動也省略了。
早餐是以往瑪麗最享受的時候，因為在餐桌上總是少不了家人彼此間的關愛，但是在這時，這種關愛似乎也在壓抑的氛圍中變得令人難以忍受起來。
不僅是瑪麗，她注意到，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在這種環境下也有些坐立難安。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哥哥喬治離開伯明罕的時候？
那時候家裡雖然難受，但是氛圍還不錯，依然能夠在每個人的臉上看到笑容。
那是從家裡的工廠的訂單日益減少，父親的俏皮話變得也越來越少的時候？
瑪麗不懂什麼政治，不懂什麼經濟，也不知道為什麼家裡的工廠突然就沒有訂單了。
她本來以為家裡的情況是暫時的，只要熬過這一段難過的時期，工廠的情況就能轉好，到時候家庭裡面的氣氛也能恢復到過去的那種友愛的氛圍。
以往家裡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工廠訂單出現問題的時候，但到最後結果都是好的，她的父親老威爾遜總是能夠想到解決辦法。
可是這一次，在她心中無所不能，總是能用自己的俏皮話為自己談成一單又一單生意的老威爾遜似乎失去了以往的能力和魅力，沒有能夠解決工廠所面臨的窘境。
一開始的時候，老威爾遜還會說俏皮話讓家裡人都開心，但是隨著工廠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無能為力的老威爾遜也變得愁眉苦臉起來，儘管他竭力維持家裡的輕鬆氛圍，可是所有人的笑都沒有以前那麼自然。
即使是家裡年紀尚小的弟弟湯姆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扭頭，瑪麗看了一眼自己十歲的妹妹艾米莉，又看了一眼七歲的弟弟湯姆，最後看向坐在對面，眯著眼睛吃東西的母親，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哥哥的情況肯定很不好……
雖然哥哥喬治在寄回來的信件言辭鑿鑿的說，僱主很重視他，給他開了很高的工資，肯定能夠讓他堅持到完成學業，但是對自己的哥哥頗為了解的瑪麗知道，自己的哥哥肯定隱瞞了自己的窘況。
要是真的那麼順利，他根本不會在無意中說出那些抱怨的話。
瑪麗自然是不想哥哥喬治在倫敦受苦，因此她破天荒的在信里直接戳破了喬治的境況，又把家裡的情況也明說了，她知道這肯定會讓認為丟了臉的喬治憤怒。
如果能夠讓哥哥直接回伯明罕的話，那也是值得的……
學業的事情可以等以後再說……
瑪麗聽人說過，倫敦的情況現在也很糟糕，不僅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而且似乎還有一種可怕的病症在倫敦開始傳播。
要是哥哥能夠直接回來就好了……
把信寄出去後，瑪麗就一直在等哥哥喬治的回信。
在瑪麗胡思亂想間，門外忽然響起了清脆而急促的搖鈴聲。
「郵差！」
瑪麗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裙擺差點帶翻半杯冷掉的紅茶。
這個時間點，拉響門鈴的不是郵差，恐怕就是不分時間上門討薪的工人。
剛剛想到哥哥喬治的瑪麗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期待了好幾天的郵差。
當然，她也期望是郵差，而不是工人。
瑪麗小跑著沖向了大門。
打開門。
外面站著的果然是只一個臉色紅潤、穿著制服褪色的郵差！
郵差的手裡拿著一個用蠟封住的厚信封。
「給威爾遜家的信，小姐。」他粗聲粗氣地說，微微抬了抬帽子。「看起來是從倫敦寄來的。」
瑪麗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跡，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的哥哥喬治寄回來的信件，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爸爸，是哥哥寄來的！」她驚呼道。
郵差把信遞給了瑪麗：「兩先令，小姐。」
「兩……先令？」想要拿信瑪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幾乎是家裡現在一天的伙食費。
「是的小姐。」郵差指了指信封上潦草的郵資標記，「信裡面如果只有一頁紙，只需要幾個便士，但是您看，這信非常厚實，所以是兩先令的郵費。」
郵費是按張數和重量計算，這信確實厚實，收兩個先令也正常。
「兩先令，嗯？為了一封厚如聖經的信？哎呀哎呀，我們這位學究天才準是寫了一部史詩。也許他發現了點石成金的秘訣。上帝知道我們正需要這個，五金廠都鏽得像個老水壺了。」
挺著微微發福的肚子，老威爾遜慢騰騰地走向了門口。
話是那麼說的，但他還是把手伸進背心裡那個日漸乾癟的錢包，摸出兩枚銀幣，像是告別老友一樣深情地看了一眼，才把它拍在郵差手心裡。
「拿去吧，朋友。順便告訴倫敦的那幫郵政官，如果他們再這麼收錢，我就要把家裡的五金廠改成造偽幣的作坊了。」
郵差把信遞給老威爾遜，嘟囔了一聲「祝您好運」，匆匆離開了門前。
老威爾遜轉向瑪麗，假模假樣地鞠了一躬：「你哥哥的來信，小姐。但願裡面有我們從沒聽說過的富叔叔的消息，或者中了彩票什麼的。不過喬治那小子，多半只是抱怨他破爛的住處，再討些我們沒有的錢。」
關上門，瑪麗急切地拆開信封：「父親，這信這麼厚……哥哥肯定有好多話要說。他一定是遇到了難處，他在倫敦連買墨水的錢都要精打細算……」
餐桌上的銀制餐具依然擦得鋥亮，那是中產階級最後的體面，但盤子裡越來越單調的食物卻在提醒每一個人，這家的經濟上正面臨極大的困難。
早餐是重要的家庭社交時間，以前這裡總是少不了老威爾遜的俏皮話與孩子們的歡快的笑聲，但是在這時候，餐桌前只剩下了壓抑。
在周日，去教堂對威爾遜家這種中產階級而言是重要的社會規範和道德標誌，用以展示體面、虔誠和社會地位。
但是在如今的境況下，整日唉聲嘆氣的老威爾遜也沒有心情去教堂，於是這一項活動也省略了。
早餐是以往瑪麗最享受的時候，因為在餐桌上總是少不了家人彼此間的關愛，但是在這時，這種關愛似乎也在壓抑的氛圍中變得令人難以忍受起來。
不僅是瑪麗，她注意到，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在這種環境下也有些坐立難安。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哥哥喬治離開伯明罕的時候？
那時候家裡雖然難受，但是氛圍還不錯，依然能夠在每個人的臉上看到笑容。
那是從家裡的工廠的訂單日益減少，父親的俏皮話變得也越來越少的時候？
瑪麗不懂什麼政治，不懂什麼經濟，也不知道為什麼家裡的工廠突然就沒有訂單了。
她本來以為家裡的情況是暫時的，只要熬過這一段難過的時期，工廠的情況就能轉好，到時候家庭裡面的氣氛也能恢復到過去的那種友愛的氛圍。
以往家裡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工廠訂單出現問題的時候，但到最後結果都是好的，她的父親老威爾遜總是能夠想到解決辦法。
可是這一次，在她心中無所不能，總是能用自己的俏皮話為自己談成一單又一單生意的老威爾遜似乎失去了以往的能力和魅力，沒有能夠解決工廠所面臨的窘境。
一開始的時候，老威爾遜還會說俏皮話讓家裡人都開心，但是隨著工廠情況變得越來越糟糕，無能為力的老威爾遜也變得愁眉苦臉起來，儘管他竭力維持家裡的輕鬆氛圍，可是所有人的笑都沒有以前那麼自然。
即使是家裡年紀尚小的弟弟湯姆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扭頭，瑪麗看了一眼自己十歲的妹妹艾米莉，又看了一眼七歲的弟弟湯姆，最後看向坐在對面，眯著眼睛吃東西的母親，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哥哥的情況肯定很不好……
雖然哥哥喬治在寄回來的信件言辭鑿鑿的說，僱主很重視他，給他開了很高的工資，肯定能夠讓他堅持到完成學業，但是對自己的哥哥頗為了解的瑪麗知道，自己的哥哥肯定隱瞞了自己的窘況。
要是真的那麼順利，他根本不會在無意中說出那些抱怨的話。
瑪麗自然是不想哥哥喬治在倫敦受苦，因此她破天荒的在信里直接戳破了喬治的境況，又把家裡的情況也明說了，她知道這肯定會讓認為丟了臉的喬治憤怒。
如果能夠讓哥哥直接回伯明罕的話，那也是值得的……
學業的事情可以等以後再說……
瑪麗聽人說過，倫敦的情況現在也很糟糕，不僅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而且似乎還有一種可怕的病症在倫敦開始傳播。
要是哥哥能夠直接回來就好了……
把信寄出去後，瑪麗就一直在等哥哥喬治的回信。
在瑪麗胡思亂想間，門外忽然響起了清脆而急促的搖鈴聲。
「郵差！」
瑪麗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裙擺差點帶翻半杯冷掉的紅茶。
這個時間點，拉響門鈴的不是郵差，恐怕就是不分時間上門討薪的工人。
剛剛想到哥哥喬治的瑪麗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期待了好幾天的郵差。
當然，她也期望是郵差，而不是工人。
瑪麗小跑著沖向了大門。
打開門。
外面站著的果然是只一個臉色紅潤、穿著制服褪色的郵差！
郵差的手裡拿著一個用蠟封住的厚信封。
「給威爾遜家的信，小姐。」他粗聲粗氣地說，微微抬了抬帽子。「看起來是從倫敦寄來的。」
瑪麗一看到信封上的字跡，就認出了那是自己的哥哥喬治寄回來的信件，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爸爸，是哥哥寄來的！」她驚呼道。
郵差把信遞給了瑪麗：「兩先令，小姐。」
「兩……先令？」想要拿信瑪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這幾乎是家裡現在一天的伙食費。
「是的小姐。」郵差指了指信封上潦草的郵資標記，「信裡面如果只有一頁紙，只需要幾個便士，但是您看，這信非常厚實，所以是兩先令的郵費。」
郵費是按張數和重量計算，這信確實厚實，收兩個先令也正常。
「兩先令，嗯？為了一封厚如聖經的信？哎呀哎呀，我們這位學究天才準是寫了一部史詩。也許他發現了點石成金的秘訣。上帝知道我們正需要這個，五金廠都鏽得像個老水壺了。」
挺著微微發福的肚子，老威爾遜慢騰騰地走向了門口。
話是那麼說的，但他還是把手伸進背心裡那個日漸乾癟的錢包，摸出兩枚銀幣，像是告別老友一樣深情地看了一眼，才把它拍在郵差手心裡。
「拿去吧，朋友。順便告訴倫敦的那幫郵政官，如果他們再這麼收錢，我就要把家裡的五金廠改成造偽幣的作坊了。」
郵差把信遞給老威爾遜，嘟囔了一聲「祝您好運」，匆匆離開了門前。
老威爾遜轉向瑪麗，假模假樣地鞠了一躬：「你哥哥的來信，小姐。但願裡面有我們從沒聽說過的富叔叔的消息，或者中了彩票什麼的。不過喬治那小子，多半只是抱怨他破爛的住處，再討些我們沒有的錢。」
關上門，瑪麗急切地拆開信封：「父親，這信這麼厚……哥哥肯定有好多話要說。他一定是遇到了難處，他在倫敦連買墨水的錢都要精打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