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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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菊花殘,滿地傷。」

  陳灼沉默半晌,方才抬起頭,直視對方。

  隨後更是肩頭一抖,順勢擺脫了對方的利爪。

  「教頭,你的菊花,還好嗎?」

  黃源兒臉色微變:「你敢反水?」

  陳灼搖了搖頭,正色道:「我雖位卑,卻也是為衙門做事,教頭你也是為衙門做事,王主簿亦是如此。」

  「既然都是為衙門做事,不知又反的哪門子水?」

  聞聽此言。

  黃源兒一時沒有言語。

  他只是微眯著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著陳灼,好似要看個裡通外透。

  「好,我知道了。」

  過了半晌,黃源兒緊繃的臉上突然展露笑容。

  沒有面紅耳赤,也沒有憤怒咆哮。

  只是落下一句不痛不癢的話,轉身就走。

  欣長的背影逐漸扭曲,又緩緩消失在校場的熱浪之中。

  眼看對方走遠,陳灼小腿抖了三抖,差點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死腿,就這麼不爭氣?」

  陳灼大口喘著粗氣,分不清是太熱還是緊張,頭上的汗水如玉珠滴滴落下,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心頭,仿佛有一塊石頭壓著,有些喘不過氣來。

  現在的情況,比想像的還要糟糕。

  以一介白役之身,直面硬剛王扒皮的人,其實並非明智之舉。

  但既然黃源兒出面,便是王扒皮對他的一次警告。

  『拖延?想都別想!要麼撅著屁股在床上躺好,要麼,就是去城外亂葬崗躺好!』

  左右都是躺,但陳灼偏偏想站。

  「看來得加快進度,換條賽道。」

  三班衙役,各有司職。

  三個和尚沒水喝。

  既有三班之分,便有派系之別。

  皂班素來是王扒皮的自留地,另外兩班的情況全然不同。

  陳灼要做的,便是行驅虎吞狼之計。

  哪怕吞不下王扒皮這頭餓狼,也能為他爭取時間。

  去快班!

  手掌在額頭上隨意抹了抹,陳灼定了定神後,邁開步伐,腳步堅定的離開了校場。

  ...

  「來,把這些戶籍文書全部整理好,若有一處錯漏,唯你是問!」

  「劉縣令要出一趟門,趕緊將手上的活兒放下,好生候著!」

  「新來了一批水火棍,去抬進來,好生清理!」

  ...

  今天下午的活兒,格外繁重。

  哪怕陳灼喝了壯血湯,武道上了身,也依舊累夠嗆。

  精氣神幾乎損耗一空。

  當他準點來到膳房幫廚時,兩條腿都已經開始打顫。

  對方給他的開胃菜,比想像中來的更快。

  「愣著幹什麼?還不抓緊時間備菜,要是耽誤了大人們用膳,沒你們好果子吃。」

  夕陽將落未落,一天的勞作本應逐漸收尾,縣衙的後廚卻是熱火朝天。

  『噠噠噠』

  後廚所有人切菜的切菜,調料的調料,只有陳灼蹲在地上,不停的清洗著各種菜肉。

  他不過一個幫工,沒資格上案板和灶台。

  後廚的大師傅嚴明正發著火。

  倒不是故意針對誰,這火是衝著所有人。

  本是後廚最忙的時間,卻突然少了兩個切菜的大師傅。

  驟然少人,對於廚房來說,簡直就是災難。

  「那兩姐妹有消息了嗎?」嚴明大聲問道。

  「沒有,今早就沒見她倆姊妹,中午那會兒還跟家裡找過,大門緊閉,敲門也不見有人回應。」

  一旁的墩子借切菜的間隙回答道。

  「不管她們了,你們先應付著。」


  大師傅嚴明將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菜撂下,匆忙趕到爐灶旁,將鍋里的菜使勁翻炒。

  一旁的墩子立馬接替嚴明,正準備下刀,卻突然面露難色,遲遲下不去手。

  「怎麼回事?還不趕緊動手!」

  嚴明厲聲呵斥道。

  「我…我不會切這個菜。」

  墩子急得都快要哭了出來。

  「你特媽…」

  嚴明氣得直想罵娘,但話到嘴邊,卻無可奈何。

  衙門後廚,總共四口鍋。

  他現在掌著最小的那口鍋,萬萬不能離身。

  這口鍋一旦有任何差池,劉縣令可饒不了他。

  至於另外那口稍大一點的鍋,他也不敢懈怠。

  主簿和典史怎麼就點了同一個菜?

  偏偏這道菜還極其考驗刀功。

  平日裡較勁也就算了,在吃上面還要分個長短。

  唉,都是不敢得罪的主。

  苦吶。

  嚴明越想越氣,一邊炒菜,一邊恨聲罵道:「都是廢柴。」

  看著快要哭出來的墩子,陳灼心頭一動。

  將手上的菜切好,放下刀,果斷走了過去。

  看了一眼案板,陳灼將墩子拉開,自己站著過去。

  「我來。」

  沒等人反應過來,他提起菜刀便開始動手。

  『噠噠噠』

  菜刀落在案板上,發出一陣密集且整齊的聲音。

  「你是那個幫工?」

  一旁的墩子漲紅了臉,剛要發火,卻被嚴明喝止。

  「讓他切!」

  墩子愣了愣神。

  當他反應過來時,一雙眼睛陡然被案板上的菜牢牢鎖住。

  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清澈了不少。

  「這刀工…」

  陳灼異常的行為,引起了後廚所有人的注意。

  他們同時放眼看去,卻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案板上的火腿,雞胸肉,冬筍,皆被切成均勻的細絲。

  每根長短粗細,幾乎一模一樣。

  一個幫工,居然變成了切菜大師傅?

  「做好自己的事,別只顧盯著別人。」

  身為大師傅的嚴明最有眼力勁兒,一眼便看出陳灼刀工精湛,更甚秋家兩姐妹。

  他總算鬆了口氣。

  沒過多久,廚房陸續開始走菜。

  除開其他菜,兩道扣三絲,分別被送往主簿和典史的房間。

  「你來收拾,打掃仔細些。」

  夜幕降臨,後廚也歇了火。

  在大師傅嚴明的吩咐下,墩子還沒吃飯,便欲哭無淚的拿起掃帚,清掃起整個後廚。

  「你過來,去我房裡吃。」

  陳灼剛端起一碗鹹菜湯,嘴裡的饅頭都還沒咽下去,突然就聽到嚴明的聲音。

  「我?」

  陳灼指了指自己。

  「跟上來。」

  嚴明並未多言,提上旁人來的三層食盒,轉身就走。

  陳灼稍有遲疑,但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出了後廚,兩人沒有在多遠,只是拐了兩個彎便到了嚴明的房間。

  兩人沒進門,而是在嚴明的示意下,坐到了屋外的石凳上。

  房門外是個單獨的院落,不過疏於打理,顯得糟亂不堪。

  但就這樣,也比陳灼所住的屋子好太多。

  八個男人住一間,平時都還乾重活,一脫鞋,那味道狗來了都直搖頭。

  「什麼時候我也能有一間房,一個小院?」

  陳灼打量著周遭,心中暗自憧憬。

  但很快,他被嚴明一句話拉回了現實。

  「說說吧,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刀工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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