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跟紅槍會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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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張賢約會面後,文世舟帶著滿心的激盪與沉甸甸的囑託,和一路認真傾聽、眼中光點越來越亮的韓石頭,星夜兼程返回溝子村。

  他沒有直接道破「八路軍」的名號,但在與三爺、韓老伯、趙大錘、陳遠幾人的秘密商議中,他的語氣和透露的信息,足以讓聽者感受到不同尋常的分量。

  「三爺,韓老哥、大錘,陳兄弟,」在祠堂偏屋昏暗的油燈下,文世舟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和石頭這趟出去,打聽到了確實的消息。山西那邊,過來了一支隊伍,是真正打鬼子的兵!和以前禍害地方的潰兵、還有那些打著各種旗號撈好處的雜牌武裝,完全不一樣。他們紀律極嚴,不擾民,買東西給錢,專打鬼子漢奸和禍害百姓的土匪潰兵。」

  他觀察著三人的反應,繼續說道:「這支隊伍剛到咱們西邊山區不久,正在摸情況,發動鄉親。他們對咱們這一片能自保、有血性的村子,很看重。我估摸著,這世道要變,真能指望、能依靠的,恐怕還得是這樣的力量。」

  三爺捻著鬍鬚,將信將疑:「文先生,這年頭,兵過如篦,匪過如梳,好聽的話誰都會說。這支兵……真靠得住?別又是引狼入室。」

  韓老伯已經聽石頭說了情況,自然是比較信任文先生的,他道,「有好隊伍,對於咱們山里是好事。」

  趙大錘則更直接:「文先生,你說他們真打鬼子,也打潰兵?那要是能跟咱們聯手,對付西邊山裡的那些雜碎,還有……那個越來越不安分的『紅槍會』,倒是個好幫手!」

  陳遠沒有說話,但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表明他聽懂了文世舟的弦外之音。

  這很可能就是歷史上那支傳奇的隊伍。

  他的「燧火」,似乎看到了更清晰的航向。

  「靠不靠得住,日久見人心。」文世舟沉穩道。

  「但眼下,咱們自己得先立得住,拳頭得硬。人家看得起的,是咱們能自己守家,能出力。我已經設法留下了聯絡的線頭。咱們當前最要緊的,就是守好溝子村,練好護村隊,穩住陳兄弟的鐵匠鋪這個根本。這叫『打鐵還需自身硬』。萬一……我是說萬一,將來那支隊伍派人來聯絡,或者咱們需要找他們,咱們手裡有本錢,說話也硬氣。」

  這番話合情合理,既傳遞了希望,又強調了自立。

  三爺點點頭:「文先生考慮得周全。是這麼個理兒,求人不如求己,咱們自己先得撐住。」

  然而,未等他們將這線希望轉化為扎紮實實的力量,外部危機的烏雲,已挾著凜冽的寒風,黑沉沉地壓到了溝子村頭頂。

  來的是「紅槍會」的「總會特使」劉大洪,帶著武裝隨從,趾高氣揚地進了村子,頤指氣使地提出了攤派內容:五百斤糧,全部槍枝,二十名壯丁。

  「咱們紅槍會要聯合起來,所以要各村有錢的出錢,有槍的出槍,有力的也要出力。」

  對於這些要求,三爺自然不會同意。

  「你們溝子村進來可是掙了不少,可既然掛了紅旗,就不能自己獨吞。」劉大洪這麼對三爺道。

  「那是我們辛苦打鐵換來的嚼頭,可沒有掙多少。」三爺自然不認。

  現在生意好點,也不可能給紅槍會,他都後悔當初妥協掛上了紅旗。

  現在被人拿話頭。

  「掙多少你們自己最清楚,但這是總會的命令,不聽命令就等於不把會裡5000兄弟放在眼裡。」劉大洪根本就拿人頭威脅溝子村。

  文世舟早就看出來他們的面目,也知道他們哪裡會有五千人。

  這西邊太行山里各村青壯怕是沒有那麼多。

  「現在潰兵還在肆虐,似乎你們也沒有把他們清除?」

  「就是有潰兵才要集中更大的丁壯和武器。」

  「可我聽說你們拿了山下的林下曹給的糧食,卻見死不救?」文世舟說出來前些天才發生的事。

  林下曹村被30多個潰兵,把村子給占了,村里人就找了紅槍會,可是紅槍會去了人一看人家有槍,二話不說就跑了。

  這讓潰兵非常惱火,對林下曹村下了狠手,潰兵殺了人還糟蹋了女人,最後把村裡的房屋還燒毀了不少。

  這事在周邊傳的非常廣。

  「他們想用三瓜倆棗就讓大家拼命,可能有那麼容易。」劉大洪一聽知道這事如何也說不過去,就索性直接點明。


  「既然給了也不能保住村子,我們為什麼要給呢?」三爺氣的鬍子都翹起來了。

  「不給,潰兵來不來不好說,但你們要小心了。」劉大洪這就直接威脅上了。

  「我們手裡有槍,看那個敢來。」趙大錘聽他威脅,直接站起來,瞪著雙眼看著劉大洪。

  這種見識過血的漢子,身上的壓迫感一下就出來了。

  劉大洪氣勢一下就弱下來,「那你是不認總會的命令了?」

  「總會這光要糧要槍要人,也不干人事,可不行呀?」三爺心裡後悔,這時也就不打算繼續敷衍下去。

  哼,劉大洪眼看說不過,便不再多言。

  「告辭。」

  他轉身就在已經拿起傢伙的護衛隊的注視下狼狽逃出村子。

  可是他還是氣不過,在村口又喊道,「三天不交,你們就等著,總會以「勾結潰兵、抗命謀亂」的罪名發兵踏平溝子村。」

  威脅如同冰水澆頭,讓剛剛升起一絲暖意的眾人瞬間墜入寒冬。

  劉大洪走後,祠堂里一片死寂,只有趙大錘粗重的喘息和三爺沉重的嘆息。

  「狗日的張爵九!這是要吸乾咱們的血,拆了咱們的骨頭!」趙大錘雙眼噴火,拳頭捏得咯咯響,「糧是大家的命根子,槍是護村的膽!交了,咱們就是待宰的羔羊!不交,他們真敢來打!」

  三爺滿臉愁容:「紅槍會人多勢眾,張爵九心狠手辣,咱們……咱們怎麼擋得住啊!」

  現在紅槍會雖然沒有劉大洪說的5000人,但日常也能拉出來三五百人。

  這比溝子村男女老少還多。

  聽說手裡長短快槍也不少,溝子村不好對付。

  「擋不住也得擋!」文世舟斬釘截鐵,此刻他必須成為主心骨,「三爺,大錘,咱們已經沒退路了。交出東西和人,村子就垮了,任人魚肉。不交,唯有一拼!紅槍會也不是鐵板一塊,張爵九吞併各村,早已惹得怨聲載道。

  咱們溝子村如今有護村隊,有地利,有血性,未必就不能讓他們崩掉幾顆牙!」

  「文先生說得對!拼了!」趙大錘吼道,「咱們熟悉山路,挖陷阱,設埋伏,跟他們周旋!」

  聽到消息的陳遠,也來到祠堂。

  「怕是光有決心和地利不夠。」陳遠冷靜地分析。

  「咱們槍還是太少,子彈也不多。紅纓槍大刀對付有快槍的敵人,沖不到跟前就得吃大虧。咱們必須儘快加強火器。我再打制五根槍管,要立刻配上機括,做成能打響的火槍。另外,火藥和彈子必須充足。」

  之前繳獲的子彈還是太少了,試槍就浪費了好幾顆。

  要能持續打下去,還得依靠火槍。

  「火槍和彈子你來解決。」文世舟對陳遠道,然後看向趙大錘,「大錘,火藥的事,村里也在增加一些。」

  趙大錘立刻道,「韓老栓,還有村西頭的何拐子,他們都懂!硝土咱們能刮,硫磺陳兄弟之前換來一些,木炭更是現成。我馬上找他們,在背人的山坳里起灶炒藥!」

  「好!」文世舟點頭,思路清晰,「兵分三路。大錘,你負責全盤防務,操練隊伍,布置哨卡陷阱,並組織人手製作火藥。陳兄弟,你全力趕製火槍和彈子。我和石頭,秘密去一趟劉家台子、王家峪,還有下面的河口集。不指望他們出兵幫忙,但至少透個風,約定萬一紅槍會大舉來犯,請他們想辦法給咱們遞個消息,或者在外圍弄點動靜牽制一下。多一雙眼睛,多一條路。」

  「文先生這法子穩妥!」三爺也穩住了心神,「咱們自己先擰成一股繩!大錘,陳小子,就按文先生說的辦!我老頭子負責穩住村里老小,籌措些乾糧鹽水。」

  危機將所有人的潛能逼了出來,溝子村一下就動了起來。

  趙大錘將護村隊分成三班,日夜警戒,在進村要道挖掘絆馬坑,設置簡易鹿砦,並將滾木礌石推到險要處。

  同時,他找來韓老栓、何拐子等幾個老把式,在村後隱蔽的山坳里架起大鍋,小心翼翼地將刮來的牆硝、硫磺粉、細炭末按古老的比例混合、翻炒,空氣里開始瀰漫起刺鼻而熟悉的硝煙味——這是山村自保記憶的一部分,如今被重新點燃。

  陳遠則一頭扎回礦洞。

  他連夜利用「燧火」平台,,耗費極少的能量,批量生產了上千顆小指節大小、渾圓堅硬的生鐵珠。


  這些鐵珠被混入普通鐵料中,作為未來的「霰彈」儲備。

  接著,他全力投入到五支火槍的最後組裝。

  槍管是現成的,火槍之前已經製作過,這次也不難了。

  村子全力戒備中,

  文世舟以「回訪客戶、打聽鐵料行情」為名,悄然出村。

  在劉家台子和王家峪,他們聽到了同樣的憂慮與不滿。

  紅槍會的攤派刀子也懸在這些村子頭上。

  聽聞溝子村決心抵抗,並表示若能提供消息支援,日後在武器換取上可以優先優惠,這兩個村子雖不敢明著結盟,但都暗中應允,會密切關注紅槍會動向,盡力通風報信。

  而韓石頭則被派出去,去找救兵。

  雖然三爺不認為文先生所說的那支仁義軍隊會救他們,但多一個幫手,也是好的。

  短短兩三日,溝子村上下同心,憋足了一股決死求生的士氣。

  爐火映照著打鐵人凝重的臉,炒藥鍋旁飄散著帶有硝石氣息的白煙,打穀場上迴蕩著操練的呼喝,山道旁隱蔽著冰冷的殺機。

  那面紅槍會的旗子已經被趙大錘親自摘下來,這無疑標誌著溝子村跟紅槍會徹底決裂。

  「三天期限」如影隨形,步步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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