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真正的主人
「哥，它們吃得好香啊。」7號看著罐子裡爭搶綠菜葉的蝌蚪，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吃了這個，它們明天就能長出腿了吧？」
金皓看著那些黑乎乎的小東西：「不能。你既然叫我一聲哥，我就絕對不會再騙你。」
金皓把罐子接過來，捧在手上，「別說吃綠菜葉，就算你餵它們吃龍肉，它們也長不出腿。在這個罐子裡，它們一萬年都是蝌蚪。」
7號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為什麼……」「
金皓看了一眼7號，沒有說話，他打算用行動告訴7號，也是告訴自己一個答案。
他直接把手伸進罐子裡，撈出了一條最肥碩的蝌蚪。那濕滑的小東西在他掌心裡拼命扭動，試圖跳回水裡。
「我的蝌蚪！」7號急了，伸手要搶。
「看著。」金皓一隻手按住7號的肩膀，另一隻手攤開，掌心向上。
一分鐘過去。
蝌蚪的扭動變慢了，原本黑亮的皮膚開始變得乾澀。
三分鐘過去。
它不動了，白肚皮翻了上來，像一粒乾癟的黑豆，死氣沉沉地粘在金皓的掌紋里。
死了。缺水而死。
「哇——！」7號終於崩潰了，眼淚鼻涕一起流，「它是我的朋友！他死了！！！」
金皓任由他哭，像座石像一樣紋絲不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掌心那粒「死黑豆」。
他在賭。
賭那個16號被燒成焦炭還能復原的邏輯，賭這個「蝕層」的底層規則——復原新生，萬物不死。
「別嚎了。」金皓低喝一聲，「仔細看。」
7號抽噎著，淚眼朦朧地低下頭。
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忘記了哭泣。
那條明明已經乾癟、死透了的蝌蚪，突然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它的身體像是充氣一樣重新鼓了起來，黑色的皮膚再次變得濕潤光亮。
尾巴猛地一甩——啪嗒。
它在金皓的手心裡翻了個身，重新活蹦亂跳起來，甚至比剛才更有勁了。
7號張大了嘴巴，連鼻涕泡破了都沒發覺。
「活……活了？」
「它沒死。」金皓把蝌蚪丟回罐子裡，看著它歡快地遊走，聲音低沉得像個魔鬼：「而且它永遠不會死。它長不大，變不成青蛙，也跳不出這個罐子。它會永遠困在這個水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皓轉過頭，看著7號那張慘白的小臉：「這就是這個地方的規矩。我們，就是這些蝌蚪。」
7號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抱緊了罐子。這一刻，他懷裡抱著的不再是寵物，而是他自己那絕望的命運。
「為什麼……」小男孩喃喃自語，「為什麼會這樣……」
金皓沒有回答他，他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剖析著現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心跳很快。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一手「死而復生」的實驗，雖然震懾了7號，但也可能引起了那個「主人」的注意。
如果不想像蝌蚪一樣被玩弄，他必須在對方動手之前，先找到「它」。
突然，他感覺到了一股視線。不是那種充滿惡意的窺視，而是一種……慈祥的、如同看著自家牲口圈裡的小豬崽長得挺壯實的那種視線。
金皓猛地轉頭。
視線的盡頭，是那個正在給21號那個愛跳舞的女人梳頭的2號大嬸。她滿臉慈愛，一邊梳頭一邊念叨：「哎呀，頭髮亂了不好看，要梳得整整齊齊的，這樣老闆才喜歡……」
21號女人乖巧地坐著，像個聽話的洋娃娃。
金皓似乎想起了什麼，低聲問身旁的小男孩:「7號，你還記得來到這裡的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7號愣住，手指慢慢鬆開缸沿，伸手撓了撓頭，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腦袋深處挖出來：「我……我忘了……媽媽說要去姥姥家，帶我一起……我餓了，想吃豬肉粉條……她讓我在集市口的大槐樹下等她，說去買酸菜……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那你看看這兒，」金皓聲音更低，「這是你等媽媽的集市口嗎？」
7號猛地抬頭，環視四周。昏黃的燈光、鐵床、麻木的病人……他的視線仿佛在兩個世界間切換——熱鬧的集市口和大槐樹下，與眼前冰冷的實驗室重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越撓越用力，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
金皓握住他的手，「沒關係，你總會想起來的。屬於你的記憶，永遠不會丟失。那你還記不記得，2號大嬸那本黃曆上，是怎麼寫你的？」
這個問題顯然容易多了，7號眼睛一亮：「記得！我認識的字不多，大嬸經常拿著黃曆給我講故事，她說我的那一頁寫的是宜祭祀、忌遠行。」
去姥姥家？遠行？！
金皓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這個充滿混亂、暴躁、瘋癲的死人屋裡，只有大嬸是「有序」的——她熱衷於幫助大家回憶每個人的身世，安撫每個人的情緒，甚至，就連她的情緒也是最穩定的。
規則。
在這個混亂的地方，誰還掌握著規則，誰就是神。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金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轉過頭，看著旁邊還在發呆的7號。
「今晚，咱們干一票大的，你敢不敢？」
7號抽了抽鼻子，「敢！」
「好，從現在起，咱倆代號相稱，你叫小7，我叫大7，記住了嗎？」
「記住了！」
「幹完這票，哥帶你回家找媽！」
……
應該是到了夜晚，金皓對於時間早就沒有了概念。只有天花板上熄燈，才昭告著一天的安寧終於到來。
小7抱著他的罐子，走到了2號床邊。
2號大嬸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孩子，燈關了，所有人都必須躺在床上。」
「大嬸，我這幾天總是做噩夢，很害怕，您能再給我講個故事嗎？我保證，一個就行……」
小7濕漉漉的大眼睛在夜色里眨個不停，大嬸瞧著便心軟了，往床邊挪了挪，空出一小片床鋪，示意小7躺上來。
小7把手裡的蝌蚪罐子小心放在床邊，躺在了大嬸的懷裡，他把身子轉向大嬸，緊緊依偎在一起。
溫柔的大手輕輕拍在男孩的大臂，悠長的語調揚起，大嬸的故事似流水般淌進了夜裡：「從前啊，有個笨小孩，他不聽話，總想往外跑……結果剛跑出村口，就被狼叼走了，把心挖出來吃了……所以啊，只有聽話的孩子，才不會被吃掉。」
大嬸講到這裡，聲音頓了頓。懷裡的小男孩忽然抽噎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往下掉。
「如果……如果笨小孩不小心做錯了事……媽媽會把他餵狼嗎？」
大嬸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溫柔，低下頭親了他一口：
「傻孩子，說什麼呢。當媽的哪捨得傷害自己的娃？就算你把天捅了個窟窿，媽也疼你。」
「真的嗎？」
「真的。」
「不管我做什麼？」
「不管你做什麼。」
「那就好。」小7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靜，冷靜得不像個七歲的孩子。
下一秒。小7那隻一直放在身側的小手，像閃電般探進大嬸懷裡，一把抓住了那本有些溫熱的老黃曆。猛地往外一拽！
「大7，接住！」小7尖叫著，用盡全身力氣，把那本冊子扔向了半空。
「好小子！」
早已蓄勢待發的金皓暴喝一聲，從床上一躍而起。他在半空中舒展身體，雙手穩穩接住了那本飛來的冊子。
入手的瞬間，金皓差點被墜得跪在地上。
金皓心頭一沉——這東西重得離譜，明明只是薄薄一疊紙，卻重如生鐵，墜得他虎口發麻，幾乎脫手。
「還給我！」
一聲尖銳至極的嘶叫炸響。那聲音不再是慈祥的大嬸，而像是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
大嬸猛地甩開懷裡的小7，力道大得直接把小男孩甩飛到了隔壁床上。
那個剛才還溫柔無比的胖女人，此刻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四肢著地，像一隻發狂的巨型蜘蛛，直撲金皓。
金皓瞳孔驟縮，徹底坐實了心中的猜想——沒錯，2號大嬸，才是實驗室真正的「主人」。
金皓看著那些黑乎乎的小東西：「不能。你既然叫我一聲哥，我就絕對不會再騙你。」
金皓把罐子接過來，捧在手上，「別說吃綠菜葉，就算你餵它們吃龍肉，它們也長不出腿。在這個罐子裡，它們一萬年都是蝌蚪。」
7號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臉上：「為什麼……」「
金皓看了一眼7號，沒有說話，他打算用行動告訴7號，也是告訴自己一個答案。
他直接把手伸進罐子裡，撈出了一條最肥碩的蝌蚪。那濕滑的小東西在他掌心裡拼命扭動，試圖跳回水裡。
「我的蝌蚪！」7號急了，伸手要搶。
「看著。」金皓一隻手按住7號的肩膀，另一隻手攤開，掌心向上。
一分鐘過去。
蝌蚪的扭動變慢了，原本黑亮的皮膚開始變得乾澀。
三分鐘過去。
它不動了，白肚皮翻了上來，像一粒乾癟的黑豆，死氣沉沉地粘在金皓的掌紋里。
死了。缺水而死。
「哇——！」7號終於崩潰了，眼淚鼻涕一起流，「它是我的朋友！他死了！！！」
金皓任由他哭，像座石像一樣紋絲不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掌心那粒「死黑豆」。
他在賭。
賭那個16號被燒成焦炭還能復原的邏輯，賭這個「蝕層」的底層規則——復原新生，萬物不死。
「別嚎了。」金皓低喝一聲，「仔細看。」
7號抽噎著，淚眼朦朧地低下頭。
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忘記了哭泣。
那條明明已經乾癟、死透了的蝌蚪，突然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它的身體像是充氣一樣重新鼓了起來，黑色的皮膚再次變得濕潤光亮。
尾巴猛地一甩——啪嗒。
它在金皓的手心裡翻了個身，重新活蹦亂跳起來，甚至比剛才更有勁了。
7號張大了嘴巴，連鼻涕泡破了都沒發覺。
「活……活了？」
「它沒死。」金皓把蝌蚪丟回罐子裡，看著它歡快地遊走，聲音低沉得像個魔鬼：「而且它永遠不會死。它長不大，變不成青蛙，也跳不出這個罐子。它會永遠困在這個水牢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金皓轉過頭，看著7號那張慘白的小臉：「這就是這個地方的規矩。我們，就是這些蝌蚪。」
7號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抱緊了罐子。這一刻，他懷裡抱著的不再是寵物，而是他自己那絕望的命運。
「為什麼……」小男孩喃喃自語，「為什麼會這樣……」
金皓沒有回答他，他的視線像手術刀一樣剖析著現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心跳很快。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一手「死而復生」的實驗，雖然震懾了7號，但也可能引起了那個「主人」的注意。
如果不想像蝌蚪一樣被玩弄，他必須在對方動手之前，先找到「它」。
突然，他感覺到了一股視線。不是那種充滿惡意的窺視，而是一種……慈祥的、如同看著自家牲口圈裡的小豬崽長得挺壯實的那種視線。
金皓猛地轉頭。
視線的盡頭，是那個正在給21號那個愛跳舞的女人梳頭的2號大嬸。她滿臉慈愛，一邊梳頭一邊念叨：「哎呀，頭髮亂了不好看，要梳得整整齊齊的，這樣老闆才喜歡……」
21號女人乖巧地坐著，像個聽話的洋娃娃。
金皓似乎想起了什麼，低聲問身旁的小男孩:「7號，你還記得來到這裡的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7號愣住，手指慢慢鬆開缸沿，伸手撓了撓頭，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腦袋深處挖出來：「我……我忘了……媽媽說要去姥姥家，帶我一起……我餓了，想吃豬肉粉條……她讓我在集市口的大槐樹下等她，說去買酸菜……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那你看看這兒，」金皓聲音更低，「這是你等媽媽的集市口嗎？」
7號猛地抬頭，環視四周。昏黃的燈光、鐵床、麻木的病人……他的視線仿佛在兩個世界間切換——熱鬧的集市口和大槐樹下，與眼前冰冷的實驗室重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手指越撓越用力，指甲幾乎要摳進頭皮。
金皓握住他的手，「沒關係，你總會想起來的。屬於你的記憶，永遠不會丟失。那你還記不記得，2號大嬸那本黃曆上，是怎麼寫你的？」
這個問題顯然容易多了，7號眼睛一亮：「記得！我認識的字不多，大嬸經常拿著黃曆給我講故事，她說我的那一頁寫的是宜祭祀、忌遠行。」
去姥姥家？遠行？！
金皓的瞳孔微微收縮。
在這個充滿混亂、暴躁、瘋癲的死人屋裡，只有大嬸是「有序」的——她熱衷於幫助大家回憶每個人的身世，安撫每個人的情緒，甚至，就連她的情緒也是最穩定的。
規則。
在這個混亂的地方，誰還掌握著規則，誰就是神。
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金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轉過頭，看著旁邊還在發呆的7號。
「今晚，咱們干一票大的，你敢不敢？」
7號抽了抽鼻子，「敢！」
「好，從現在起，咱倆代號相稱，你叫小7，我叫大7，記住了嗎？」
「記住了！」
「幹完這票，哥帶你回家找媽！」
……
應該是到了夜晚，金皓對於時間早就沒有了概念。只有天花板上熄燈，才昭告著一天的安寧終於到來。
小7抱著他的罐子，走到了2號床邊。
2號大嬸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孩子，燈關了，所有人都必須躺在床上。」
「大嬸，我這幾天總是做噩夢，很害怕，您能再給我講個故事嗎？我保證，一個就行……」
小7濕漉漉的大眼睛在夜色里眨個不停，大嬸瞧著便心軟了，往床邊挪了挪，空出一小片床鋪，示意小7躺上來。
小7把手裡的蝌蚪罐子小心放在床邊，躺在了大嬸的懷裡，他把身子轉向大嬸，緊緊依偎在一起。
溫柔的大手輕輕拍在男孩的大臂，悠長的語調揚起，大嬸的故事似流水般淌進了夜裡：「從前啊，有個笨小孩，他不聽話，總想往外跑……結果剛跑出村口，就被狼叼走了，把心挖出來吃了……所以啊，只有聽話的孩子，才不會被吃掉。」
大嬸講到這裡，聲音頓了頓。懷裡的小男孩忽然抽噎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往下掉。
「如果……如果笨小孩不小心做錯了事……媽媽會把他餵狼嗎？」
大嬸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溫柔，低下頭親了他一口：
「傻孩子，說什麼呢。當媽的哪捨得傷害自己的娃？就算你把天捅了個窟窿，媽也疼你。」
「真的嗎？」
「真的。」
「不管我做什麼？」
「不管你做什麼。」
「那就好。」小7的聲音突然變得冷靜，冷靜得不像個七歲的孩子。
下一秒。小7那隻一直放在身側的小手，像閃電般探進大嬸懷裡，一把抓住了那本有些溫熱的老黃曆。猛地往外一拽！
「大7，接住！」小7尖叫著，用盡全身力氣，把那本冊子扔向了半空。
「好小子！」
早已蓄勢待發的金皓暴喝一聲，從床上一躍而起。他在半空中舒展身體，雙手穩穩接住了那本飛來的冊子。
入手的瞬間，金皓差點被墜得跪在地上。
金皓心頭一沉——這東西重得離譜，明明只是薄薄一疊紙，卻重如生鐵，墜得他虎口發麻，幾乎脫手。
「還給我！」
一聲尖銳至極的嘶叫炸響。那聲音不再是慈祥的大嬸，而像是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惡鬼。
大嬸猛地甩開懷裡的小7，力道大得直接把小男孩甩飛到了隔壁床上。
那個剛才還溫柔無比的胖女人，此刻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四肢著地，像一隻發狂的巨型蜘蛛，直撲金皓。
金皓瞳孔驟縮，徹底坐實了心中的猜想——沒錯，2號大嬸，才是實驗室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