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大孫子，還活著吶？
「爸——」
金皓嗓子裡爆發出一聲嘶吼，整個人從鐵床上彈了起來。
睜開眼，依然是那個詭異的實驗室。
「夢見你爹啦？看你這一腦門的白毛汗，剛跟水裡撈起來一樣。」2號大嬸正坐在金皓床邊打毛衣，剛織了個領口。見金皓嚇醒，她一隻手把著毛線球，另一隻手摸了過來，幫金皓擦了擦額頭的汗，笑得和藹親切。
我……又回來了？
金皓環顧四周：鐵床、雪白牆壁、胸前的編號牌，一切如舊。他低頭看手——沒有傷痕，沒有血跡，白塔里受的傷全消失了。
金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在腦中梳理線索：
白塔里，他看到的那些畫面，太過真實，真實到不像幻覺。
他看見年輕時的父親金建國，在礦洞裡被鎮上的惡霸逼著低頭忍辱；也看見那個傳說中的「殺人狂魔」小叔金榮國。
金皓聽父親提過，他的小叔金榮國是在七歲那年失蹤的。連同金榮國一起失蹤的，還有他的母親、金皓的奶奶曹春琴。
當時鎮上的人都說，曹春琴是因為受不了金家的「邪性」，所以帶著兒子離家出走了。而在多年以後，金榮國重歸故里，人卻變得瘋瘋癲癲，不僅點火燒死了幾十口鎮上的無辜群眾，還親手捅死了自己病重的父親，是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根據白塔里的幻象，金打鐵病重之際交代金建國一定要找回金榮國，而金榮國在2016年年底回來了，並在2017年的大年夜發生了殺人駭行。
難道真的如傳聞所言，自己的爺爺是被自己的小叔殺死的？
最讓金皓頭皮發麻的是，幻境裡的小叔居然有一把跟老頭一模一樣的鐵鍬！
雖然他使用鐵鍬時的動作並沒有老頭那麼熟練，打起粉刷匠來也有點吃力，遠沒有老頭那麼輕鬆自如。但那時的金榮國不到三十歲，經過幾十年的錘鍊，技術進步了也未嘗不可。
但是時間似乎不太能對不上。
2016年的金榮國看起來不到三十，可2045年的老頭看起來已經七八十歲了。如果真的是金榮國，2045年的他應該五十歲左右，怎麼也不該老得那麼誇張。
對不上的時間還不止於此。2042年才成立的粉刷匠，不是照樣出現在了2016年？
總之，時間在白塔里亂成了一團。
就在金皓思考的時候，大嬸突然湊了過來：「77號，你夢到啥了？給嬸子講講，嬸子解夢在十里八鄉可是出了名的。」
金皓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大嬸——熱情過頭，也是一種麻煩。
「不記得了。」
「才醒就不記得了？」大嬸一臉「你別騙我」的表情，「你再想想，是不是夢見掉牙了？掉牙主破財；要是夢見水，那可就不一樣了，學問大著呢——」
「嬸子。」金皓打斷她，「我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您別吵我，讓我再睡一覺，說不定就想來了。」
金皓閉上了眼，開始裝睡。
「行，那你睡吧。」大嬸討了個沒趣，悻悻地坐回床上，重新翻開那本《老黃曆》，指甲划過紙頁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金皓雖然閉著眼，但腦子卻轉得飛快：
所有的怪事，都是回到泡桐鎮以後發生的。
礦洞、礦癤子、死人屋、肉牆少女、「神的僕人」、白塔、實驗室……
看似奇怪的許多地方，其實歸納起來就是兩個——礦洞和死人屋。在這裡，他經歷了一些超現實的際遇，遇到了一些正常人看不見的東西。礦洞和死人屋是載體，其他東西，都是在這個載體上衍生出的異類，甚至是幻覺。
再歸納總結一下，也許礦洞和死人屋應該是同一個世界。他們幾乎跟現實世界的礦洞和死人屋一模一樣，只不過看起來基礎設施停留在了21世紀初期。
他可以確定，這裡一定是一個存在於泡桐鎮，但又和現實世界不在同一維度的地方，類似於一個異世界。可這裡似乎沒有正常人，不是怪物就是瘋子。
很難想像一個樸素的鎮子，為什麼會有此等奇觀。
無論礦洞還是死人屋，金皓小的時候都沒少去，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超凡現象，也從沒聽鎮上的人提起過。這種情況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劉大春是明知這裡有「鬼」所以故意把自己丟進來送死，還是無心插柳？這個異世界是不是跟現實世界1:1等比例存在的？
如果不是現在被圈在了裡面，金皓真想出去探索一番。
金皓小時候是《世界未解之謎》的忠實讀者，什麼百慕達三角、復活的木乃伊、穿越時間的二戰老兵，他能給同學講得頭頭是道。可當這些事輪到自己身上時，心裡卻難免發怵。
原因無他，所有的詭異都指向了一個節點——金家的詛咒。
——金家，每隔二十八年就會出現一個變態殺人狂，禍害泡桐鎮
上一個詛咒的印證者，正是金榮國。
2017年的春節，金榮國曾犯下了一起驚世駭俗的血案。這個血案導致多人死亡，包括他的父親金打鐵。
金皓從小就沒少因為這個「變態小叔」被人欺負。他一直因為是自己運氣不好，攤上了這個爛親戚。
但白塔里看到的東西，卻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燙開了真相的一角。
算一算，現在是2045年，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了。今年又會發生什麼？如果詛咒是真的，是會落在自己身上，還是妹妹身上？
就在金皓想得頭皮炸裂的時候，突然，一隻冰冷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戳了兩下。
金皓猛回頭——不知道什麼時候，2號大嬸已經離開了。
而那個被神仆活活「燒」成焦炭的16號，此刻正撓著鋥亮的光頭，笑得憨厚。太陽穴上，莫名多了一顆小小的紅點，那是剛才醫生做實驗時纖維留下的細孔。
「16號，你不是——」金皓感覺自己的舌頭在打結。
16號撓了撓腦袋，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除了太陽穴的位置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你以為我死啦？」16號咧嘴，「哪兒能啊，那是隊長給我看了病，說我體內火氣太旺，給我想辦法『去了火』，不信你摸摸，我現在好著呢，好得不能再好了。正好你有空，咱倆下五子棋去？」
金皓死死盯著他的臉。
何止是燒傷不見了，連16號之前跟人打架被撞歪的鼻樑、磕掉的門牙，此刻竟然全部復原，皮膚光潔得就像剛出廠的塑料假人。
難道，這個地方的人死不掉？或者說，已經死掉的人可以被復活？
「16號，今年是哪一年？」金皓問。他想起16號說過大隊、工分，這明顯是上個世紀的東西。
16號像看傻子一樣看金皓：「77號，你睡糊塗了？」
「你快說。」
「1975年啊。」16號理所當然地回答，「明天一早還得去大隊掙工分呢，多攢點糧票，好給孩子扯塊紅布做新褂子……」
1975年。
真是一個遙遠的年份啊。
金皓又就近問了幾個熟人，2號大嬸說是1933年，33號說是1999年。而金皓自己則來自2045年！
前後整整一百多年的時差。
那個神仆，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把不同年代的人聚在一起，做這些莫名其妙的實驗？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金皓越想越頭疼，只覺得腦袋像一顆生了鏽的螺絲，怎麼擰都擰不動。
算了，不想了，先睡覺吧。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這間實驗室里似乎沒有時鐘。所有人的作息都全憑感覺。到時間了，大家就乖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睡覺。
金皓聽著周圍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他雖然閉著眼，但大腦卻還放鬆不下來。
他翻了個身，眼睛剛睜開一條縫——
雪白的天花板浮現一個紅點，起初細小如針眼，隨即像蛛網般急速蔓延。伴隨著蛛網的蔓延，空氣里漸漸出現了一片紅色的血霧，腥甜而冰冷，像從牆壁深處滲出，伸手不見五指。
病人們鼾聲依舊，似乎睡得很沉，誰也沒發現。
金皓死死盯著頭頂，只見天花板頂層的肉膜里，一個熟悉的輪廓緩緩浮現。
是那個女孩！她能進到這裡？
曼妙的曲線在肉膜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活過來的浮雕，正努力掙破肉膜，一點點地朝金皓靠近。
呵，科學怪人還沒解決，又來一個肉牆少女。
金皓嘆了口氣，心底突然生出一股疲倦：累了，毀滅吧。
肉膜像一張柔軟的彈簧網，緩緩下壓，帶著濕潤的腥氣。小巧精緻的五官朝著金皓的臉壓了過來，就在距離金皓只剩幾厘米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大孫子，還活著吶？」
金皓嗓子裡爆發出一聲嘶吼，整個人從鐵床上彈了起來。
睜開眼，依然是那個詭異的實驗室。
「夢見你爹啦？看你這一腦門的白毛汗，剛跟水裡撈起來一樣。」2號大嬸正坐在金皓床邊打毛衣，剛織了個領口。見金皓嚇醒，她一隻手把著毛線球，另一隻手摸了過來，幫金皓擦了擦額頭的汗，笑得和藹親切。
我……又回來了？
金皓環顧四周：鐵床、雪白牆壁、胸前的編號牌，一切如舊。他低頭看手——沒有傷痕，沒有血跡，白塔里受的傷全消失了。
金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在腦中梳理線索：
白塔里，他看到的那些畫面，太過真實，真實到不像幻覺。
他看見年輕時的父親金建國，在礦洞裡被鎮上的惡霸逼著低頭忍辱；也看見那個傳說中的「殺人狂魔」小叔金榮國。
金皓聽父親提過，他的小叔金榮國是在七歲那年失蹤的。連同金榮國一起失蹤的，還有他的母親、金皓的奶奶曹春琴。
當時鎮上的人都說，曹春琴是因為受不了金家的「邪性」，所以帶著兒子離家出走了。而在多年以後，金榮國重歸故里，人卻變得瘋瘋癲癲，不僅點火燒死了幾十口鎮上的無辜群眾，還親手捅死了自己病重的父親，是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根據白塔里的幻象，金打鐵病重之際交代金建國一定要找回金榮國，而金榮國在2016年年底回來了，並在2017年的大年夜發生了殺人駭行。
難道真的如傳聞所言，自己的爺爺是被自己的小叔殺死的？
最讓金皓頭皮發麻的是，幻境裡的小叔居然有一把跟老頭一模一樣的鐵鍬！
雖然他使用鐵鍬時的動作並沒有老頭那麼熟練，打起粉刷匠來也有點吃力，遠沒有老頭那麼輕鬆自如。但那時的金榮國不到三十歲，經過幾十年的錘鍊，技術進步了也未嘗不可。
但是時間似乎不太能對不上。
2016年的金榮國看起來不到三十，可2045年的老頭看起來已經七八十歲了。如果真的是金榮國，2045年的他應該五十歲左右，怎麼也不該老得那麼誇張。
對不上的時間還不止於此。2042年才成立的粉刷匠，不是照樣出現在了2016年？
總之，時間在白塔里亂成了一團。
就在金皓思考的時候，大嬸突然湊了過來：「77號，你夢到啥了？給嬸子講講，嬸子解夢在十里八鄉可是出了名的。」
金皓無奈地看著眼前的大嬸——熱情過頭，也是一種麻煩。
「不記得了。」
「才醒就不記得了？」大嬸一臉「你別騙我」的表情，「你再想想，是不是夢見掉牙了？掉牙主破財；要是夢見水，那可就不一樣了，學問大著呢——」
「嬸子。」金皓打斷她，「我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您別吵我，讓我再睡一覺，說不定就想來了。」
金皓閉上了眼，開始裝睡。
「行，那你睡吧。」大嬸討了個沒趣，悻悻地坐回床上，重新翻開那本《老黃曆》，指甲划過紙頁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金皓雖然閉著眼，但腦子卻轉得飛快：
所有的怪事，都是回到泡桐鎮以後發生的。
礦洞、礦癤子、死人屋、肉牆少女、「神的僕人」、白塔、實驗室……
看似奇怪的許多地方，其實歸納起來就是兩個——礦洞和死人屋。在這裡，他經歷了一些超現實的際遇，遇到了一些正常人看不見的東西。礦洞和死人屋是載體，其他東西，都是在這個載體上衍生出的異類，甚至是幻覺。
再歸納總結一下，也許礦洞和死人屋應該是同一個世界。他們幾乎跟現實世界的礦洞和死人屋一模一樣，只不過看起來基礎設施停留在了21世紀初期。
他可以確定，這裡一定是一個存在於泡桐鎮，但又和現實世界不在同一維度的地方，類似於一個異世界。可這裡似乎沒有正常人，不是怪物就是瘋子。
很難想像一個樸素的鎮子，為什麼會有此等奇觀。
無論礦洞還是死人屋，金皓小的時候都沒少去，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超凡現象，也從沒聽鎮上的人提起過。這種情況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劉大春是明知這裡有「鬼」所以故意把自己丟進來送死，還是無心插柳？這個異世界是不是跟現實世界1:1等比例存在的？
如果不是現在被圈在了裡面，金皓真想出去探索一番。
金皓小時候是《世界未解之謎》的忠實讀者，什麼百慕達三角、復活的木乃伊、穿越時間的二戰老兵，他能給同學講得頭頭是道。可當這些事輪到自己身上時，心裡卻難免發怵。
原因無他，所有的詭異都指向了一個節點——金家的詛咒。
——金家，每隔二十八年就會出現一個變態殺人狂，禍害泡桐鎮
上一個詛咒的印證者，正是金榮國。
2017年的春節，金榮國曾犯下了一起驚世駭俗的血案。這個血案導致多人死亡，包括他的父親金打鐵。
金皓從小就沒少因為這個「變態小叔」被人欺負。他一直因為是自己運氣不好，攤上了這個爛親戚。
但白塔里看到的東西，卻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燙開了真相的一角。
算一算，現在是2045年，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了。今年又會發生什麼？如果詛咒是真的，是會落在自己身上，還是妹妹身上？
就在金皓想得頭皮炸裂的時候，突然，一隻冰冷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戳了兩下。
金皓猛回頭——不知道什麼時候，2號大嬸已經離開了。
而那個被神仆活活「燒」成焦炭的16號，此刻正撓著鋥亮的光頭，笑得憨厚。太陽穴上，莫名多了一顆小小的紅點，那是剛才醫生做實驗時纖維留下的細孔。
「16號，你不是——」金皓感覺自己的舌頭在打結。
16號撓了撓腦袋，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除了太陽穴的位置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紅點。
「你以為我死啦？」16號咧嘴，「哪兒能啊，那是隊長給我看了病，說我體內火氣太旺，給我想辦法『去了火』，不信你摸摸，我現在好著呢，好得不能再好了。正好你有空，咱倆下五子棋去？」
金皓死死盯著他的臉。
何止是燒傷不見了，連16號之前跟人打架被撞歪的鼻樑、磕掉的門牙，此刻竟然全部復原，皮膚光潔得就像剛出廠的塑料假人。
難道，這個地方的人死不掉？或者說，已經死掉的人可以被復活？
「16號，今年是哪一年？」金皓問。他想起16號說過大隊、工分，這明顯是上個世紀的東西。
16號像看傻子一樣看金皓：「77號，你睡糊塗了？」
「你快說。」
「1975年啊。」16號理所當然地回答，「明天一早還得去大隊掙工分呢，多攢點糧票，好給孩子扯塊紅布做新褂子……」
1975年。
真是一個遙遠的年份啊。
金皓又就近問了幾個熟人，2號大嬸說是1933年，33號說是1999年。而金皓自己則來自2045年！
前後整整一百多年的時差。
那個神仆，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力氣，把不同年代的人聚在一起，做這些莫名其妙的實驗？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金皓越想越頭疼，只覺得腦袋像一顆生了鏽的螺絲，怎麼擰都擰不動。
算了，不想了，先睡覺吧。
他這個時候才發現，這間實驗室里似乎沒有時鐘。所有人的作息都全憑感覺。到時間了，大家就乖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睡覺。
金皓聽著周圍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呼嚕聲。他雖然閉著眼，但大腦卻還放鬆不下來。
他翻了個身，眼睛剛睜開一條縫——
雪白的天花板浮現一個紅點，起初細小如針眼，隨即像蛛網般急速蔓延。伴隨著蛛網的蔓延，空氣里漸漸出現了一片紅色的血霧，腥甜而冰冷，像從牆壁深處滲出，伸手不見五指。
病人們鼾聲依舊，似乎睡得很沉，誰也沒發現。
金皓死死盯著頭頂，只見天花板頂層的肉膜里，一個熟悉的輪廓緩緩浮現。
是那個女孩！她能進到這裡？
曼妙的曲線在肉膜中若隱若現，像一幅活過來的浮雕，正努力掙破肉膜，一點點地朝金皓靠近。
呵，科學怪人還沒解決，又來一個肉牆少女。
金皓嘆了口氣，心底突然生出一股疲倦：累了，毀滅吧。
肉膜像一張柔軟的彈簧網，緩緩下壓，帶著濕潤的腥氣。小巧精緻的五官朝著金皓的臉壓了過來，就在距離金皓只剩幾厘米時，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大孫子，還活著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