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技能五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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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鬼頭電子維修·舊貨回收」的招牌在那一次混戰里被轟碎了,老鬼捨不得再花錢做新電子屏,就找了塊二手LED顯示屏,周圍圈了一圈廉價彩燈。

  偏偏那個「老」字接觸不良,每到夜幕降臨,燈一亮,它就穩穩地滅掉,招牌瞬間變成「鬼頭電子維修·舊貨回收」。

  路人從門前過,都忍不住多看兩眼,有人還低聲笑:「這店名夠刺激的。」

  店裡,徐有志肥碩的屁股擠在櫃檯前,把胸脯子拍得邦邦響:「老鬼,只要您幫我查出那個IP背後的人,胖爺把話撂這兒——我給您換塊全新的電子屏!以後店裡有事兒,第一個給我打電話!」

  老鬼頭也不抬,頭戴式放大鏡在白熾燈下反射著冷光。

  「啪」一聲,他把剛收來的一個晶片塞進抽屜,才慢悠悠抬頭,獨眼眯成一條縫:「滾你爹的蛋。就你?沾了金皓那小子的光,才勉強進得了我這門。平時你一個人,連門檻都邁不進來,還在這兒吆五喝六?」

  這話難聽,但徐有志也不生氣。反而把胖臉湊得更近,笑得一臉褶子:「誰不知道我皓哥面子大?他就是知道您厲害、有門道,才特意派我來問您……」

  老鬼取下了頭戴式放大鏡,揪著徐有志的耳朵,在自己鋪子裡轉了一圈:「你看看、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這巴掌大的小破鋪子,攏共就這麼點破玩意兒!我要是真有本事破解「雪域」那種防火牆,還用跟你在這兒廢話?我早被那些大科技公司高薪請走了,一年幾百萬進帳,住別墅開豪車!」

  徐有志疼得呲牙咧嘴,也不敢掙脫:「可我皓哥說,就讓我來找你——」

  老鬼嘆了口氣,鬆了手,獨眼裡閃過一絲無奈:「我真納悶了,金皓那小子精得跟狐狸似的,怎麼就帶了你這麼個只會闖禍的拖油瓶?」

  徐有志笑容一僵,隨即拍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得意起來:「我哥說我長得有福氣,是吉祥物!帶著我幹活兒,勝率高!」

  老鬼「嘖嘖」兩聲,嘴角抽了抽。

  徐有志不服氣,嗓門拔高:「自打我跟著我哥,他一次都沒被人抓過!偶爾遇險,也次次化險為夷!」

  「那是他八字硬得能切菜。」老鬼冷不丁接一句,「你倆怎麼認識的?」

  「收帳的時候。」

  「你小子一臉倒霉相,以前欠了不少吧?」

  「是我收我哥的!」徐有志挺起胸,肥肉一顫,「那時候我跟著別的大哥,西區的龍哥知道吧?專門收債的,我是他手底下小弟。」

  「等等——」老鬼忍不住打斷,嗤笑一聲,「就你這身板,還收債?收孤兒院的奶粉錢?」

  「你別打岔!」徐有志臉上的肉咕嚕一抖,「當時前大哥帶了二十來號人,去追我現大哥。我打頭陣。別看我現在胖,以前瘦的時候可猛了,拎根鋼棍就沖。皓哥也厲害,拔腿就跑,把我們引進老城區那片迷宮似的巷子。」

  「然後追上了?」

  「哪兒能啊,我哥外號『金跑跑』,跑起來風一樣。那地方又亂,我一個沒注意,踩空掉化糞池裡去了。」

  「噗嗤——」老鬼沒忍住,笑出聲。

  「坑底全是鋼筋爛泥,我腿摔折了,弟兄們一看又臭又深,全跑了。只有皓哥,甩掉人後……他折回來了。」

  「你求他救你了?」老鬼問。

  「哪兒啊!」徐有志不樂意了,「我徐胖子也有骨氣!我讓他滾,等胖爺爬上來,還得繼續追他。你猜皓哥怎麼說?他說,『你叫我滾,我偏不滾』。他就蹲在池子邊,看我爬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扔了根晾衣杆過來,問我想不想出去……見杆不爬那不是腦子進水了嘛,我就順杆爬出去了。」

  「後來呢?」老鬼表情柔和了些。

  「後來,皓哥只說了句:『你不適合幹這一行,心不狠,手不辣。但你有福氣,遇上我了,願不願意跟我干?』」

  老鬼嘆了口氣,拍拍徐有志的肩膀:「這話我也送給你。你也不適合跟著金皓混,這行太危險。這段日子我覺得你這小胖子還挺有意思的,要不跟我學維修?掙不了大錢,但正經餓不死。」

  徐有志愣了愣,隨即看向老鬼。那隻獨眼裡,難得閃過一絲認真。

  「鬼爺——」他又露出那賤兮兮的笑,「這些以後再說,那個IP您先幫我看看……」

  「滾滾滾!」老鬼抄起櫃檯上的螺絲刀作勢要扔,「說多少遍了,我搞不了!」


  凌晨兩點,老鬼的鋪子打烊了。徐有志拖著沉重的身子,晃晃悠悠往回走。

  沒有金皓的這段日子,他的生活很規律: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去老鬼的鋪子晃悠,纏著老鬼幫他查那個在雪域上看到的ID。

  老鬼嘴上嫌他煩,罵得難聽,卻從沒真趕他走。

  叫外賣時,順手多點一份,推到他面前:「吃吧,胖死你。」

  一老一少,吵吵鬧鬧,竟也相處得挺融洽。

  徐有志知道,老鬼那句話是認真的。但同樣,他徐胖子的話也是認真的。他這輩子只有一個大哥——金皓,以前那個龍哥不算,他從來沒把他們這群小弟當過人。

  路過昏暗的地下街道的時候,徐有志突然停住了腳步。

  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發光。往前一看,是一個正在反光的……光頭。

  一個光頭壯漢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個小板凳上。

  那光頭在昏暗的環境裡亮得驚人,渾身的肌肉把一件洗得發白的緊身背心撐得幾乎炸裂,尤其是那雙胳膊,比徐有志的大腿還要粗上一圈。這種充滿原始力量感的傢伙,本該拎著巨斧或者重機槍,可此刻,他手裡竟然捏著一枚黑色的五子棋子,正對著一張簡陋的木質棋盤冥思苦想。

  旁邊立著個手寫的牌子:「贏一局,一百塊。」

  五子棋棋局?

  徐有志吃了一驚,他以前一個人混的時候,也搞過「殘局對弈」,但那個時候大家玩的都是象棋或者圍棋,這玩五子棋的,還是頭一次見。

  光頭注意到他的目光,咧嘴一笑:「玩一局?」

  徐有志摸摸兜里的毛票,一咬牙:「來。」

  對弈開始。

  徐有志本以為這個肌肉男是個草包,但沒想到他還真有兩把刷子。落子極為穩健,每一步都像是經過了精密計算,死死卡住了他的進攻路線。

  不過,徐有志到底是老手。他在側翼布下一個極其隱蔽的陷阱,只要下一枚白子落入「三四」交叉點,就是絕殺。

  光頭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厚實的肌肉因為糾結而微微震顫,露出一種很難受、很焦慮的表情。

  「嘿嘿,兄弟,承讓了。」徐有志滿臉紅光,夾著白子,朝那個必勝點落去。

  然而,就在棋子即將觸碰到棋盤的一瞬間,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徐有志只覺得自己的右手食指仿佛撞上了一道無形的鋼牆。

  不,不是撞上,而是那段空間突然變成了固態!他的手指紋絲不動地僵在了半空,無論他怎麼使勁,那根指頭就是動不了。

  緊接著,一股莫名的扭力傳來,他的手腕不由自主地一偏,那枚棋子竟然鬼使神差地落到了一個完全沒用的位置上。

  「啪。」

  光頭趁勢落下一枚黑子,五子連珠。

  「我贏了!」光頭激動地從位置上跳了起來,手舞足蹈,「我贏了,我贏了……」

  徐有志一臉懵逼,在空氣中劃拉兩下手——明明什麼都沒有,剛才為什麼死活下不去?

  「給錢,一百塊。」光頭笑嘻嘻地伸出手。

  徐有志的手摸進了兜里:上次粉刷匠把安全屋毀了以後,自己重新修繕了一遍,現在自己只剩五百來塊了。

  一想到原本就不富裕的經濟狀況要雪上加霜,他心疼得直哆嗦。

  「能不能少一點?」他試著跟對方討價還價。

  「不行。」光頭黑著臉,「你知不知道棋品即人品,你要是賴帳,就說明你人品有問題!」

  「人品才值幾個錢啊……」

  徐有志掏兜的時候手一哆嗦,幾個硬幣掉了出來,恰好落到了光頭的腳邊。

  「你幫我撿一下。」

  就在光頭彎腰的這一瞬間,徐有志頓時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利用自己對老城區地形的熟悉,在幾個污水橫流的巷子裡瘋狂穿梭,先是左右兩個急轉,甩開可能追來的視線;接著鑽進一條污水橫流的暗巷,鞋底踩得水花四濺。

  最後再鑽進了地下城的一道暗門,回到了自己藏在管道里的安全屋。

  「安全了……」徐有志長舒一口氣,剛打開門,卻在黑暗裡看到了一個正在反光的光頭!


  那個光頭已經坐在了安全屋裡!

  不對,他怎麼跑得比我還快?自己剛剛明明故意繞了十幾圈!

  不對不對,他根本就沒追我,他知道我住在哪兒。

  黑暗裡,徐有志心跳提到嗓子眼,冷汗刷地冒出,手貼在牆上遲遲不敢摸開關。

  直到一個涼嗖嗖的聲音響起:「還錢!」

  「啪。」

  燈亮了。果然是那光頭,一屁股坐在他唯一的凳子上,氣呼呼地瞪著他,肌肉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頭隨時要撲上來的熊:「你這人咋這麼壞?為啥賴帳?我都說了,棋品即人品!我最討厭賴帳的了!」

  徐有志腿一軟,麻溜地掏出一百塊,雙手遞上,嚇得眼睛都不敢睜:「對不起!我錯了!大哥,我真錯了!」

  光頭收下錢,揣進兜里,臉上的氣總算消了點:「這才像話。這次就先放過你。」

  徐有志心裡直打鼓——本以為這傢伙要訛自己一筆大的,沒想到這麼輕易就放過?他悄悄睜開半隻眼,門外已經沒了光頭的影子。

  不行不行,這個安全屋太不安全了!

  粉刷匠能找到,現在又冒出個神出鬼沒的光頭!得趕緊給皓哥打電話!

  他掏出手機,撥金皓的號,卻一直無人接聽。

  「哥,你不是遇到啥事兒了吧?」徐有志擔憂地攥著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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