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抽籤去死
光頭話音一落，礦道里頓時炸開了鍋。
「這是要……填礦眼？」
「留誰？」
「抽籤吧。」光頭一看就是賭博老玩家，從兜里掏出一把長短不一的蘆葦杆，手指死死捏住最下端，「誰抽到最短的，誰就留下來。」
沒人動。
「別他娘的墨跡了！」
光頭臉色一沉，「這幾個月死了多少人你們比我清楚！停工一天，家裡的老婆孩子就得餓一天！要麼餓死，要麼被山神折磨死，你們自己選！」
「誰他娘的要是再磨嘰，老子直接把他丟進去！」
這番話一出，終於有人動了。
一個接一個抽籤。
金皓排在第三個。他看著手裡的蘆葦，既不是最長，也不是最短，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這是礦癤子的過去，這一切正在按它記憶里的軌跡重演。
很快，五根簽抽完。
窄臉年輕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蘆葦，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最短的那根，在他手裡。
「不……不會的……」
他瘋了一樣爬到眾人面前，把簽一根根比過去，「我不是最短的，我不是最短的——」
沒人接話，眾人只是很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我老婆才剛懷孕！」
他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我要是死了，她一個孕婦怎麼活？我還有爹媽，求求你們……」
在場的人，誰背後不是一大家子。
他哭的力竭，隨後像想起了什麼，猛地爬起來拽住光頭的大腿：「老大，老大你救救我！我力氣大，我能幹活！你再給我一個機會，以後你們的活都交給我來干——」
光頭把他扶起來，語氣平靜得殘忍：「老六，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山神不給你機會。」
一旁的老頭也嘆氣：「孩子，這都是你的命啊。」
「去他娘的命！」
年輕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眼神里原本的恐懼瞬間轉化成一種歇斯底里的惡毒，指著老頭破口大罵：「憑什麼是我？老王頭，大傢伙兒這些年夠照顧你了，你活得夠長了，體力又跟不上，平時幹活兒淨拖後腿！」
「我比你年輕，我比你更有價值！」
這話一出，大家的視線都緩慢轉向老頭。
年輕人說得沒錯。這個老頭雖然見多識廣，幫助大家躲過幾次災難，但在該下力氣的時候，他下的最少。
雖然沒人說話，但有時候，無聲勝有聲。
老頭一下子被人架在了火上烤。
「我、我——」他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我……我不是被選中的……」
他踉蹌後退，舉起手裡最長的那根蘆葦，「山神爺爺不要我……」
「山神老爺子只是要個人給他撓癢，至於哪一個，不重要。」光頭獰笑一聲，一把奪過了他的蘆葦杆：「老王頭，你已經活夠本了。你留下來吧，到時候我們會給你多燒點紙，讓你到地下去享福。」
「等等……」老頭似乎死了半條心，凹瘦的臉上露出視死如歸的神情。
「既然你們耍賴，不如我們換個方法。投票吧，票數最多的人，留給山神。」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否認。
老頭臉色鐵青：「都沒有異議，那就開始吧，我數三二一，大家選誰就指誰。先說好，這次誰再耍賴，誰就下去。三——二——一——」
四隻手齊齊舉起，光頭和年輕人指向了老頭，老頭和身旁的男人指向了年輕人。
這次投票，二比二陷入了僵局。
眾人把眼神一起投向了站在一邊旁觀的金皓。
……
金皓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卻一點波瀾都沒有。
這齣礦難應該就是礦癤子死之前的經歷，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代入其中，參與選擇。只要他投出自己的一票，老頭和年輕人就必然會死一個。
礦癤子的那句「替我去死」——是替誰去死？
他是老人還是年輕人？金皓不知道，可他知道，礦癤子一定希望自己選錯，這樣活下去的就是他。
「喂，我說——」金皓的聲音懶洋洋的，「這種把戲，該玩夠了吧？」
所有人動作一僵，齊齊回頭看向金皓。
金皓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點子，他看了看老頭，辛勤一生的臉上布滿溝壑，縫隙里摻雜著灰塵和礦渣，似乎預見了自己的死期，灰白的眼睛裡沒有一點神采；又看了看年輕人，雖然緊繃著肌肉，可還是一眼就看出了皮下那點兒希冀和討好。
「我選——」金皓的手指在兩人中間來回擺動著，最終，搖搖指落在了另一個方向，「他！」
金皓盯著指尖方向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這建議是你提的，這山神爺爺是你認的，這簽也是你準備的，這賴也是你耍的。既然你這麼懂『撓癢』的規矩，那我就教你個更簡單的道理——」
光頭沒反應過來：「你說啥？」
「我說，誰耍賴，誰負責！」
話音未落，金皓已經跨步沖了上去！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記兇狠的側踹重重地悶在了光頭的胸口上！
「嘭！」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裂的聲音，那個原本不可一世的光頭老大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飛了出去，精準地跌進了後方那個黑不見底的地縫裡！
「啊——！」
慘叫聲迅速遠去，隨即被深淵吞沒。
金皓收回腳，拎起礦鏟，冷冷地掃視著剩下幾個目瞪口呆的人：「現在，還有誰想給山神爺爺撓癢的？老子一併送你們下去。」
所有人僵在原地。
而在裂縫深處，傳來了一聲悠長、扭曲、非人的迴響——那是礦癤子誕生的聲音。
年輕人嚇得腿軟，身上沁出了一身劫後餘生的冷汗。
老頭皺著眉頭看向光頭消失的方向，似乎沒覺得輕鬆。
反倒是一直跟著老頭的男人看起來有點肉疼：「可惜了，咱挖的那點萬金脂，全都在他身上。這一下，半個月全白干。」
「萬金脂？」金皓在心裡嘀咕，剛才礦癤子也提到過這東西比黃金還貴，到底是什麼東西？
雖然是礦n代，但金家的礦鏟在他爸得了塵肺病那年就退休了。
金皓對泡桐鎮的一切深惡痛絕，離家的又早，以至於他從來只知道泡桐鎮的礦山裡有稀有礦產，卻不知道礦工嘴裡的萬金脂指的是什麼。
他正想打聽兩句，可周圍原本清晰真實的景象便如燒焦的畫紙般片片剝落，金皓感受到一股無形但強大的抽離感，迫使他離眼前的一切越來越遠，眼中的景象開始拉長變形。
「大爺的，還真跟電視劇特效似的！」
「這是要……填礦眼？」
「留誰？」
「抽籤吧。」光頭一看就是賭博老玩家，從兜里掏出一把長短不一的蘆葦杆，手指死死捏住最下端，「誰抽到最短的，誰就留下來。」
沒人動。
「別他娘的墨跡了！」
光頭臉色一沉，「這幾個月死了多少人你們比我清楚！停工一天，家裡的老婆孩子就得餓一天！要麼餓死，要麼被山神折磨死，你們自己選！」
「誰他娘的要是再磨嘰，老子直接把他丟進去！」
這番話一出，終於有人動了。
一個接一個抽籤。
金皓排在第三個。他看著手裡的蘆葦，既不是最長，也不是最短，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這是礦癤子的過去，這一切正在按它記憶里的軌跡重演。
很快，五根簽抽完。
窄臉年輕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蘆葦，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最短的那根，在他手裡。
「不……不會的……」
他瘋了一樣爬到眾人面前，把簽一根根比過去，「我不是最短的，我不是最短的——」
沒人接話，眾人只是很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我老婆才剛懷孕！」
他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我要是死了，她一個孕婦怎麼活？我還有爹媽，求求你們……」
在場的人，誰背後不是一大家子。
他哭的力竭，隨後像想起了什麼，猛地爬起來拽住光頭的大腿：「老大，老大你救救我！我力氣大，我能幹活！你再給我一個機會，以後你們的活都交給我來干——」
光頭把他扶起來，語氣平靜得殘忍：「老六，不是我不給你機會，是山神不給你機會。」
一旁的老頭也嘆氣：「孩子，這都是你的命啊。」
「去他娘的命！」
年輕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眼神里原本的恐懼瞬間轉化成一種歇斯底里的惡毒，指著老頭破口大罵：「憑什麼是我？老王頭，大傢伙兒這些年夠照顧你了，你活得夠長了，體力又跟不上，平時幹活兒淨拖後腿！」
「我比你年輕，我比你更有價值！」
這話一出，大家的視線都緩慢轉向老頭。
年輕人說得沒錯。這個老頭雖然見多識廣，幫助大家躲過幾次災難，但在該下力氣的時候，他下的最少。
雖然沒人說話，但有時候，無聲勝有聲。
老頭一下子被人架在了火上烤。
「我、我——」他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我……我不是被選中的……」
他踉蹌後退，舉起手裡最長的那根蘆葦，「山神爺爺不要我……」
「山神老爺子只是要個人給他撓癢，至於哪一個，不重要。」光頭獰笑一聲，一把奪過了他的蘆葦杆：「老王頭，你已經活夠本了。你留下來吧，到時候我們會給你多燒點紙，讓你到地下去享福。」
「等等……」老頭似乎死了半條心，凹瘦的臉上露出視死如歸的神情。
「既然你們耍賴，不如我們換個方法。投票吧，票數最多的人，留給山神。」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否認。
老頭臉色鐵青：「都沒有異議，那就開始吧，我數三二一，大家選誰就指誰。先說好，這次誰再耍賴，誰就下去。三——二——一——」
四隻手齊齊舉起，光頭和年輕人指向了老頭，老頭和身旁的男人指向了年輕人。
這次投票，二比二陷入了僵局。
眾人把眼神一起投向了站在一邊旁觀的金皓。
……
金皓冷眼看著這一幕，心裡卻一點波瀾都沒有。
這齣礦難應該就是礦癤子死之前的經歷，他是在用這種方式讓自己代入其中，參與選擇。只要他投出自己的一票，老頭和年輕人就必然會死一個。
礦癤子的那句「替我去死」——是替誰去死？
他是老人還是年輕人？金皓不知道，可他知道，礦癤子一定希望自己選錯，這樣活下去的就是他。
「喂，我說——」金皓的聲音懶洋洋的，「這種把戲，該玩夠了吧？」
所有人動作一僵，齊齊回頭看向金皓。
金皓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點子，他看了看老頭，辛勤一生的臉上布滿溝壑，縫隙里摻雜著灰塵和礦渣，似乎預見了自己的死期，灰白的眼睛裡沒有一點神采；又看了看年輕人，雖然緊繃著肌肉，可還是一眼就看出了皮下那點兒希冀和討好。
「我選——」金皓的手指在兩人中間來回擺動著，最終，搖搖指落在了另一個方向，「他！」
金皓盯著指尖方向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這建議是你提的，這山神爺爺是你認的，這簽也是你準備的，這賴也是你耍的。既然你這麼懂『撓癢』的規矩，那我就教你個更簡單的道理——」
光頭沒反應過來：「你說啥？」
「我說，誰耍賴，誰負責！」
話音未落，金皓已經跨步沖了上去！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一記兇狠的側踹重重地悶在了光頭的胸口上！
「嘭！」
一聲悶響，伴隨著骨裂的聲音，那個原本不可一世的光頭老大像個破麻袋一樣被踹飛了出去，精準地跌進了後方那個黑不見底的地縫裡！
「啊——！」
慘叫聲迅速遠去，隨即被深淵吞沒。
金皓收回腳，拎起礦鏟，冷冷地掃視著剩下幾個目瞪口呆的人：「現在，還有誰想給山神爺爺撓癢的？老子一併送你們下去。」
所有人僵在原地。
而在裂縫深處，傳來了一聲悠長、扭曲、非人的迴響——那是礦癤子誕生的聲音。
年輕人嚇得腿軟，身上沁出了一身劫後餘生的冷汗。
老頭皺著眉頭看向光頭消失的方向，似乎沒覺得輕鬆。
反倒是一直跟著老頭的男人看起來有點肉疼：「可惜了，咱挖的那點萬金脂，全都在他身上。這一下，半個月全白干。」
「萬金脂？」金皓在心裡嘀咕，剛才礦癤子也提到過這東西比黃金還貴，到底是什麼東西？
雖然是礦n代，但金家的礦鏟在他爸得了塵肺病那年就退休了。
金皓對泡桐鎮的一切深惡痛絕，離家的又早，以至於他從來只知道泡桐鎮的礦山裡有稀有礦產，卻不知道礦工嘴裡的萬金脂指的是什麼。
他正想打聽兩句，可周圍原本清晰真實的景象便如燒焦的畫紙般片片剝落，金皓感受到一股無形但強大的抽離感，迫使他離眼前的一切越來越遠，眼中的景象開始拉長變形。
「大爺的，還真跟電視劇特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