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千萬不要試圖改變
其他全副武裝的機器人原路撤走，只留下帶頭的那個給金皓帶路。
金皓跟著機器人穿過大廳，來到一處極開闊的樓梯間。十八部電梯如沉默的衛兵般排列，樓層指示燈明滅有序。只有最內側那一部的面板上，孤零零地亮著「300」。
難怪叫「雲端」。他心想。
提示音輕響，面前一部電梯門滑開——最高層數130。機器人領他進入，立在金皓身後，手裡那把脈衝槍離金皓不到半米，滋滋的電流聲隱隱約約傳到耳畔。
金皓緊了緊手裡的鏟柄，心裡盤算著：要是這鐵疙瘩突然發難，我是先鏟它的頭，還是先鏟它的襠？雖然不知道機器人有沒有襠，但這是男人的本能反應。
可再轉念一想，不論鏟不鏟它的襠，自己的襠都要不保。
殺敵八百，自損三千，不值當。
轎廂平穩上升，幾乎感受不到重力變化，最終停在127層。
電梯門開，不是想像中等在門口的荷裝安保部隊，甚至沒有工作人員。
這是一層開闊的亮白色辦公區域，簡潔、明亮、一目了然——靠里是一排獨立辦公室，最深處是一扇緊閉的金屬大門，門上的LED屏幕閃著紅字：實驗區域，請勿靠近。
機器人帶著金皓穿過工區，只有零星幾個員工在埋頭工作，根本無人抬頭。
機器人在第二間辦公室門前停下，大門自動打開，這是一間12平米左右的辦公室，極簡的色彩和裝潢。
一個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金皓，站在落地窗前。他穿著一套似乎還帶著灰土的工裝，像是剛從塌方的礦場裡爬出來，和萬象國際的氣質格格不入，看到他，金皓甚至想起了過去在工地上搬磚的自己。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一張平淡疲倦的臉，眼鏡後的眼睛帶著長期加班的渾濁。他用力揉了揉臉，強打起精神。
「金皓先生，您好，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羅文森，萬象國際深空地質部門的高級主管，也是你妹妹金野所在項目組的負責人。」
金皓沒動，也沒打算寒暄：「不坐了，羅主管，我妹妹在哪？兩個月了，音信全無。連她幹了好幾年的項目都被除名了，你們公司到底什麼意思？」
羅文森沉默了一下，指向沙發：「這件事比較複雜……您最好坐下聽。」
金皓擰著眉頭，重重坐下。
「兩個月前，金野主動申請執行單獨勘測任務。我覺得有些反常，但還是批准了。」羅文森的聲音平直，像在匯報工作，「之後她按規定每三天發回一份報告，直到22天前——我收到最後一份，從此失聯。」
金皓：「是不是那個礦有什麼問題？你們派人去找過嗎？」
「問題就在於，那個礦早就被判定為毫無開採價值，一切正常。」羅文森停頓，「她失蹤後，我申請調動了三顆衛星和四支搜救隊，至今……沒有蹤跡。」
金皓的呼吸粗重起來：「為什麼不通知家屬？！」
羅文森聲音很輕：「我沒有權限。」
金皓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羅文森指指門外：「你也看到了，這裡一共有十八部電梯，每一部只能通往有限的樓層，以我的權限，最高可以讓你去到130層。同理，有些員工的資料我有權限查看，有些，我沒有。」
「可金野是你的下屬！」
「看來你並不完全了解她的價值。」羅文森苦笑，「外界以為萬象國際最重科技，其實錯了——公司最核心的資產，永遠是讓它發家的礦產。像金野這樣的頂尖研究員，每年只招兩個。他們的資料，只有300層的那幾個人有權調閱。我不是不想通知你，是我根本找不到你的聯繫方式。」
「那你不會報警嗎？！讓警察找我啊！」
「你覺得，如果萬象國際不想讓外界知道的消息，警察可能知道嗎？」
似乎有火舌在舔舐金皓的心臟，快要把他的心烤焦了，「那現在呢？這麼重要的員工不見了，你們還有什麼計劃？」
「我不知道高層的打算。」羅文森搖頭，「但金野是我最得力、最欣賞的下屬，這些天……我私下也去那個礦洞找過，一無所獲。我們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金野的生物信號最終消失的地方，就在她去調研的礦區附近，所以，毋庸置疑，公司對於尋找金野有絕對無法推卸的責任，尤其是我。」他話鋒微轉，「不過，有件事確實奇怪。」
他從辦公桌上推過來一疊文件：「這是她發回的所有報告。」
金皓一把抓過來，前幾頁還是正常的分析資料，結論都是沒有任何發現。直到最後一份，結論欄里只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接受一切，千萬不要試圖改變。
金皓指尖發涼，猛地抬頭：「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金皓急不可耐：「她去的哪兒？告訴我位置。」
羅文森深深地盯著金皓：「這是機密。」
金皓也盯了回去：「這是我妹。」
空氣凝固了片刻。羅文森先挪開了視線。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必須保密——就在這裡，綿泉市，泡桐鎮。」
金皓渾身一僵：「……你說哪兒？」
「泡桐鎮。如果我沒記錯，那是你們兄妹的家鄉。」羅文森看著他驟然失神的模樣，從工裝內袋掏出一張銀行卡，推過來，「有時候沒有消息，也是好消息。既然我們可以鎖定她消失的位置，某種程度上，也減少了很多尋找的難度和壓力，你也別太灰心，希望還是有的。這裡有一百萬，你先用著。」
金皓盯著卡，像盯著某種侮辱，冷笑：「這是什麼意思？撫恤金？還是封口費？」
「公司不會放棄尋找金野。」羅文森避而不答，「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金皓抬起眼，目光如刃：「錢，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我妹妹回來。」
忽然，他想起什麼：「你既然是我妹妹的上司，想必也是個專家，幫我看看這個。」
他把鐵鍬遞了過去。
羅文森本來只是粗略掃過一眼，但作為一名地質學專家，他對特殊材料的敏感幾乎是直覺性的。
他一點不嫌髒，突然湊近，恨不能把臉貼在鐵鍬上，眼睛不無神了，人也不疲憊了，神情也越來越熾熱。
「這個東西，你從哪裡找到的？」
「秘密。」
「好吧。」羅文森沒有深究，他仔仔細細撫摸著鏟子，把每一條裂隙當做珍寶。「即便我研究了幾十年的礦物質，我也沒有見過這樣的材料。不過……你看這裡……」
羅文森指著鐵鍬頭柄連接處的一處小孔，「這不是一把普通的鐵鍬，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一件武器。這裡就是它的能量槽。就像汽車，有的需要汽油，有的需要電。你的這把鐵鍬，也需要能源驅動，才能發揮它的作用。」
金皓忽然想起來，當時老頭吊打粉刷匠之前，似乎是先觸碰了這把鐵鍬，然後它就跟活過來一樣大殺四方。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老頭往這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什麼能源？看得出來嗎？」金皓趕緊追問，這個信息對他來說太關鍵了，如果能夠找到匹配的能源，他的男人氣概不就可以保留下來了。
「可能是某種礦物質，也可能是某種資源，我並不能確定。」
敢情它是把自己當做充電站了，沒有能源，就吸收人。
「如果需要，你可以把它放在我這裡研究，等我搞清楚它的機制，再還給你。」羅文森看起來非常真誠，眼神里似乎還有幾分狂熱。
他明明無比期盼自己可以好好研究這把鐵鍬，但出於對下屬家屬的尊重，還是期盼著金皓的同意。
說不心動，是假的。金皓一個高中肄業的半文盲，怎麼可能搞得懂這種專家都沒見過的稀有金屬。他也許勉強可以相信羅文森，但他永遠、絕對不會相信萬象國際。
這個鍬救過他的命，未來，也是金皓的依仗。哪怕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至少，還有兩次免死金牌。
他一把拿過自己的鐵鍬，婉拒了羅文森的好意。
「羅主管，我相信你是個好人，真的。可是自己的東西，還是得自己保管，才放心。你剛才說，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你，作數嗎？」
聽到金皓不願意留下鐵鍬，羅文森難掩遺憾，但還是衝著金皓點點頭：「你說。」
金皓緊緊盯著羅文森的眼睛，一字一頓：
「第一，讓粉刷匠那群野狗，別再盯著我和我兄弟不鬆口了。」
「第二，把我妹妹宿舍的權限，開給我。」
金皓跟著機器人穿過大廳，來到一處極開闊的樓梯間。十八部電梯如沉默的衛兵般排列，樓層指示燈明滅有序。只有最內側那一部的面板上，孤零零地亮著「300」。
難怪叫「雲端」。他心想。
提示音輕響，面前一部電梯門滑開——最高層數130。機器人領他進入，立在金皓身後，手裡那把脈衝槍離金皓不到半米，滋滋的電流聲隱隱約約傳到耳畔。
金皓緊了緊手裡的鏟柄，心裡盤算著：要是這鐵疙瘩突然發難，我是先鏟它的頭，還是先鏟它的襠？雖然不知道機器人有沒有襠，但這是男人的本能反應。
可再轉念一想，不論鏟不鏟它的襠，自己的襠都要不保。
殺敵八百，自損三千，不值當。
轎廂平穩上升，幾乎感受不到重力變化，最終停在127層。
電梯門開，不是想像中等在門口的荷裝安保部隊，甚至沒有工作人員。
這是一層開闊的亮白色辦公區域，簡潔、明亮、一目了然——靠里是一排獨立辦公室，最深處是一扇緊閉的金屬大門，門上的LED屏幕閃著紅字：實驗區域，請勿靠近。
機器人帶著金皓穿過工區，只有零星幾個員工在埋頭工作，根本無人抬頭。
機器人在第二間辦公室門前停下，大門自動打開，這是一間12平米左右的辦公室，極簡的色彩和裝潢。
一個中年男人正背對著金皓，站在落地窗前。他穿著一套似乎還帶著灰土的工裝，像是剛從塌方的礦場裡爬出來，和萬象國際的氣質格格不入，看到他，金皓甚至想起了過去在工地上搬磚的自己。
聽見動靜，他轉過身——一張平淡疲倦的臉，眼鏡後的眼睛帶著長期加班的渾濁。他用力揉了揉臉，強打起精神。
「金皓先生，您好，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羅文森，萬象國際深空地質部門的高級主管，也是你妹妹金野所在項目組的負責人。」
金皓沒動，也沒打算寒暄：「不坐了，羅主管，我妹妹在哪？兩個月了，音信全無。連她幹了好幾年的項目都被除名了，你們公司到底什麼意思？」
羅文森沉默了一下，指向沙發：「這件事比較複雜……您最好坐下聽。」
金皓擰著眉頭，重重坐下。
「兩個月前，金野主動申請執行單獨勘測任務。我覺得有些反常，但還是批准了。」羅文森的聲音平直，像在匯報工作，「之後她按規定每三天發回一份報告，直到22天前——我收到最後一份，從此失聯。」
金皓：「是不是那個礦有什麼問題？你們派人去找過嗎？」
「問題就在於，那個礦早就被判定為毫無開採價值，一切正常。」羅文森停頓，「她失蹤後，我申請調動了三顆衛星和四支搜救隊，至今……沒有蹤跡。」
金皓的呼吸粗重起來：「為什麼不通知家屬？！」
羅文森聲音很輕：「我沒有權限。」
金皓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羅文森指指門外：「你也看到了，這裡一共有十八部電梯，每一部只能通往有限的樓層，以我的權限，最高可以讓你去到130層。同理，有些員工的資料我有權限查看，有些，我沒有。」
「可金野是你的下屬！」
「看來你並不完全了解她的價值。」羅文森苦笑，「外界以為萬象國際最重科技，其實錯了——公司最核心的資產，永遠是讓它發家的礦產。像金野這樣的頂尖研究員，每年只招兩個。他們的資料，只有300層的那幾個人有權調閱。我不是不想通知你，是我根本找不到你的聯繫方式。」
「那你不會報警嗎？！讓警察找我啊！」
「你覺得，如果萬象國際不想讓外界知道的消息，警察可能知道嗎？」
似乎有火舌在舔舐金皓的心臟，快要把他的心烤焦了，「那現在呢？這麼重要的員工不見了，你們還有什麼計劃？」
「我不知道高層的打算。」羅文森搖頭，「但金野是我最得力、最欣賞的下屬，這些天……我私下也去那個礦洞找過，一無所獲。我們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金野的生物信號最終消失的地方，就在她去調研的礦區附近，所以，毋庸置疑，公司對於尋找金野有絕對無法推卸的責任，尤其是我。」他話鋒微轉，「不過，有件事確實奇怪。」
他從辦公桌上推過來一疊文件：「這是她發回的所有報告。」
金皓一把抓過來，前幾頁還是正常的分析資料，結論都是沒有任何發現。直到最後一份，結論欄里只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接受一切，千萬不要試圖改變。
金皓指尖發涼，猛地抬頭：「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
金皓急不可耐：「她去的哪兒？告訴我位置。」
羅文森深深地盯著金皓：「這是機密。」
金皓也盯了回去：「這是我妹。」
空氣凝固了片刻。羅文森先挪開了視線。
「好吧，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必須保密——就在這裡，綿泉市，泡桐鎮。」
金皓渾身一僵：「……你說哪兒？」
「泡桐鎮。如果我沒記錯，那是你們兄妹的家鄉。」羅文森看著他驟然失神的模樣，從工裝內袋掏出一張銀行卡，推過來，「有時候沒有消息，也是好消息。既然我們可以鎖定她消失的位置，某種程度上，也減少了很多尋找的難度和壓力，你也別太灰心，希望還是有的。這裡有一百萬，你先用著。」
金皓盯著卡，像盯著某種侮辱，冷笑：「這是什麼意思？撫恤金？還是封口費？」
「公司不會放棄尋找金野。」羅文森避而不答，「你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找我。」
金皓抬起眼，目光如刃：「錢，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我妹妹回來。」
忽然，他想起什麼：「你既然是我妹妹的上司，想必也是個專家，幫我看看這個。」
他把鐵鍬遞了過去。
羅文森本來只是粗略掃過一眼，但作為一名地質學專家，他對特殊材料的敏感幾乎是直覺性的。
他一點不嫌髒，突然湊近，恨不能把臉貼在鐵鍬上，眼睛不無神了，人也不疲憊了，神情也越來越熾熱。
「這個東西，你從哪裡找到的？」
「秘密。」
「好吧。」羅文森沒有深究，他仔仔細細撫摸著鏟子，把每一條裂隙當做珍寶。「即便我研究了幾十年的礦物質，我也沒有見過這樣的材料。不過……你看這裡……」
羅文森指著鐵鍬頭柄連接處的一處小孔，「這不是一把普通的鐵鍬，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一件武器。這裡就是它的能量槽。就像汽車，有的需要汽油，有的需要電。你的這把鐵鍬，也需要能源驅動，才能發揮它的作用。」
金皓忽然想起來，當時老頭吊打粉刷匠之前，似乎是先觸碰了這把鐵鍬，然後它就跟活過來一樣大殺四方。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老頭往這裡面放了什麼東西。
「什麼能源？看得出來嗎？」金皓趕緊追問，這個信息對他來說太關鍵了，如果能夠找到匹配的能源，他的男人氣概不就可以保留下來了。
「可能是某種礦物質，也可能是某種資源，我並不能確定。」
敢情它是把自己當做充電站了，沒有能源，就吸收人。
「如果需要，你可以把它放在我這裡研究，等我搞清楚它的機制，再還給你。」羅文森看起來非常真誠，眼神里似乎還有幾分狂熱。
他明明無比期盼自己可以好好研究這把鐵鍬，但出於對下屬家屬的尊重，還是期盼著金皓的同意。
說不心動，是假的。金皓一個高中肄業的半文盲，怎麼可能搞得懂這種專家都沒見過的稀有金屬。他也許勉強可以相信羅文森，但他永遠、絕對不會相信萬象國際。
這個鍬救過他的命，未來，也是金皓的依仗。哪怕不能隨心所欲地使用，至少，還有兩次免死金牌。
他一把拿過自己的鐵鍬，婉拒了羅文森的好意。
「羅主管，我相信你是個好人，真的。可是自己的東西，還是得自己保管，才放心。你剛才說，我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你，作數嗎？」
聽到金皓不願意留下鐵鍬，羅文森難掩遺憾，但還是衝著金皓點點頭：「你說。」
金皓緊緊盯著羅文森的眼睛，一字一頓：
「第一，讓粉刷匠那群野狗，別再盯著我和我兄弟不鬆口了。」
「第二，把我妹妹宿舍的權限，開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