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春娘的復仇
女鬼生前本名蘇晚春，曾是附近繡坊里的一名繡娘，性格溫婉，甚至於溫柔到帶一點懦弱。
十九歲那年，經人撮合，她嫁給了在教坊司做樂工的陳三。
陳三當時看著還算老實勤快，雖無大本事，卻也承諾會好生待她。
她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個依靠，將一顆心全然寄託。
她日夜做繡活，貼補家用，指望著攢些銀錢。
然而，陳三骨子裡的卑劣與扭曲漸漸顯露。
他好賭，輸光了春娘的辛苦錢，動輒打罵。
而每到夜晚，他卻又瘋了般，渴望春娘能夠……
春娘自然不忍對他動粗，只是抱著他，把自己一切溫柔都獻給了他。
時間到了一個悶熱的夏夜，
管事的因為天太熱放她們提前回家，
回住處途中，春娘路過偏僻的後院柴房，忽聽得裡面傳來壓抑的令人作嘔的聲響，
夾雜著陳三熟近乎諂媚的喘氣聲，還有一個老婦嘶啞得意的低笑。
「心肝兒……還是你會享受……」
春娘的心猛地一沉，她顫抖著，鬼使神差地湊近那破敗的窗欞，就著縫隙往裡看去。
柴房昏暗的油燈下，一幕讓她畢生噩夢的景象映入眼帘——
竟是那個滿臉褶子，眼神渾濁的老太婆！
正是在教坊司負責收攏自殺姑娘屍體的淨穢婆，姓劉，一般都叫她劉婆子。
已是六十好幾。
而劉婆子穿著不倫不類的舊綢衫，臉上塗著劣質的胭脂，乾癟的嘴唇咧開，露出黃黑的牙齒，正享受著陳三的臣服與討好。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不受控制地從春娘喉嚨里溢出。
柴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三和劉婆子猛地回頭，兩雙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住了窗外的春娘。
陳三臉上瞬間褪盡血色，先是驚慌，隨即被一種惱羞成怒的猙獰取代。
劉婆子則眯起那雙三角眼，裡面閃爍著毒蛇般陰冷的光。
「春娘？」陳三胡亂扯上衣服，語氣兇惡，「你鬼鬼祟祟在這裡做什麼？！」
春娘如墜冰窖，對陳三都充滿了失望。
「不能讓她走了！」劉婆子嘶啞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
陳三一個箭步衝出來，大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捂住了春娘的嘴，將她拖進柴房。
春娘拼命掙扎，嗚咽著，眼淚滾滾而落，眼中滿是恐懼、絕望和巨大的背叛痛苦。
「夫君……不……求求你……」含糊的哀求從指縫中溢出。
「閉嘴！賤人！」陳三眼神瘋狂，壓低聲音吼道，「誰讓你看的？啊？！是你逼我的！我給過你機會！！是你無法滿足我的！你不懂我，都是你不懂我，都是你的錯！」
劉婆子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衫，走到春娘面前，枯瘦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小蹄子，長得倒是挺招人疼，可惜，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陳三，你說怎麼辦？她要是說出去，咱們倆在這教坊司，可就都沒法做人了。你那點癖好，嘿嘿……」
陳三身體一抖，看著春娘驚恐絕望的臉，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
「劉媽媽，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劉婆子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牙：「後園那口枯井，荒廢許久了……」
……
時過境遷，
曾經被迫投井的春娘，得益於馬廄槐樹下碎月道人的存在，受到了滋養，化為了一名遊蕩在附近的地縛靈。
她無法跨越馬廄一步。
而隨著道人離開之後，她也逐漸走向魂飛魄散的深淵，即將消失於人間。
而就在這時，辛澈出現了，
帶給了她新生，帶給了她復仇的力量。
她本來還以為對方會阻止自己，可沒想到……
對方竟然叫自己復仇便是。
「呵呵呵呵呵……這是……天意如此？」女鬼望天，瘋笑。
「蠢貨。」辛澈罵道：「非天意，我意也！」
「還不快去？」
女鬼深深的看了眼辛澈，隨機身影如電，消失不見。
……
教坊司最偏僻角落，那間終年瀰漫著淡淡腐臭的瓦房內，油燈如豆。
六十多歲的劉婆子，剛把一件從上吊姑娘身上扒下還算完整的舊衣疊好，
渾濁的老眼在昏黃燈光下挑剔地檢查著線頭。
「嘖，料子還行，就是沾了屍水，晦氣！」她嘟囔著，將衣服丟進腳邊一個專門放穢物的破舊籮筐。
裡面都是她收集的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和物品。
忽然，油燈的火苗毫無徵兆地猛地一跳，顏色詭異地泛起點點幽綠。
劉婆子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珠警惕地掃向四周，乾瘦的手下意識摸向靠在牆邊那根用來翻動屍體的光滑竹竿。
「哪個短命鬼在裝神弄鬼？」她聲音沙啞，帶著慣有的戾氣。
屋內溫度驟降，呵出的氣成了白霧。
牆角陰影里，一個穿著濕漉漉血紅嫁衣的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紙上暈染開，無聲無息地凝聚、浮現。
劉婆子瞳孔驟縮！
她認得這張臉——是那個被她和陳三合力掐死、丟進枯井的女人！
「是……是你？！」劉婆子心頭一駭。
但多年積攢的凶戾讓她強自鎮定，甚至擠出一絲猙獰：
「死了還不安生？滾回你的井裡去！老娘收了那麼多小賤人，還怕你個死鬼不成？！」
紅衣女鬼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雙鬼火眸子冷冷地盯著她。
隨即，劉婆子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扼住，
強烈的窒息感讓她眼球暴突，想要尖叫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屋子裡那些她疊放整齊的逝者衣物，此刻無風自動，一件件飄蕩起來，仿佛被看不見的魂靈穿著，化作一道道模糊、充滿怨念的白色虛影，緩緩向她飄來。
「不……不關我的事……是她們命賤……」劉婆子魂飛魄散，涕淚橫流，拼命掙扎。
紅衣女鬼伸出手，凌空一指那隻堆滿穢物的破籮筐。
劉婆子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著她的魂魄，將她硬生生拖離軀殼！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軟軟倒地，而她的魂魄則被那些白色的怨念虛影撕扯著，
最後塞進了那個她平日裡丟棄晦氣雜物的籮筐里。
魂魄被困在污穢之中，永世不得超生，比形神俱滅更折磨。
淨穢婆，最終成了自己定義的穢物的一部分，永墮其中……
「還有一個……」紅衣女鬼身影再次消失不見……
十九歲那年，經人撮合，她嫁給了在教坊司做樂工的陳三。
陳三當時看著還算老實勤快，雖無大本事，卻也承諾會好生待她。
她以為自己終於有了個依靠，將一顆心全然寄託。
她日夜做繡活，貼補家用，指望著攢些銀錢。
然而，陳三骨子裡的卑劣與扭曲漸漸顯露。
他好賭，輸光了春娘的辛苦錢，動輒打罵。
而每到夜晚，他卻又瘋了般，渴望春娘能夠……
春娘自然不忍對他動粗，只是抱著他，把自己一切溫柔都獻給了他。
時間到了一個悶熱的夏夜，
管事的因為天太熱放她們提前回家，
回住處途中，春娘路過偏僻的後院柴房，忽聽得裡面傳來壓抑的令人作嘔的聲響，
夾雜著陳三熟近乎諂媚的喘氣聲，還有一個老婦嘶啞得意的低笑。
「心肝兒……還是你會享受……」
春娘的心猛地一沉，她顫抖著，鬼使神差地湊近那破敗的窗欞，就著縫隙往裡看去。
柴房昏暗的油燈下，一幕讓她畢生噩夢的景象映入眼帘——
竟是那個滿臉褶子，眼神渾濁的老太婆！
正是在教坊司負責收攏自殺姑娘屍體的淨穢婆，姓劉，一般都叫她劉婆子。
已是六十好幾。
而劉婆子穿著不倫不類的舊綢衫，臉上塗著劣質的胭脂，乾癟的嘴唇咧開，露出黃黑的牙齒，正享受著陳三的臣服與討好。
「啊——！」一聲短促的驚呼，不受控制地從春娘喉嚨里溢出。
柴房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陳三和劉婆子猛地回頭，兩雙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住了窗外的春娘。
陳三臉上瞬間褪盡血色，先是驚慌，隨即被一種惱羞成怒的猙獰取代。
劉婆子則眯起那雙三角眼，裡面閃爍著毒蛇般陰冷的光。
「春娘？」陳三胡亂扯上衣服，語氣兇惡，「你鬼鬼祟祟在這裡做什麼？！」
春娘如墜冰窖，對陳三都充滿了失望。
「不能讓她走了！」劉婆子嘶啞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
陳三一個箭步衝出來，大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捂住了春娘的嘴，將她拖進柴房。
春娘拼命掙扎，嗚咽著，眼淚滾滾而落，眼中滿是恐懼、絕望和巨大的背叛痛苦。
「夫君……不……求求你……」含糊的哀求從指縫中溢出。
「閉嘴！賤人！」陳三眼神瘋狂，壓低聲音吼道，「誰讓你看的？啊？！是你逼我的！我給過你機會！！是你無法滿足我的！你不懂我，都是你不懂我，都是你的錯！」
劉婆子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衫，走到春娘面前，枯瘦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小蹄子，長得倒是挺招人疼，可惜，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陳三，你說怎麼辦？她要是說出去，咱們倆在這教坊司，可就都沒法做人了。你那點癖好，嘿嘿……」
陳三身體一抖，看著春娘驚恐絕望的臉，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
「劉媽媽，您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劉婆子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的牙：「後園那口枯井，荒廢許久了……」
……
時過境遷，
曾經被迫投井的春娘，得益於馬廄槐樹下碎月道人的存在，受到了滋養，化為了一名遊蕩在附近的地縛靈。
她無法跨越馬廄一步。
而隨著道人離開之後，她也逐漸走向魂飛魄散的深淵，即將消失於人間。
而就在這時，辛澈出現了，
帶給了她新生，帶給了她復仇的力量。
她本來還以為對方會阻止自己，可沒想到……
對方竟然叫自己復仇便是。
「呵呵呵呵呵……這是……天意如此？」女鬼望天，瘋笑。
「蠢貨。」辛澈罵道：「非天意，我意也！」
「還不快去？」
女鬼深深的看了眼辛澈，隨機身影如電，消失不見。
……
教坊司最偏僻角落，那間終年瀰漫著淡淡腐臭的瓦房內，油燈如豆。
六十多歲的劉婆子，剛把一件從上吊姑娘身上扒下還算完整的舊衣疊好，
渾濁的老眼在昏黃燈光下挑剔地檢查著線頭。
「嘖，料子還行，就是沾了屍水，晦氣！」她嘟囔著，將衣服丟進腳邊一個專門放穢物的破舊籮筐。
裡面都是她收集的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和物品。
忽然，油燈的火苗毫無徵兆地猛地一跳，顏色詭異地泛起點點幽綠。
劉婆子動作一頓，渾濁的眼珠警惕地掃向四周，乾瘦的手下意識摸向靠在牆邊那根用來翻動屍體的光滑竹竿。
「哪個短命鬼在裝神弄鬼？」她聲音沙啞，帶著慣有的戾氣。
屋內溫度驟降，呵出的氣成了白霧。
牆角陰影里，一個穿著濕漉漉血紅嫁衣的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紙上暈染開，無聲無息地凝聚、浮現。
劉婆子瞳孔驟縮！
她認得這張臉——是那個被她和陳三合力掐死、丟進枯井的女人！
「是……是你？！」劉婆子心頭一駭。
但多年積攢的凶戾讓她強自鎮定，甚至擠出一絲猙獰：
「死了還不安生？滾回你的井裡去！老娘收了那麼多小賤人，還怕你個死鬼不成？！」
紅衣女鬼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雙鬼火眸子冷冷地盯著她。
隨即，劉婆子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扼住，
強烈的窒息感讓她眼球暴突，想要尖叫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屋子裡那些她疊放整齊的逝者衣物，此刻無風自動，一件件飄蕩起來，仿佛被看不見的魂靈穿著，化作一道道模糊、充滿怨念的白色虛影，緩緩向她飄來。
「不……不關我的事……是她們命賤……」劉婆子魂飛魄散，涕淚橫流，拼命掙扎。
紅衣女鬼伸出手，凌空一指那隻堆滿穢物的破籮筐。
劉婆子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扯著她的魂魄，將她硬生生拖離軀殼！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身軟軟倒地，而她的魂魄則被那些白色的怨念虛影撕扯著，
最後塞進了那個她平日裡丟棄晦氣雜物的籮筐里。
魂魄被困在污穢之中，永世不得超生，比形神俱滅更折磨。
淨穢婆，最終成了自己定義的穢物的一部分，永墮其中……
「還有一個……」紅衣女鬼身影再次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