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巨變！
大年初一。
辛澈正在夢鄉，卻被馬爺吵醒。
「小子！別挺屍了！出大事了！」馬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
「外面都在傳，宮裡……宮裡那位，昨晚……崩了！」
辛澈一個激靈，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猛地從床上坐起：「誰？哪位？」
「還能有哪位？坐龍椅的那位！」馬爺壓低了聲音，馬眼裡閃著驚疑不定的光，
「說是除夕夜宴上還好好的，子時剛過，正在接受百官朝賀，突然就沒了……
說是突發惡疾，丹毒攻心！」
承天皇帝，駕崩了？
又是想要修仙的皇帝亂吃丹藥把自己毒死了？
但是之前他吃了那麼久的丹藥，修了那麼久的仙，怎麼都沒事，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下意識地望向鎮北侯府的方向。
世子剛剛伏誅，侯爺斷髮明志，聲望正如日中天，皇帝卻在這個除夕夜突然駕崩？
這也太巧了！
「王伯呢？周順呢？」辛澈急忙問道。
「都沒回來！外面已經戒嚴了！五城兵馬司的人馬在街上跑來跑去，蹄子聲就沒斷過！」馬爺焦躁地踏著蹄子：
「教坊司前樓也亂糟糟的，那些官妓樂工都被拘在房裡，不准隨意走動！」
辛澈快速穿上衣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外一片死寂，與昨夜除夕的喧鬧判若兩個世界。
往日清晨應有的炊煙和人聲都消失了，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遠處的街巷隱約傳來兵甲碰撞和馬蹄踏過青石路的沉悶聲響，更添幾分肅殺。
他試圖像往常一樣去井邊打水，卻發現井口已被不知何時來的兵丁守住，呵斥他立刻回屋，不得隨意出入。
整個教坊司，不，是整個神京城，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兵營和牢籠。
回到冰冷的小屋，辛澈無心練功，也無心吃飯，只是坐在那裡，耳朵捕捉著外界的一切細微聲響，心中念頭飛轉。
皇帝死的時機太微妙了。
是曹公公終於忍不住下手了？
還是鎮北侯的報復？
或者……真是煉丹吃錯了藥，巧合？
無論真相如何，天，真的要變了。
先帝子嗣不旺，僅有二子，嫡長子早夭，剩下一位年幼的皇子，今年不過七歲。
曹敬忠把持朝政多年，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定然會扶立幼主，繼續獨攬大權。
而鎮北侯趙破虜，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聲望和實力卻未受損，
反而因大義滅親之舉更得清流和一些軍中將領的同情與敬佩。
他會甘心看著曹敬忠繼續把持朝綱，甚至更進一步嗎？
新帝年幼，主少國疑，權閹與強藩……
這分明是亂世將起的徵兆！
教坊司徹底封閉，無人能進，也無人能出。
連每日的食水，都是由全副武裝的兵丁送到各院門口，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傍晚，天色再次暗下來，外面才傳來一陣熟悉的、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是周順！他回來了！
辛澈立刻開門，只見周順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像是跑回來的，懷裡還揣著個布包。
「辛哥！嚇死我了！」周順一進門就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城裡……城裡全是兵！我娘讓我趕緊回來，說教坊司好歹是官家的地方，或許比外面安全些……」
「外面情況到底怎麼樣？」辛澈把他拉起來，遞過一碗水。
周順咕咚咕咚喝下去，抹了把嘴，心有餘悸地說：「亂套了！全亂套了！宮門緊閉，文武百官都被拘在宮裡了！說是……說是要商議新君即位的大事！曹公公下令，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我還聽說……聽說鎮北侯昨晚根本沒回府，一直在京郊大營！」
京郊大營！
辛澈心頭一凜。鎮北侯果然有所準備！
「王伯呢？」辛澈問。
「王伯沒回來，他托人捎話，說被親戚強留在城外了，讓咱們自己小心。」周順壓低聲音，「辛哥，我回來的時候，看見……看見好多穿著不一樣盔甲的兵往皇宮那邊開，
那旗號……好像是鎮北侯的兵！」
衝突已經擺到明面上了！
曹敬忠要扶立幼主，把持朝政，
不愧是姓曹的，又是一出挾天子以令諸侯。
而鎮北侯則可能以「清君側」為名，率兵入京！
今夜，恐怕就是見分曉的時候！
……
夜幕徹底降臨，
神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更夫的聲音都消失了。
唯有偶爾傳來的大隊人馬快速行進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提醒著人們這座帝都正在經歷著什麼。
辛澈和周順擠在小屋裡，誰也沒有睡意。
子時前後，突然，東北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號角聲！
緊接著，是隱約的喊殺聲和兵刃撞擊聲！
聲音似乎來自皇城方向！
「打……打起來了！」周順嚇得一哆嗦，臉白如紙。
辛澈猛地站起，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東北方的夜空被映成了詭異的暗紅色，那不是煙花，是火光！
皇城方向起火了嗎？還是軍隊在廝殺？
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約莫半個時辰後，喊殺聲漸漸平息，
但零星的兵刃交擊和慘叫哀嚎聲仍斷斷續續傳來，顯示著混亂並未結束。
後半夜，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籠罩了全城。
天快亮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教坊司大門外。
緊接著是粗暴的砸門聲和呵斥聲。
辛澈和周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
難道……亂兵要衝進教坊司？
很快，前院傳來哭喊、呵斥和物品被砸碎的聲音。
混亂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漸漸遠去。
又過了不知多久，天色已然大亮，但天色灰濛濛的，如同所有人的心情。
院門被輕輕敲響，一個熟悉而疲憊的聲音傳來：「小澈？周順？你們在嗎？」
是王伯！他回來了！
辛澈連忙開門，只見王伯一身塵土，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和疲憊，官帽歪斜，官袍下擺還被撕破了一道口子。
「王伯，您沒事吧？外面怎麼樣了？」辛澈趕緊把他讓進屋。
王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接過周順遞來的水，手還在微微發抖：「變天了……徹底變天了！」
他喘了幾口氣，才心有餘悸地低聲道：
「昨夜……曹公公本想挾持小皇子，矯詔掌權……
可鎮北侯早就帶著京營兵馬入城了！
就在皇城門口，兩邊……火併了！」
「結果呢？」辛澈和周順異口同聲。
「曹公公……死了！」王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恐懼，「被他手下的幾個太監頭子出賣，亂刀砍死在了宮門口！屍首都……都沒人收！」
死了？
那個權勢滔天，全國各地生祠不少於三百之數的大太監，這就死了？
而且是被自己手下太監背叛而死的？
太監專殺太監是吧？
「所以……是鎮北侯贏了？」辛澈問。
「贏了，也沒贏。」王伯搖搖頭，臉色複雜，「小皇子……在亂軍中，受了驚嚇，沒了！」
辛澈倒吸一口涼氣！小皇子也死了？那皇位……
這還沒贏？這不大贏特贏雙贏嗎！
老仙和金毛看了都得直呼這是真贏學！
王伯繼續道：「現在，皇宮被鎮北侯的人控制著，文武百官都被困在宮裡。
鎮北侯說……國不可一日無君，要召集宗室和重臣，商議擁立新君……」
擁立新君？先帝子嗣已絕，還能擁立誰？
除非……從宗室中另擇賢明？
但鎮北侯手握重兵，剛剛「平定」了閹黨之亂，聲望如日中天……
他會甘心只做一個輔政大臣嗎？
辛澈想起鎮北候府保安趙路的命格——【御前侍衛】！
鎮北候要稱帝！
「先帝就兩位皇子，都……那還能立誰？」一旁的周順撓著頭，一臉困惑：
「難不成從那些宗室里找個小娃娃？」
王伯嘆了口氣，憂心忡忡：「誰說不是呢？侯爺如今手握重兵，又平定了閹黨之亂……
唉，這擁立之功，怕是跑不了了，這回不封王真說不過去了。
只是這新君人選……」
他搖搖頭，顯然也覺得從宗室中找個小皇帝是最可能的結局。
就在這時，周順忽然插嘴，帶著幾分市井傳聞的興奮：「我聽說書先生講，這種時候，那些手握兵權的大將軍，說不定就自己黃袍加身了！
你們說，鎮北侯爺他……會不會……」
「閉嘴！混帳東西！」王伯臉色大變，厲聲呵斥，「這種殺頭的話也是能亂說的？！
侯爺忠勇為國，大義滅親，豈是那等亂臣賊子？！休得胡說，！」
周順嚇得一縮脖子，嘟囔道：「我……我就是瞎猜嘛……那麼多宗室，挑花眼也得挑半天，哪有自己坐上去痛快……」
「你還說！」王伯氣得抬手欲打。
「王伯，」辛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篤定，讓王伯和周順都下意識看向他。
他目光掃過兩人，緩緩道：「周順這話……雖然糙，但理，或許不糙。」
王伯皺眉：「小澈，你怎麼也……」
辛澈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卻拋出了石破天驚的論斷：「宗室？不必找了。這龍椅，鎮北侯坐定了。」
小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盆里偶爾的噼啪聲。
王伯和周順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辛澈，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小澈，你……你瘋了？」王伯的聲音帶著驚疑，「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侯爺他……他憑什麼？名不正言不順，天下人會如何議論？清流百官會如何反應？」
周順也結結巴巴道：「辛……辛哥，這……這不能吧？那可是造反啊！」
鎮北候終究是個外姓人，這也是他哪怕立下不世之功，也沒法封王的原因之一。
辛澈迎著他們震驚的目光，心中那份由【司命圖籙】帶來的信息差，讓他此刻有種超然物外的冷靜。
他不能說出趙路命格的秘密，但卻可以基於現實的邏輯進行推斷。
「昨夜之後，神京城的兵馬只聽他一人號令。曹敬忠和小皇子已死，皇位虛空，再無合法繼承人。更別說鎮北候剛剛大義滅親，聲望正隆，無人能及！」
他頓了頓：「名分？那是錦上添花的東西。當實力足夠碾壓一切時，名分自然有人會為他捧上來。
天下人？昨夜之前，天下人還在贊他忠勇；昨夜之後，誰還敢當著他的面說個不字？
清流百官？他們現在還被拘在宮裡，自身難保！」
辛澈的聲音不高：「你們想想，從世子伏法，到昨夜宮變，這一切是不是太順了？
順得像早就排演好的一般！
侯爺他犧牲一個本就聲名狼藉、甚至可能無法傳承香火的兒子，換來的是什麼？
是清名，是同情，是起兵的絕對大義！如今障礙已除，最高權力唾手可得，
你們覺得，一個能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又能在政治中如此隱忍狠絕的人物，會甘心只做一個輔政大臣，將身家性命寄託於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宗室小兒身上嗎？」
王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辛澈的邏輯嚴絲合縫，將血淋淋的現實剝開在他面前，讓他遍體生寒。
周順更是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辛澈此刻的神情，比他見過的任何說書先生都要篤定，仿佛早已窺見了未來的天機。
「可是……」王伯仍想掙扎，「宗法禮制……」
「王伯，」辛澈輕輕打斷：
「亂世之中，兵權即是最大的禮制。
昨夜之後，這大淵朝的天，就已經變了。
我們……拭目以待吧。」
趙路那【御前侍衛】的命格，已然昭示了最終的結局。
鎮北侯，必將登基稱帝。
「教坊司這邊……」辛澈看向王伯。
王伯嘆了口氣：「曹黨倒台，咱們這兒怕是又要來新人了……唉，作孽啊。
不管誰做皇帝……你們這些日子都警醒點，千萬別惹事，一切等局勢穩定下來再說。」
王伯交代完，又匆匆離去，他作為管事，還有很多善後事宜要處理。
辛澈站在原地，消化著這驚天巨變。
一夜之間，權勢滔天的曹敬忠身首異處，年幼的皇子夭折，鎮北侯成了神京城實際的主宰。
這變化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那麼蘇清鳶的命格呢？
如果鎮北侯真的上位，他會為蘇御史平反嗎？
作為打擊曹黨、收買人心的手段，這並非沒有可能！
辛澈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第一次對這場巨變生出了一絲複雜的期待。
辛澈正在夢鄉，卻被馬爺吵醒。
「小子！別挺屍了！出大事了！」馬爺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
「外面都在傳，宮裡……宮裡那位，昨晚……崩了！」
辛澈一個激靈，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猛地從床上坐起：「誰？哪位？」
「還能有哪位？坐龍椅的那位！」馬爺壓低了聲音，馬眼裡閃著驚疑不定的光，
「說是除夕夜宴上還好好的，子時剛過，正在接受百官朝賀，突然就沒了……
說是突發惡疾，丹毒攻心！」
承天皇帝，駕崩了？
又是想要修仙的皇帝亂吃丹藥把自己毒死了？
但是之前他吃了那麼久的丹藥，修了那麼久的仙，怎麼都沒事，突然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下意識地望向鎮北侯府的方向。
世子剛剛伏誅，侯爺斷髮明志，聲望正如日中天，皇帝卻在這個除夕夜突然駕崩？
這也太巧了！
「王伯呢？周順呢？」辛澈急忙問道。
「都沒回來！外面已經戒嚴了！五城兵馬司的人馬在街上跑來跑去，蹄子聲就沒斷過！」馬爺焦躁地踏著蹄子：
「教坊司前樓也亂糟糟的，那些官妓樂工都被拘在房裡，不准隨意走動！」
辛澈快速穿上衣服，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外一片死寂，與昨夜除夕的喧鬧判若兩個世界。
往日清晨應有的炊煙和人聲都消失了，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遠處的街巷隱約傳來兵甲碰撞和馬蹄踏過青石路的沉悶聲響，更添幾分肅殺。
他試圖像往常一樣去井邊打水，卻發現井口已被不知何時來的兵丁守住，呵斥他立刻回屋，不得隨意出入。
整個教坊司，不，是整個神京城，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兵營和牢籠。
回到冰冷的小屋，辛澈無心練功，也無心吃飯，只是坐在那裡，耳朵捕捉著外界的一切細微聲響，心中念頭飛轉。
皇帝死的時機太微妙了。
是曹公公終於忍不住下手了？
還是鎮北侯的報復？
或者……真是煉丹吃錯了藥，巧合？
無論真相如何，天，真的要變了。
先帝子嗣不旺，僅有二子，嫡長子早夭，剩下一位年幼的皇子，今年不過七歲。
曹敬忠把持朝政多年，豈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定然會扶立幼主，繼續獨攬大權。
而鎮北侯趙破虜，剛剛經歷了喪子之痛，聲望和實力卻未受損，
反而因大義滅親之舉更得清流和一些軍中將領的同情與敬佩。
他會甘心看著曹敬忠繼續把持朝綱，甚至更進一步嗎？
新帝年幼，主少國疑，權閹與強藩……
這分明是亂世將起的徵兆！
教坊司徹底封閉，無人能進，也無人能出。
連每日的食水，都是由全副武裝的兵丁送到各院門口，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
直到傍晚，天色再次暗下來，外面才傳來一陣熟悉的、略顯慌亂的腳步聲。
是周順！他回來了！
辛澈立刻開門，只見周順臉色煞白，滿頭大汗，像是跑回來的，懷裡還揣著個布包。
「辛哥！嚇死我了！」周順一進門就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城裡……城裡全是兵！我娘讓我趕緊回來，說教坊司好歹是官家的地方，或許比外面安全些……」
「外面情況到底怎麼樣？」辛澈把他拉起來，遞過一碗水。
周順咕咚咕咚喝下去，抹了把嘴，心有餘悸地說：「亂套了！全亂套了！宮門緊閉，文武百官都被拘在宮裡了！說是……說是要商議新君即位的大事！曹公公下令，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我還聽說……聽說鎮北侯昨晚根本沒回府，一直在京郊大營！」
京郊大營！
辛澈心頭一凜。鎮北侯果然有所準備！
「王伯呢？」辛澈問。
「王伯沒回來，他托人捎話，說被親戚強留在城外了，讓咱們自己小心。」周順壓低聲音，「辛哥，我回來的時候，看見……看見好多穿著不一樣盔甲的兵往皇宮那邊開，
那旗號……好像是鎮北侯的兵！」
衝突已經擺到明面上了！
曹敬忠要扶立幼主，把持朝政，
不愧是姓曹的，又是一出挾天子以令諸侯。
而鎮北侯則可能以「清君側」為名，率兵入京！
今夜，恐怕就是見分曉的時候！
……
夜幕徹底降臨，
神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更夫的聲音都消失了。
唯有偶爾傳來的大隊人馬快速行進的腳步聲和金屬摩擦聲，提醒著人們這座帝都正在經歷著什麼。
辛澈和周順擠在小屋裡，誰也沒有睡意。
子時前後，突然，東北方向傳來一陣沉悶的號角聲！
緊接著，是隱約的喊殺聲和兵刃撞擊聲！
聲音似乎來自皇城方向！
「打……打起來了！」周順嚇得一哆嗦，臉白如紙。
辛澈猛地站起，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只見東北方的夜空被映成了詭異的暗紅色，那不是煙花，是火光！
皇城方向起火了嗎？還是軍隊在廝殺？
戰鬥並沒有持續太久，約莫半個時辰後，喊殺聲漸漸平息，
但零星的兵刃交擊和慘叫哀嚎聲仍斷斷續續傳來，顯示著混亂並未結束。
後半夜，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籠罩了全城。
天快亮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教坊司大門外。
緊接著是粗暴的砸門聲和呵斥聲。
辛澈和周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
難道……亂兵要衝進教坊司？
很快，前院傳來哭喊、呵斥和物品被砸碎的聲音。
混亂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漸漸遠去。
又過了不知多久，天色已然大亮，但天色灰濛濛的，如同所有人的心情。
院門被輕輕敲響，一個熟悉而疲憊的聲音傳來：「小澈？周順？你們在嗎？」
是王伯！他回來了！
辛澈連忙開門，只見王伯一身塵土，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和疲憊，官帽歪斜，官袍下擺還被撕破了一道口子。
「王伯，您沒事吧？外面怎麼樣了？」辛澈趕緊把他讓進屋。
王伯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接過周順遞來的水，手還在微微發抖：「變天了……徹底變天了！」
他喘了幾口氣，才心有餘悸地低聲道：
「昨夜……曹公公本想挾持小皇子，矯詔掌權……
可鎮北侯早就帶著京營兵馬入城了！
就在皇城門口，兩邊……火併了！」
「結果呢？」辛澈和周順異口同聲。
「曹公公……死了！」王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恐懼，「被他手下的幾個太監頭子出賣，亂刀砍死在了宮門口！屍首都……都沒人收！」
死了？
那個權勢滔天，全國各地生祠不少於三百之數的大太監，這就死了？
而且是被自己手下太監背叛而死的？
太監專殺太監是吧？
「所以……是鎮北侯贏了？」辛澈問。
「贏了，也沒贏。」王伯搖搖頭，臉色複雜，「小皇子……在亂軍中，受了驚嚇，沒了！」
辛澈倒吸一口涼氣！小皇子也死了？那皇位……
這還沒贏？這不大贏特贏雙贏嗎！
老仙和金毛看了都得直呼這是真贏學！
王伯繼續道：「現在，皇宮被鎮北侯的人控制著，文武百官都被困在宮裡。
鎮北侯說……國不可一日無君，要召集宗室和重臣，商議擁立新君……」
擁立新君？先帝子嗣已絕，還能擁立誰？
除非……從宗室中另擇賢明？
但鎮北侯手握重兵，剛剛「平定」了閹黨之亂，聲望如日中天……
他會甘心只做一個輔政大臣嗎？
辛澈想起鎮北候府保安趙路的命格——【御前侍衛】！
鎮北候要稱帝！
「先帝就兩位皇子，都……那還能立誰？」一旁的周順撓著頭，一臉困惑：
「難不成從那些宗室里找個小娃娃？」
王伯嘆了口氣，憂心忡忡：「誰說不是呢？侯爺如今手握重兵，又平定了閹黨之亂……
唉，這擁立之功，怕是跑不了了，這回不封王真說不過去了。
只是這新君人選……」
他搖搖頭，顯然也覺得從宗室中找個小皇帝是最可能的結局。
就在這時，周順忽然插嘴，帶著幾分市井傳聞的興奮：「我聽說書先生講，這種時候，那些手握兵權的大將軍，說不定就自己黃袍加身了！
你們說，鎮北侯爺他……會不會……」
「閉嘴！混帳東西！」王伯臉色大變，厲聲呵斥，「這種殺頭的話也是能亂說的？！
侯爺忠勇為國，大義滅親，豈是那等亂臣賊子？！休得胡說，！」
周順嚇得一縮脖子，嘟囔道：「我……我就是瞎猜嘛……那麼多宗室，挑花眼也得挑半天，哪有自己坐上去痛快……」
「你還說！」王伯氣得抬手欲打。
「王伯，」辛澈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篤定，讓王伯和周順都下意識看向他。
他目光掃過兩人，緩緩道：「周順這話……雖然糙，但理，或許不糙。」
王伯皺眉：「小澈，你怎麼也……」
辛澈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卻拋出了石破天驚的論斷：「宗室？不必找了。這龍椅，鎮北侯坐定了。」
小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盆里偶爾的噼啪聲。
王伯和周順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辛澈，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小澈，你……你瘋了？」王伯的聲音帶著驚疑，「這種話可不能亂說！侯爺他……他憑什麼？名不正言不順，天下人會如何議論？清流百官會如何反應？」
周順也結結巴巴道：「辛……辛哥，這……這不能吧？那可是造反啊！」
鎮北候終究是個外姓人，這也是他哪怕立下不世之功，也沒法封王的原因之一。
辛澈迎著他們震驚的目光，心中那份由【司命圖籙】帶來的信息差，讓他此刻有種超然物外的冷靜。
他不能說出趙路命格的秘密，但卻可以基於現實的邏輯進行推斷。
「昨夜之後，神京城的兵馬只聽他一人號令。曹敬忠和小皇子已死，皇位虛空，再無合法繼承人。更別說鎮北候剛剛大義滅親，聲望正隆，無人能及！」
他頓了頓：「名分？那是錦上添花的東西。當實力足夠碾壓一切時，名分自然有人會為他捧上來。
天下人？昨夜之前，天下人還在贊他忠勇；昨夜之後，誰還敢當著他的面說個不字？
清流百官？他們現在還被拘在宮裡，自身難保！」
辛澈的聲音不高：「你們想想，從世子伏法，到昨夜宮變，這一切是不是太順了？
順得像早就排演好的一般！
侯爺他犧牲一個本就聲名狼藉、甚至可能無法傳承香火的兒子，換來的是什麼？
是清名，是同情，是起兵的絕對大義！如今障礙已除，最高權力唾手可得，
你們覺得，一個能在戰場上殺伐決斷，又能在政治中如此隱忍狠絕的人物，會甘心只做一個輔政大臣，將身家性命寄託於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找來的宗室小兒身上嗎？」
王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辛澈的邏輯嚴絲合縫，將血淋淋的現實剝開在他面前，讓他遍體生寒。
周順更是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辛澈此刻的神情，比他見過的任何說書先生都要篤定，仿佛早已窺見了未來的天機。
「可是……」王伯仍想掙扎，「宗法禮制……」
「王伯，」辛澈輕輕打斷：
「亂世之中，兵權即是最大的禮制。
昨夜之後，這大淵朝的天，就已經變了。
我們……拭目以待吧。」
趙路那【御前侍衛】的命格，已然昭示了最終的結局。
鎮北侯，必將登基稱帝。
「教坊司這邊……」辛澈看向王伯。
王伯嘆了口氣：「曹黨倒台，咱們這兒怕是又要來新人了……唉，作孽啊。
不管誰做皇帝……你們這些日子都警醒點，千萬別惹事，一切等局勢穩定下來再說。」
王伯交代完，又匆匆離去，他作為管事，還有很多善後事宜要處理。
辛澈站在原地，消化著這驚天巨變。
一夜之間，權勢滔天的曹敬忠身首異處，年幼的皇子夭折，鎮北侯成了神京城實際的主宰。
這變化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那麼蘇清鳶的命格呢？
如果鎮北侯真的上位，他會為蘇御史平反嗎？
作為打擊曹黨、收買人心的手段，這並非沒有可能！
辛澈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中第一次對這場巨變生出了一絲複雜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