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半年後,勾欄聽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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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易逝,歲月如梭。

  轉瞬半年已逝。

  這段時間,辛澈一邊忙著平時的工作,一邊抓緊時間練功,

  不光是《金剛長壽功》,還有從武館學來的硬氣功法。

  這硬氣功不是什麼上檔次的貨色,連名字都沒有,就叫硬氣功,練久了之後可以提高抗擊打能力,以及出拳的力道。

  沒辦法,這已經是他一個馬夫能夠接觸到的武學的極限了,就這都還是王伯引薦的路子,不然他都沒法子學。

  大淵朝對於武學的管控是比較嚴厲的,因為大淵太祖就是一介武夫出生,在幫派中摸爬滾打廝混多年之後,乘勢而起,聯繫諸多武林豪傑攻打腐朽的朝廷,收拾天下,最終建立了不世之功業。

  以此興者,最怕後來人再以此興,前人淋過雨,便要把後人的雨傘都給撕了,

  於是大淵開朝便對武學的管控非常嚴格,並且對幫派也是進行了大清洗,

  當年扶持他上位的武林幫派,與他並肩作戰的兄弟們,也都被順手滅掉了。

  狡兔死,走狗烹。

  這半年時間,辛澈也在努力的嘗試給蘇清鳶改命,還偷偷私下裡見了她好幾次,又是關心又是勸慰,整成知心姐姐了都。

  但是命格還是雷打不動的,沒改。

  還是預示著她梳攏之日,便是自絕生路之時。

  怎麼勸一個被迫受辱想死的人活下去呢?

  辛澈甚至都已經在勸蘇清鳶要以報仇為重,不要自尋死路,與其自戕,不如報復別人……

  就這,還是沒能改變她的命格。

  他真的都快沒招了。

  而讓辛澈感覺更為疑惑與難受的是,這半年來,宦官集團與鎮北候還是沒有爆出什麼大的新聞。

  他的舉報好像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

  辛澈後面也曾託夢給另外的一些宦官,但是依舊是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

  鎮北候府還是和往常一樣,不時便從教坊司進貨,無一人敢攔,無一人敢怒,無一人在乎。

  辛澈都懷疑曹太監和鎮北候是演出來的對手了,私下兩方搞不好是穿同一條褲子的。

  而這半年來,曹大太監則是風頭更勝以往,

  全國各地都在興建曹公公的生祠,當真是無人不知,無人知曉,都快把他捧成活著的祖宗了。

  而大淵朝的皇帝,依舊神隱於幕後,沉迷於修仙。不問世事,不問朝政,一切都放權給了大太監曹敬忠。

  隨著宦官集團的越發擴大,太監行業也更加興盛了起來,甚至不少年輕人都做夢想當太監了……

  但令天下父母心,都想把自己兒子割一刀。

  這狗日的世道越發的魔幻了起來。

  而這半年裡,辛澈還養成了一個新的興趣愛好。

  那就是勾欄聽曲……

  別問為什麼他身為教坊司馬夫,卻不在教坊司聽曲,

  無他,消費不起。

  教坊司是什麼地方?來往都是達官貴人,什麼天上人×,海天盛×,×大歌舞團都往邊上稍稍……

  他一個月三兩銀子也只能去老百姓能消費得起的勾欄聽聽曲,看看小姐姐跳舞了。

  你別說,這古代跟現代相比,確實還是傳統跟保守了不少,哪怕是這種場所,那跳舞的尺度甚至都不如短視頻裡面的擦邊舞……

  反而顯得真的挺雅的。

  辛澈一時間不知道該感嘆是古代的落伍,還是現代太超前……

  至於他這興趣愛好是怎麼培養起來的,

  那就要說到某個旬休的傍晚,他的損友兼小老弟周順非要拉著他去勾欄聽曲的事了……

  辛澈保證,他第1次去只是出於好奇,總不至於說都穿越到古代了,都還沒有勾欄聽曲過吧,不會吧,不會吧?

  反正真的就只是聽曲看舞,正規娛樂,綠色服務,

  再多的他的荷包也消費不起……

  高低得見識見識。

  結果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所謂三生萬物……以後的每一個旬休之時,他都會跟周順一起前往勾欄聽曲。


  不得不說,這種場所確實令人身心愉悅。

  辛澈嚴重懷疑周順能夠活的這麼久,跟他熱愛去勾欄聽曲有很大關係……

  而今日,又是十天一次的聽曲的日子。

  辛澈把頭髮梳成古人模樣,穿上一身不算帥氣的短打麻衣,與周順再次前往城北的勾欄。

  路上,辛澈笑著跟熟悉的客人打招呼,大家互相一對視,便是心領神會。

  像極了尊貴的凱迪拉克車主在路上互相按喇叭以示尊敬的場景。

  同道中人好。

  ……

  正當辛澈與周順在勾欄二樓坐定,樓下絲竹管弦陡然一換,

  從旖旎小調轉為清越孤高的琴音時,整個喧嚷的勾欄竟奇異地安靜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牽引至台上。

  此時的台上那些跳舞的歌姬紛紛退下,只留一人撫琴。

  帷幕側開,她的面紗也被輕輕揭下,露出辛澈兩輩子見過最為姣好的面容,

  而且是清純白月光款的,整個人不施粉黛,與周圍的妖艷賤貨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辛澈一時竟找不准詞。

  她不像這勾欄里的人,倒像誰家精心收藏的薄胎白瓷,誤被捧到了這煙火油腥的鬧市。

  她穿著一身天水碧的齊胸襦裙,顏色是雨過天青後最澄澈的那一抹,

  裙裾曳地,無一絲紋繡,唯有料子本身眉是青山遠黛的自然弧度。

  唇是三月櫻瓣的淺淡顏色,一張臉乾乾淨淨,在周圍一片奼紫嫣紅、環佩叮噹的姑娘們映襯下,素淨得近乎凜冽。

  最絕的是那雙眼睛。

  她的眼,澄澈得像深山古潭裡舀起的一瓢水,清凌凌的,映著燈光,卻沒什麼溫度,只有一種遠離塵囂的靜,以及一絲極力掩飾卻仍從眼底深處滲出的、無所適從的茫然。

  她靜靜站著,雙手交疊置於身前,指尖微微蜷著,背脊挺得筆直,不像等待客人評點的樂伎,倒像一株被迫移植到污濁泥塘里的新荷,倔強地維持著最後的風骨,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嘶……」周順都忘了嗑瓜子,低聲道,「這……這是走錯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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