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觀不正
萬事開頭難，邱海棠連「粉戲」都說出來了，袁興國後面那些單純出於求知慾的問題，她就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袁興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原來相聲界「反三酥」是從京劇這兒學來的呀。
而且和京劇粉戲相比，相聲實在太小兒科了。
兩個老爺們在台上嘚吧嘚一通說，頂多給觀眾延伸的遐想空間。
京劇可就不同了，實打實的一男一女，有肢體動作，有唱腔，視覺聽覺雙重刺激。
「海棠，你不是說你師傅和三個師兄去港島麼。」
「你沒登過台，他們以前怎麼唱粉戲呀？難道……你師兄反串？」
袁興國又提出一個深刻問題，邱班主放著海棠這個漂亮女弟子不用，讓男人反串，這合理嗎？
「不是的」，邱海棠連連擺手。
「我有個師姐，以前都是她跟著師傅跑場子。」
「可自從54年公私合營，大老闆就不太敢請師傅去唱戲了，戲班接的活越來越少。」
「去年師傅去港島前，本想帶師姐一起的，結果……師姐嫁人了。」
袁興國先點頭後搖頭，還是不對，「那你師傅怎麼沒帶你一起，沒有你，他們到港島怎麼唱戲？」
「其實……」，邱海棠輕咬嘴唇，眼神逐漸黯淡無光。
「唱粉戲，花旦雖然必不可少，但要求不高，主要靠小生帶節奏。」
「而且，他們去港島很倉促，是在津港走水路，沒正規手續，能帶三個師兄已經很不容易了。」
「至於花旦，到港島以後隨便找個長得漂亮、有點底子的就行。」
袁興國恍然大悟，嗖得寺內！
這不和島國小電影一個道理麼。
別看鏡頭始終跟著女主角走，但男主角的技術才是至高推動力。
女人是花瓶，只要漂亮身材吸睛就行，男人才是技術流代表。
這就叫流.水的女演員，鐵打的「鷹之一手」。
女藝人上岸，大家頂多一聲嘆息。
老鷹息影，多少人捶胸頓足，直言小電影再無手藝人，雖然越來越「水」，可全是科技與狠活。
「這麼回事啊，那你這一年多，就自己守著院子？靠什麼生活呀？」
「剛才聽周覺民說，他想讓你去紡織廠上班，你不去，也不接糊火柴盒的活計。」
邱海棠眼神略顯慌張，偷瞄袁興國一眼，又趕緊低下頭擺弄衣角。
「師傅走之前，換了些小黃魚，剩下不到兩百塊錢，都留給我了，他說在港島用不上。」
「我飯量小，每月花不了多少錢，算上買蛤蜊油和紫羅蘭雪花膏，八塊錢就夠了。」
袁興國第一次聽到，有人寧可坐吃山空，也不想上班賺錢。
「不是，就算省著花，兩百塊頂多夠你過兩年的唄，花完以後怎麼辦？」
「我、我滿十八歲了。」
邱海棠聲音小得可憐，袁興國得側著腦袋儘量靠近，豎起耳朵才聽得清楚。
「手裡的錢，還夠花一年，到時候，應該、應該能嫁出去。」
袁興國兩眼翻白，無語望天。
這算盤打得噼啪直響！
合著不上班賺錢，是想把自己嫁出去，獲取長期飯票啊。
「咳咳，歇得差不多了，咱繼續搬吧。」
袁興國覺得，自己需要點時間，仔細評估下攻陷邱海棠的利弊。
這姑娘可不像秦秀秀那麼獨立自主，她是一門心思想當家庭主婦。
「嗯，好。」
邱海棠慢了半拍才給出答覆，偷瞄袁興國的眼神，帶著些許幽怨。
她倒是沒撒謊，可也沒把自己的窘境講出來。
想嫁人是真的，但除了買糧買菜，邱海棠平日裡很少出門，哪有機會認識男生。
相熟的鄰居，都知道她是小業主，躲都躲不及，誰會主動給她介紹對象。
隨著逐漸了解袁興國，邱海棠倒是有了點小心思。
沒有父母，收入不錯，長相身材又挺合眼緣，更重要的是烈屬身份。
在她能接觸到的環境，袁興國絕對是最合適的對象人選，沒有之一。
「海棠，你有沒有喜歡、崇拜的京劇大師啊？」搬箱子途中，袁興國隨口問道。
「有，可能算不上大師，是以前上海灘的名伶，老生女演員，露蘭春。」
袁興國又沉默了，這話題就沒法往下聊。
本來他對京劇了解就不多，邱海棠要是提起梅蘭芳、程硯秋、馬連良這些大家，袁興國還能多問兩句。
可她偏偏說個袁興國壓根沒聽過的露蘭春，這咋接話。
「你，沒聽說過她？」
邱海棠等了一會兒，見袁興國還是沒說話，主動問道。
「呵呵，我很少看京劇，不太了解。」袁興國尷尬笑笑。
「我也沒聽過露蘭春唱戲，是師傅說的，他說我要是能像露蘭春一樣，就沒白學十幾年。」
邱海棠好像來了興致，抬著沉重的箱子，還給袁興國科普露蘭春有多厲害。
「師傅說，露蘭春14歲就登台演出，音色好，功架穩，還會使刀弄槍。」
「21歲就是台柱子，在上海灘名氣大得很。」
「更厲害的是，24歲成功嫁進豪門，成了富太太，有一輩子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聽著邱海棠滔滔不絕的講述露蘭春，袁興國只能以「啊？」、「哦。」、「哇！」這些感嘆詞作為應和。
他算是明白了，邱海棠受師傅影響太大，妥妥的三觀不正。
以前最大理想是好好學唱戲，當眾演出，吸引富家公子，順利實現嫁入豪門的終極願望。
又在東西廂房和東耳房之間往返幾個來回後，袁興國停下腳步。
「海棠，這幾個箱子，不能再往耳房搬了，你得留出放床的地方，還得簡單搭個小廚房，要不連做飯的地方都沒有。」
其實，東耳房雖然面積不大，但要把箱子摞在一起，也不至於放不下。
可邱海棠說得明白，最多兩個箱子摞起來，不能再多。
一是怕壓壞底下的箱子，二是戲服、行頭之類的得時不時拿出來晾曬。
這麼一來，十四五平米的房間，除去小臥室、小廚房，根本擺不了幾個箱子。
「那、那怎麼辦吶，這些箱子都是唱戲要用到的，千萬不能被周主任扔了。」
邱海棠眼裡滿是不舍，愛惜地逐個撫摸箱子，整個身體幾乎趴在上面。
這一年多，她除了早上開嗓、唱會兒戲，其餘時間大多用在晾曬戲服、整理行頭。
可以說，要不是有這些箱子的存在，邱海棠或許早就熬不下去了。
「呃……」，袁興國猶豫了。
袁興國聽得一愣一愣的。
原來相聲界「反三酥」是從京劇這兒學來的呀。
而且和京劇粉戲相比，相聲實在太小兒科了。
兩個老爺們在台上嘚吧嘚一通說，頂多給觀眾延伸的遐想空間。
京劇可就不同了，實打實的一男一女，有肢體動作，有唱腔，視覺聽覺雙重刺激。
「海棠，你不是說你師傅和三個師兄去港島麼。」
「你沒登過台，他們以前怎麼唱粉戲呀？難道……你師兄反串？」
袁興國又提出一個深刻問題，邱班主放著海棠這個漂亮女弟子不用，讓男人反串，這合理嗎？
「不是的」，邱海棠連連擺手。
「我有個師姐，以前都是她跟著師傅跑場子。」
「可自從54年公私合營，大老闆就不太敢請師傅去唱戲了，戲班接的活越來越少。」
「去年師傅去港島前，本想帶師姐一起的，結果……師姐嫁人了。」
袁興國先點頭後搖頭，還是不對，「那你師傅怎麼沒帶你一起，沒有你，他們到港島怎麼唱戲？」
「其實……」，邱海棠輕咬嘴唇，眼神逐漸黯淡無光。
「唱粉戲，花旦雖然必不可少，但要求不高，主要靠小生帶節奏。」
「而且，他們去港島很倉促，是在津港走水路，沒正規手續，能帶三個師兄已經很不容易了。」
「至於花旦，到港島以後隨便找個長得漂亮、有點底子的就行。」
袁興國恍然大悟，嗖得寺內！
這不和島國小電影一個道理麼。
別看鏡頭始終跟著女主角走，但男主角的技術才是至高推動力。
女人是花瓶，只要漂亮身材吸睛就行，男人才是技術流代表。
這就叫流.水的女演員，鐵打的「鷹之一手」。
女藝人上岸，大家頂多一聲嘆息。
老鷹息影，多少人捶胸頓足，直言小電影再無手藝人，雖然越來越「水」，可全是科技與狠活。
「這麼回事啊，那你這一年多，就自己守著院子？靠什麼生活呀？」
「剛才聽周覺民說，他想讓你去紡織廠上班，你不去，也不接糊火柴盒的活計。」
邱海棠眼神略顯慌張，偷瞄袁興國一眼，又趕緊低下頭擺弄衣角。
「師傅走之前，換了些小黃魚，剩下不到兩百塊錢，都留給我了，他說在港島用不上。」
「我飯量小，每月花不了多少錢，算上買蛤蜊油和紫羅蘭雪花膏，八塊錢就夠了。」
袁興國第一次聽到，有人寧可坐吃山空，也不想上班賺錢。
「不是，就算省著花，兩百塊頂多夠你過兩年的唄，花完以後怎麼辦？」
「我、我滿十八歲了。」
邱海棠聲音小得可憐，袁興國得側著腦袋儘量靠近，豎起耳朵才聽得清楚。
「手裡的錢，還夠花一年，到時候，應該、應該能嫁出去。」
袁興國兩眼翻白，無語望天。
這算盤打得噼啪直響！
合著不上班賺錢，是想把自己嫁出去，獲取長期飯票啊。
「咳咳，歇得差不多了，咱繼續搬吧。」
袁興國覺得，自己需要點時間，仔細評估下攻陷邱海棠的利弊。
這姑娘可不像秦秀秀那麼獨立自主，她是一門心思想當家庭主婦。
「嗯，好。」
邱海棠慢了半拍才給出答覆，偷瞄袁興國的眼神，帶著些許幽怨。
她倒是沒撒謊，可也沒把自己的窘境講出來。
想嫁人是真的，但除了買糧買菜，邱海棠平日裡很少出門，哪有機會認識男生。
相熟的鄰居，都知道她是小業主，躲都躲不及，誰會主動給她介紹對象。
隨著逐漸了解袁興國，邱海棠倒是有了點小心思。
沒有父母，收入不錯，長相身材又挺合眼緣，更重要的是烈屬身份。
在她能接觸到的環境，袁興國絕對是最合適的對象人選，沒有之一。
「海棠，你有沒有喜歡、崇拜的京劇大師啊？」搬箱子途中，袁興國隨口問道。
「有，可能算不上大師，是以前上海灘的名伶，老生女演員，露蘭春。」
袁興國又沉默了，這話題就沒法往下聊。
本來他對京劇了解就不多，邱海棠要是提起梅蘭芳、程硯秋、馬連良這些大家，袁興國還能多問兩句。
可她偏偏說個袁興國壓根沒聽過的露蘭春，這咋接話。
「你，沒聽說過她？」
邱海棠等了一會兒，見袁興國還是沒說話，主動問道。
「呵呵，我很少看京劇，不太了解。」袁興國尷尬笑笑。
「我也沒聽過露蘭春唱戲，是師傅說的，他說我要是能像露蘭春一樣，就沒白學十幾年。」
邱海棠好像來了興致，抬著沉重的箱子，還給袁興國科普露蘭春有多厲害。
「師傅說，露蘭春14歲就登台演出，音色好，功架穩，還會使刀弄槍。」
「21歲就是台柱子，在上海灘名氣大得很。」
「更厲害的是，24歲成功嫁進豪門，成了富太太，有一輩子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
聽著邱海棠滔滔不絕的講述露蘭春，袁興國只能以「啊？」、「哦。」、「哇！」這些感嘆詞作為應和。
他算是明白了，邱海棠受師傅影響太大，妥妥的三觀不正。
以前最大理想是好好學唱戲，當眾演出，吸引富家公子，順利實現嫁入豪門的終極願望。
又在東西廂房和東耳房之間往返幾個來回後，袁興國停下腳步。
「海棠，這幾個箱子，不能再往耳房搬了，你得留出放床的地方，還得簡單搭個小廚房，要不連做飯的地方都沒有。」
其實，東耳房雖然面積不大，但要把箱子摞在一起，也不至於放不下。
可邱海棠說得明白，最多兩個箱子摞起來，不能再多。
一是怕壓壞底下的箱子，二是戲服、行頭之類的得時不時拿出來晾曬。
這麼一來，十四五平米的房間，除去小臥室、小廚房，根本擺不了幾個箱子。
「那、那怎麼辦吶，這些箱子都是唱戲要用到的，千萬不能被周主任扔了。」
邱海棠眼裡滿是不舍，愛惜地逐個撫摸箱子，整個身體幾乎趴在上面。
這一年多，她除了早上開嗓、唱會兒戲，其餘時間大多用在晾曬戲服、整理行頭。
可以說，要不是有這些箱子的存在，邱海棠或許早就熬不下去了。
「呃……」，袁興國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