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未戰先怯
十二點，剛到午休時間，袁興國拎著特意從家裡帶來的祖傳菜刀，來到小灶食堂。
該說不說，劉元廠長還是挺低調的。
小灶食堂聽著高大上，其實總面積也就四十多平，後廚占一半，另一半勉強能算作包廂。
位置更隱蔽，緊貼著二食堂側面，被遮擋得嚴嚴實實，不管從前門進來吃飯的工人還是經常靠後門出入的食堂員工，基本看不到小灶食堂的存在。
怎麼形容呢，就像後腦勺長個火癤子，本來就不顯眼，還有茂密的頭髮遮擋，除非上手仔細摸，否則根本找不到。
「小袁師傅，過來過來，我給你們做介紹。」
剛進門，袁興國被劉元廠長喊住了。
「廠長好，各位領導好。」
袁興國看看站在廠長身後的其餘五巨頭，又仔細打量劉元身邊那位穿著廚師服的彭師傅。
年紀好像不小了，得有三十多歲。
五短身材，相貌普通，唯一亮點是眼神很靈活，透著股精明。
「小袁師傅，這位是新來的二食堂主任兼大廚，彭師傅，以前在……」
畢竟是廠長親自挖來的廚師，劉元滔滔不絕講了好幾分鐘，才介紹完畢。
袁興國聽完，微微挑眉，主動伸出手，不卑不亢，「彭師傅，您好，我是一食堂袁興國。」
原本他對今天的比試只有四分把握，畢竟沒在大飯店工作過，擺盤是最大弱項，蘿蔔雕花什麼的更是半點沒學過。
但現在嘛，起碼也是五五開！
實話實說，劉元廠長可能被忽悠了。
彭師傅工作的飯店，勉強算得上中檔。
這種層次的飯店，公私合營後，工作倒是穩定了，但客流量嚴重下滑。
沒糧票點不了主食，沒肉票吃不上葷菜。
不缺錢的人家寧可預約不收票的十八家高檔飯店，也不會光顧他們。
缺錢的更不用說，在家做飯才是最省的。
前兩年還能勉強維持，但現在四九城既缺細糧又缺肉食，沒點門路的飯店，連食材都備不齊，就算有顧客登門，也很難留得住。
至於廠長說的什麼資深三廚，即將晉升二廚，袁興國只能報以呵呵。
一家不大的中檔飯店，後廚能有幾個人？
除去切墩打雜的，真正能上灶的頂多也就三個吧。
三廚能幹啥，估計大部分時間和打雜差不多，盯著點湯鍋火候，給師傅、師兄端個空盤空碗。
客人實在多到忙不過來的時候，能親手炒幾盤青菜，都是老天開眼。
當然，升二廚應該不是假的，但絕不是因為水平比師兄更高，大概率是樹倒猢猻散，師兄廚藝更好，提前找到下家。
「袁師傅你好。」彭師傅看著袁興國年輕的面孔，神色微動，笑眯眯握手。
「彭師傅，別看我們小袁師傅年紀不大，剛十八歲，但人家可是三代勤行，師出名門……」
劉元又巴拉巴拉地給袁興國好頓誇獎。
工作經歷沒啥可說的，十六歲就進廠當廚師，劉元主要介紹袁興國爺爺和他那位在涉外飯店工作的師傅。
廠長一碗水端的很平，沒弄什麼踩一捧一的戲碼。
別看彭師傅是他親自出馬招進廠的，但誰當小灶主廚，完全看手藝。
要不說劉元廠長拎得清呢，這就不是任人唯親的時候。
小灶是為上級領導準備的，做菜好吃是唯一標準，其他都白扯。
真弄個爛泥扶不上牆的過來，那不成馬屁拍到馬腿上了麼。
「呦，袁師傅是馬大廚高徒啊，真是失敬、失敬！」
彭師傅表面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只是比剛才更客氣三分。
但袁興國清楚，這傢伙心裡亂得很。
別問他為啥知道，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呢，剛才彭師傅右手驟緊又松，明顯有強烈心理波動。
「不敢當，不敢當，我是最不成器的徒弟，和師傅學了不到兩年，就來四廠工作了，半成手藝都沒學到。」
「行啦，以後都在廠里工作，聊天機會多著呢。」劉元廠長擺擺手，果斷叫停兩位廚師的客套話。
「今天競爭小灶主廚，具體情況你們都了解，差不多就開始吧，食材都準備好了。」
「哦，對了，豬肉一共兩塊，每塊半斤，夠不夠的也只能這些。」
劉元邊說邊走，帶著眾人來到後廚。
「你們先說說準備做什麼菜。」
彭師傅和袁興國眼神交流，互相謙讓兩次，最終還是彭師傅率先開口。
「廠長，我做……砂鍋白肉，還有……油爆雙脆。」
「紅燒肉，爆炒肝尖。」
彭師傅話音剛落，袁興國不假思索報出兩道菜名。
「好，好，開始吧，我們就在這兒看著。」劉元廠長點點頭，帶著五位副手站在稍遠處。
袁興國信心滿滿，低頭挑選自己需要的食材。
看來五五開還是保守了，現在他最少有六成勝算。
那位彭師傅有點露怯了。
食堂準備的兩塊豬肉，都是三肥七瘦的二刀肉，彭師傅或許一時沒想好做什麼菜，也可能原本準備的菜式需要純瘦肉或者更肥的。
總之，他選的砂鍋白肉，展現不出什麼高超廚藝。
這道菜的烹飪方法，簡單來說就是大塊豬肉冷水下鍋，先小火煮熟，筷子能輕鬆穿透就行。
撈出後放涼，再切成薄如紙張的大片，最後和酸菜、粉絲、蘑菇等配菜一起放進砂鍋，用豬肉原湯慢慢燉。
沒有酸菜的話，白菜也勉強可以。
在袁興國看來，這道菜最大的難度，不是掌控火候、更不是調味，而是切得「薄如紙張」！
彭師傅選擇這道菜，更能證明他以前在飯店，主要工作不是上灶，而是改刀。
或許是對刀工特別自信，才會臨時選擇砂鍋白肉。
至於油爆雙脆，顯然也不是彭師傅原本的計劃，而是針對砂鍋白肉做出的妥協。
砂鍋白肉從頭到尾不用放油，全靠豬肥肉本身帶的葷腥。
要是不加一道重油的菜，在當前這個普遍缺少油水的年代，真就和直接認輸沒啥區別了。
袁興國輕車熟路切著麻將塊，偶爾側頭瞟一眼彭師傅那邊的進度。
他要是開足馬力，頂多二十分鐘就能做完兩道菜，但彭師傅肯定不行。
那不又給評委六巨頭出難題了麼。
還是一起做完，一起上桌，誰也別占便宜的好。
該說不說，劉元廠長還是挺低調的。
小灶食堂聽著高大上，其實總面積也就四十多平，後廚占一半，另一半勉強能算作包廂。
位置更隱蔽，緊貼著二食堂側面，被遮擋得嚴嚴實實，不管從前門進來吃飯的工人還是經常靠後門出入的食堂員工，基本看不到小灶食堂的存在。
怎麼形容呢，就像後腦勺長個火癤子，本來就不顯眼，還有茂密的頭髮遮擋，除非上手仔細摸，否則根本找不到。
「小袁師傅，過來過來，我給你們做介紹。」
剛進門，袁興國被劉元廠長喊住了。
「廠長好，各位領導好。」
袁興國看看站在廠長身後的其餘五巨頭，又仔細打量劉元身邊那位穿著廚師服的彭師傅。
年紀好像不小了，得有三十多歲。
五短身材，相貌普通，唯一亮點是眼神很靈活，透著股精明。
「小袁師傅，這位是新來的二食堂主任兼大廚，彭師傅，以前在……」
畢竟是廠長親自挖來的廚師，劉元滔滔不絕講了好幾分鐘，才介紹完畢。
袁興國聽完，微微挑眉，主動伸出手，不卑不亢，「彭師傅，您好，我是一食堂袁興國。」
原本他對今天的比試只有四分把握，畢竟沒在大飯店工作過，擺盤是最大弱項，蘿蔔雕花什麼的更是半點沒學過。
但現在嘛，起碼也是五五開！
實話實說，劉元廠長可能被忽悠了。
彭師傅工作的飯店，勉強算得上中檔。
這種層次的飯店，公私合營後，工作倒是穩定了，但客流量嚴重下滑。
沒糧票點不了主食，沒肉票吃不上葷菜。
不缺錢的人家寧可預約不收票的十八家高檔飯店，也不會光顧他們。
缺錢的更不用說，在家做飯才是最省的。
前兩年還能勉強維持，但現在四九城既缺細糧又缺肉食，沒點門路的飯店，連食材都備不齊，就算有顧客登門，也很難留得住。
至於廠長說的什麼資深三廚，即將晉升二廚，袁興國只能報以呵呵。
一家不大的中檔飯店，後廚能有幾個人？
除去切墩打雜的，真正能上灶的頂多也就三個吧。
三廚能幹啥，估計大部分時間和打雜差不多，盯著點湯鍋火候，給師傅、師兄端個空盤空碗。
客人實在多到忙不過來的時候，能親手炒幾盤青菜，都是老天開眼。
當然，升二廚應該不是假的，但絕不是因為水平比師兄更高，大概率是樹倒猢猻散，師兄廚藝更好，提前找到下家。
「袁師傅你好。」彭師傅看著袁興國年輕的面孔，神色微動，笑眯眯握手。
「彭師傅，別看我們小袁師傅年紀不大，剛十八歲，但人家可是三代勤行，師出名門……」
劉元又巴拉巴拉地給袁興國好頓誇獎。
工作經歷沒啥可說的，十六歲就進廠當廚師，劉元主要介紹袁興國爺爺和他那位在涉外飯店工作的師傅。
廠長一碗水端的很平，沒弄什麼踩一捧一的戲碼。
別看彭師傅是他親自出馬招進廠的，但誰當小灶主廚，完全看手藝。
要不說劉元廠長拎得清呢，這就不是任人唯親的時候。
小灶是為上級領導準備的，做菜好吃是唯一標準，其他都白扯。
真弄個爛泥扶不上牆的過來，那不成馬屁拍到馬腿上了麼。
「呦，袁師傅是馬大廚高徒啊，真是失敬、失敬！」
彭師傅表面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只是比剛才更客氣三分。
但袁興國清楚，這傢伙心裡亂得很。
別問他為啥知道，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呢，剛才彭師傅右手驟緊又松，明顯有強烈心理波動。
「不敢當，不敢當，我是最不成器的徒弟，和師傅學了不到兩年，就來四廠工作了，半成手藝都沒學到。」
「行啦，以後都在廠里工作，聊天機會多著呢。」劉元廠長擺擺手，果斷叫停兩位廚師的客套話。
「今天競爭小灶主廚，具體情況你們都了解，差不多就開始吧，食材都準備好了。」
「哦，對了，豬肉一共兩塊，每塊半斤，夠不夠的也只能這些。」
劉元邊說邊走，帶著眾人來到後廚。
「你們先說說準備做什麼菜。」
彭師傅和袁興國眼神交流，互相謙讓兩次，最終還是彭師傅率先開口。
「廠長，我做……砂鍋白肉，還有……油爆雙脆。」
「紅燒肉，爆炒肝尖。」
彭師傅話音剛落，袁興國不假思索報出兩道菜名。
「好，好，開始吧，我們就在這兒看著。」劉元廠長點點頭，帶著五位副手站在稍遠處。
袁興國信心滿滿，低頭挑選自己需要的食材。
看來五五開還是保守了，現在他最少有六成勝算。
那位彭師傅有點露怯了。
食堂準備的兩塊豬肉，都是三肥七瘦的二刀肉，彭師傅或許一時沒想好做什麼菜，也可能原本準備的菜式需要純瘦肉或者更肥的。
總之，他選的砂鍋白肉，展現不出什麼高超廚藝。
這道菜的烹飪方法，簡單來說就是大塊豬肉冷水下鍋，先小火煮熟，筷子能輕鬆穿透就行。
撈出後放涼，再切成薄如紙張的大片，最後和酸菜、粉絲、蘑菇等配菜一起放進砂鍋，用豬肉原湯慢慢燉。
沒有酸菜的話，白菜也勉強可以。
在袁興國看來，這道菜最大的難度，不是掌控火候、更不是調味，而是切得「薄如紙張」！
彭師傅選擇這道菜，更能證明他以前在飯店，主要工作不是上灶，而是改刀。
或許是對刀工特別自信，才會臨時選擇砂鍋白肉。
至於油爆雙脆，顯然也不是彭師傅原本的計劃，而是針對砂鍋白肉做出的妥協。
砂鍋白肉從頭到尾不用放油，全靠豬肥肉本身帶的葷腥。
要是不加一道重油的菜，在當前這個普遍缺少油水的年代，真就和直接認輸沒啥區別了。
袁興國輕車熟路切著麻將塊，偶爾側頭瞟一眼彭師傅那邊的進度。
他要是開足馬力，頂多二十分鐘就能做完兩道菜，但彭師傅肯定不行。
那不又給評委六巨頭出難題了麼。
還是一起做完，一起上桌，誰也別占便宜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