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得「道」多助
幾個嬸子對袁興國的誇獎，僅僅只是個開始。
「小袁。」
晚上吃完飯，剛把董婉晴送回家，正要關門，袁興國就聽到有人叫他。
「呦，李大爺，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見是李大爺，袁興國趕忙打開門，側著身子，讓出一條寬敞的通路。
這可是稀客，起碼在袁興國記憶里，李大爺好像從沒來過袁家，以前不管開會還是其他事，要麼其他人代勞，要麼李大娘過來傳達。
「誒，好，好！」李大爺愣了一下，抬頭看看門框上「烈屬之家」的匾額，露出笑臉，邁步跨過門檻。
「嗯，院子不大，還算乾淨，小袁是個勤快人。」
李大爺借著月光，四下打量三合院，頻頻點頭。
「有點空閒就拾掇拾掇，李大爺，您坐，我給您倒杯水。」
進了正房，袁興國將一杯熱水放在李大爺面前。
「李大爺，您今天過來是？」
李大爺臉上尷尬一閃而過，捧著搪瓷缸滋溜滋溜喝了幾口水，既潤了嗓子也平復下心情。
「小袁吶，這幾年大爺沒怎麼關照你們家，你不會怪大爺吧。」
「李大爺，您這說的什麼話，我們家能平平穩穩過到現在，您可沒少幫忙主持公道。」
袁興國大致明白李大爺的來意了，連忙表明態度，他這番話勉強稱得上肺腑之言。
李大爺仔細打量袁興國的神情，沒發現諷刺、揶揄的跡象，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別這麼說，大爺知道，這幾年你父母和你都受了些委屈。」
「有些人啊，欺軟怕硬，看你們家成分不好，總想占便宜，大爺……也確實不方便每次都站出來幫你們說公道話。」
「你能不怪我，大爺就滿足啦。」
「沒，沒，哪能怪您呢。」袁興國連連擺手。
「呵呵」，李大爺自嘲地笑了笑，「小袁，咱們這個小組啊，包括大爺在內，大部分都老實巴交的，只想好好上班幹活，把日子過得紅火點。」
「聽你大娘說，晚上有好幾個人要給你介紹對象？別心急，仔細挑，以後這事兒多著呢，慢慢你就習慣了。」
袁興國默默點頭，李大爺的意思，他聽明白了。
以前他家是小業主成分，老實人家都不願意和他們過多接觸，怕吃掛落。
哪怕接受了袁父的飯盒，也只能做到表面過得去，秉持不深交、不撐腰、不打壓的中立態度。
但凡這些人家有半數站在袁家一方，莫老三那伙人也不敢這麼囂張。
現在袁家搖身一變，烏鴉變鳳凰，成烈屬了，那就完全不同了。
受過袁父恩惠的，沒有任何心理負擔，自然願意多和袁興國接觸，有機會也可以報答下「飯盒之恩」。
能在四九城經歷亂世活下來的，要麼是莫老三、黎老三那種真小人、偽君子，要麼就是李大爺這些老實巴交、逆來順受的所謂「順民」。
見慣了城頭變幻大王旗，「順民」們總結了一套頗為有效的生存邏輯。
「自己人」緊緊抱團，努力生存，對其他人敬而遠之，盡一切可能縮小社交範圍，避免潛在危險。
這個習慣在當前社會，依然保留了下來。
他們不光和袁家接觸少，連董家也不怎麼來往。
對他們來說，不管董家多厲害，從成分上看，「小資階級」和袁家的「小業主」屬於半斤八兩，都沒好到哪兒去。
哪怕知道董家有後台，能輕易拿捏莫老三之流，也沒誰會主動靠攏，李大爺同樣如此。
「李大爺，您和其他街坊的顧慮，我都懂，也能理解，真的！」
袁興國的答覆，讓李大爺徹底放鬆下來，咧嘴一笑，臉上皺紋密密麻麻。
他今天主動上門，就是為了讓袁興國放下芥蒂。
一個「小業主」成分的組員，掀不起什麼風浪，但一個「烈屬」要是對他這個組長心生不滿，破壞力絕對不小。
簡單來說，小業主說他壞話，破壞力是1，包括莫老三在內的工人家庭破壞力是10，而烈屬，破壞力高達100，這就是現實，李大爺不得不重視。
畢竟，他還想著住「幹部樓」呢。
要是工廠派人來小組調查他的群眾關係，袁興國這個烈屬數落幾句，別說李大爺只是六級工，哪怕八級工，也得徹底泡湯。
「哈哈，大爺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
「小袁，莫老三那伙人這兩天沒少在周邊院子編排你，但你放心，其他小組大爺管不到，咱們小組，絕不會有人相信那些鬼話。」
「不說你父母沒少幫助街坊四鄰，你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董家小丫頭又是在你這兒吃完飯才回去的吧。」
「唉，還是小董兩口子看人准吶。」
李大爺給袁興國好一頓夸，臨走時再次拍胸脯保證，不會任由別人詆毀袁興國。
送走李大爺，袁興國回到客廳，坐在椅子上，搖搖頭笑了起來。
他終究還是小瞧了自己的「烈屬」身份。
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什麼叫「一切看家庭出身」。
從元旦到現在，袁興國自認為沒有什麼變化，可就因為小業主變成了烈屬，連李大爺都主動上門說起好話了。
同樣，像莫老三這種壞透腔的，只要還擁有「工人」成分，在不知情人眼中，他就是可信賴的同志。
而出身一旦確定，就是固定不變並能傳遞給後代的顯著「標籤」。
除非有順位更高的標籤取而代之，才能讓所有人重新審視莫老三之流。
例如……「罪犯」、「勞改犯」、「勞教人員」。
聽起來很荒謬，但在當前，這就是真實存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說實話，這種思想觀念，袁興國完全無法理解，又不得不接受。
問題是，李大爺主動示好，他可以全盤接受，但那些大娘、大嬸們的好意，袁興國是真承受不住。
動不動就要給他介紹對象，還經常把「見一面又不耽誤事，結不成夫妻可以當朋友」掛在嘴邊。
和後世父母親戚的催婚話術如出一轍。
袁興國有種不好的預感，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可能都得不停絞盡腦汁、組織語言，婉拒那些熱心的「兼職媒婆」了。
「小袁。」
晚上吃完飯，剛把董婉晴送回家，正要關門，袁興國就聽到有人叫他。
「呦，李大爺，您怎麼來了，快請進。」
見是李大爺，袁興國趕忙打開門，側著身子，讓出一條寬敞的通路。
這可是稀客，起碼在袁興國記憶里，李大爺好像從沒來過袁家，以前不管開會還是其他事，要麼其他人代勞，要麼李大娘過來傳達。
「誒，好，好！」李大爺愣了一下，抬頭看看門框上「烈屬之家」的匾額，露出笑臉，邁步跨過門檻。
「嗯，院子不大，還算乾淨，小袁是個勤快人。」
李大爺借著月光，四下打量三合院，頻頻點頭。
「有點空閒就拾掇拾掇，李大爺，您坐，我給您倒杯水。」
進了正房，袁興國將一杯熱水放在李大爺面前。
「李大爺，您今天過來是？」
李大爺臉上尷尬一閃而過，捧著搪瓷缸滋溜滋溜喝了幾口水，既潤了嗓子也平復下心情。
「小袁吶，這幾年大爺沒怎麼關照你們家，你不會怪大爺吧。」
「李大爺，您這說的什麼話，我們家能平平穩穩過到現在，您可沒少幫忙主持公道。」
袁興國大致明白李大爺的來意了，連忙表明態度，他這番話勉強稱得上肺腑之言。
李大爺仔細打量袁興國的神情，沒發現諷刺、揶揄的跡象，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別這麼說，大爺知道，這幾年你父母和你都受了些委屈。」
「有些人啊，欺軟怕硬，看你們家成分不好，總想占便宜，大爺……也確實不方便每次都站出來幫你們說公道話。」
「你能不怪我，大爺就滿足啦。」
「沒，沒，哪能怪您呢。」袁興國連連擺手。
「呵呵」，李大爺自嘲地笑了笑，「小袁，咱們這個小組啊，包括大爺在內，大部分都老實巴交的，只想好好上班幹活，把日子過得紅火點。」
「聽你大娘說，晚上有好幾個人要給你介紹對象？別心急，仔細挑，以後這事兒多著呢，慢慢你就習慣了。」
袁興國默默點頭，李大爺的意思，他聽明白了。
以前他家是小業主成分，老實人家都不願意和他們過多接觸，怕吃掛落。
哪怕接受了袁父的飯盒，也只能做到表面過得去，秉持不深交、不撐腰、不打壓的中立態度。
但凡這些人家有半數站在袁家一方，莫老三那伙人也不敢這麼囂張。
現在袁家搖身一變，烏鴉變鳳凰，成烈屬了，那就完全不同了。
受過袁父恩惠的，沒有任何心理負擔，自然願意多和袁興國接觸，有機會也可以報答下「飯盒之恩」。
能在四九城經歷亂世活下來的，要麼是莫老三、黎老三那種真小人、偽君子，要麼就是李大爺這些老實巴交、逆來順受的所謂「順民」。
見慣了城頭變幻大王旗，「順民」們總結了一套頗為有效的生存邏輯。
「自己人」緊緊抱團，努力生存，對其他人敬而遠之，盡一切可能縮小社交範圍，避免潛在危險。
這個習慣在當前社會，依然保留了下來。
他們不光和袁家接觸少，連董家也不怎麼來往。
對他們來說，不管董家多厲害，從成分上看，「小資階級」和袁家的「小業主」屬於半斤八兩，都沒好到哪兒去。
哪怕知道董家有後台，能輕易拿捏莫老三之流，也沒誰會主動靠攏，李大爺同樣如此。
「李大爺，您和其他街坊的顧慮，我都懂，也能理解，真的！」
袁興國的答覆，讓李大爺徹底放鬆下來，咧嘴一笑，臉上皺紋密密麻麻。
他今天主動上門，就是為了讓袁興國放下芥蒂。
一個「小業主」成分的組員，掀不起什麼風浪，但一個「烈屬」要是對他這個組長心生不滿，破壞力絕對不小。
簡單來說，小業主說他壞話，破壞力是1，包括莫老三在內的工人家庭破壞力是10，而烈屬，破壞力高達100，這就是現實，李大爺不得不重視。
畢竟，他還想著住「幹部樓」呢。
要是工廠派人來小組調查他的群眾關係，袁興國這個烈屬數落幾句，別說李大爺只是六級工，哪怕八級工，也得徹底泡湯。
「哈哈，大爺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
「小袁，莫老三那伙人這兩天沒少在周邊院子編排你，但你放心，其他小組大爺管不到，咱們小組，絕不會有人相信那些鬼話。」
「不說你父母沒少幫助街坊四鄰，你也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董家小丫頭又是在你這兒吃完飯才回去的吧。」
「唉，還是小董兩口子看人准吶。」
李大爺給袁興國好一頓夸，臨走時再次拍胸脯保證，不會任由別人詆毀袁興國。
送走李大爺，袁興國回到客廳，坐在椅子上，搖搖頭笑了起來。
他終究還是小瞧了自己的「烈屬」身份。
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什麼叫「一切看家庭出身」。
從元旦到現在，袁興國自認為沒有什麼變化，可就因為小業主變成了烈屬，連李大爺都主動上門說起好話了。
同樣，像莫老三這種壞透腔的，只要還擁有「工人」成分，在不知情人眼中，他就是可信賴的同志。
而出身一旦確定，就是固定不變並能傳遞給後代的顯著「標籤」。
除非有順位更高的標籤取而代之，才能讓所有人重新審視莫老三之流。
例如……「罪犯」、「勞改犯」、「勞教人員」。
聽起來很荒謬，但在當前，這就是真實存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說實話，這種思想觀念，袁興國完全無法理解，又不得不接受。
問題是，李大爺主動示好，他可以全盤接受，但那些大娘、大嬸們的好意，袁興國是真承受不住。
動不動就要給他介紹對象，還經常把「見一面又不耽誤事，結不成夫妻可以當朋友」掛在嘴邊。
和後世父母親戚的催婚話術如出一轍。
袁興國有種不好的預感，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可能都得不停絞盡腦汁、組織語言，婉拒那些熱心的「兼職媒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