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籌備春節
越是努力探究這個時代，袁興國的想法就越割裂。
現在大部分人都很窮，能一天吃三頓飽飯，達到溫飽線的都不多，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但要說一無是處，就大錯特錯了。
最起碼，貧富差距很小。
老人家每月收入不足600元，是行政幹部天花板。
整個國家，除去那些拿著定息，在家裡惶惶不可終日的資本家，收入最高的大約是文藝界「梅大師」，月薪1500元。
城市裡，人均低於5元的家庭是貧困戶，能得到街道辦救濟。
在任何工廠上班，最低的學徒工工資是18元。
比較一下，最高工資是貧困標準300倍，是學徒工的83倍。
聽著好像挺懸殊，但和後世相比，已經是「均貧富」級別的存在了。
而且，由於基本生活物資，也就是米麵油，包括肉食在內，都實行定量供應，高工資的購買力其實要打個對摺甚至更多。
簡單來說，現在每人每月可以購買半斤豬肉，想多買怎麼辦？去鴿子市唄。
供銷社土豬肉每斤不到八毛錢，鴿子市得小兩塊，最便宜的野豬肉也得一塊多。
米麵油同樣如此，定量以外，價格翻倍。
再加上工級晉升比較公平，只要努力，大家都能提高工級漲工資，所以仇富的人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是很少。
袁興國感受到的，是廠里的工友，社會的群眾，都在身體力行，努力實現共同富裕，是發自心底的認可、踐行「人心齊，泰山移」這句老話。
至於說那幾個一直覬覦他飯盒、房子的鄰居，嗨，放到幾十年後，他們簡直是懵懂無知又天真的小學生。
接個電話可能轉帳幾十萬，打開個簡訊連結銀行卡清零，這還只是錢財損失，更厲害的是騙去國外嘎腰子。
當然，這些不是袁興國的親身經歷，他不配。
人家通過大數據一查就知道，分幣沒有，叼毛不剩，十足窮逼，壓根懶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唯一值得他用心保護的，就是身上那些運轉正常的零部件了。
和這些人相比，莫老三之流算個屁呀！
袁興國喜歡這個時代的淳樸、單純，喜歡廠里乃至整個社會生機勃勃、鬥志昂揚的氣氛。
接觸的多，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已被部分同化，偶爾也會激動的和工友們一起振臂高呼。
平靜下來後又陷入沉默和困惑。
越是被這些人影響，他就越失落，這份戰天鬥地的激昂，終究敵不過客觀發展規律。
有時，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看著牆上鮮明醒目的標語，大口吃飯、高聲聊天的工友，袁興國除了躲在後廚默默注視，又能怎麼樣呢。
-----------------
臨近春節，袁興國晚上下班後，再次來到董家，和董父董母商量今年如何過節。
前幾年，兩家都是一起過春節。
和袁家一樣，董家在四九城也沒什麼親戚，他們是因為調任清華才千里迢迢過來的。
「小袁，聽婉晴說，你們廠春節不放假，要不今年來我家過吧，我們兩口子閒著沒事，一整天怎麼也弄出桌年夜飯了。」
董紹鈞的話，差點把袁興國逗笑了。
這是打算廚藝不夠，時間來湊？
也有可能是董母沈韻芝的主意。
搞化學的嘛，一次實驗不成功，就兩次三次，只要原材料充足，時間夠用，總能看到勝利曙光。
「爸，你可別逞強啊，先聽聽興國哥的意思吧。」
董婉晴見袁興國沒說話，著急得不行。
真讓她媽媽在廚房從早弄到晚，且不說最終成品質量如何，早就涼透了。
難道年夜飯得吃二次加熱的？那還不如讓興國哥提前一天做出來。
至於父親董紹鈞，說幾句場面話還行，真下廚做飯，翻車概率高達百分百，沒有一絲成功可能。
「董叔，不用，有的菜我可以提前一天收拾好，還有些得當天準備的，你們中午吃完飯來我家弄下，等我下班回來做。」
「七點半到家，八點半差不多就能吃了。」
董婉晴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爸媽，你們提前把餃子包好就行，對了，餡兒讓興國哥弄，我給你們端回來。」
這段時間除了早飯是外面買的，小丫頭中午晚上都不在家吃，臉蛋又恢復以前的圓潤，白裡透紅、嬌艷欲滴，袁興國好幾次都想掐一下，只是不敢罷了。
「這……」董紹鈞轉頭看向妻子。
沈韻芝仔細衡量、計算，覺得即便從早上七點就開始切菜、炒菜，到晚上也未必能成功備出一桌，還得浪費大量實驗材料，不對，是食材，終於輕輕點頭，表示贊同袁興國的意見。
「好吧，小袁，那就麻煩你了。」
「需要準備什麼，你提前寫個清單，我們去買。」
饒是董紹鈞情商再高，現在也覺得臉上有點發熱。
兩個大人在家閒著，還得讓十八歲的晚輩下廚，屬實有點說不過去。
但沒辦法，他們兩口子真是很少下廚。
年輕時求學吃食堂，畢業留校任教吃食堂，有女兒後三口人一起吃食堂，頂多是打包一份帶回家吃。
做菜不行，但排隊買魚買肉這些耗費時間的活，還是能幹的。
現在物資不算充裕，很多相對高檔的食材，只在春節前限量供應。
以米麵為例，平時在供銷社能買到的，是八一面和九二米，也就是一百斤麥子磨出八十一斤的面和一百斤水稻磨出九十二斤的米。
想想也知道，這種米麵雖然最大程度減少損耗，但味道只能算一般。
春節前，會有價格更高的精製米麵上市。
其他諸如瓜子、花生也是一樣。
為了買到這些限量年貨，很多老百姓早早在供銷社門前排起長隊，平均需要兩三個小時才能順利完成採購。
至於來晚的，對不起，貨已售罄，下次請早。
有點類似後世搶購水果手機的壯觀場面。
「董叔，不用麻煩，我找師傅幫忙準備，品種全，質量好。」
「小站米、富強粉都能弄到，其他雞鴨魚肉也不在話下。」
董紹鈞心裡愈發難受了。
啥啥都幫不上忙，感覺自己一家三口像是吃白食的。
可又不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也能弄到這些東西。
小站米在清末是宮廷貢米，現在也是特供品，只供應領導和外賓，供銷社壓根沒的賣。
富強粉又叫特製粉，一百斤麥子只能磨出六十斤麵粉，比普通的八一面更白、更筋道，最適合包餃子，供銷社倒是在春節前會少量出售，但能不能買到全看運氣。
相比這兩樣，後面的雞鴨魚肉反倒好弄一點。
「哎呀，你，這……我們一點忙都幫不上。」
董紹鈞的表情異常精彩，短短一句話用了好幾個語氣詞。
袁興國突然想起自己上輩子看過的短視頻。
「唉……你……這……嘖……別……嗨！」
博主只用六個字，完成了從假模假式推讓到勉為其難收下的全過程。
當然，董紹鈞肯定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他確實沒能力買到這些好東西。
「董叔，咱們兩家關係，還在乎這個嘛，好好過個春節才是真的。」袁興國說的真心實意。
「行，飯菜這些就交給你了，過兩天我們幫你掃房。」
「春聯，不對，今年你得貼孝聯，我給你寫好貼上。」
「再讓你嬸子給你買雙新鞋，做身新衣服。」
只要不涉及做飯，董紹鈞的底氣馬上就回來了。
他媳婦雖然廚藝堪憂，但絕非只會搞學問、教學生的書呆子，做衣服水平還是相當不錯的。
他自己那手毛筆字，不敢自誇登堂入室，也是可圈可點。
現在大部分人都很窮，能一天吃三頓飽飯，達到溫飽線的都不多，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
但要說一無是處，就大錯特錯了。
最起碼，貧富差距很小。
老人家每月收入不足600元，是行政幹部天花板。
整個國家，除去那些拿著定息，在家裡惶惶不可終日的資本家，收入最高的大約是文藝界「梅大師」，月薪1500元。
城市裡，人均低於5元的家庭是貧困戶，能得到街道辦救濟。
在任何工廠上班，最低的學徒工工資是18元。
比較一下，最高工資是貧困標準300倍，是學徒工的83倍。
聽著好像挺懸殊，但和後世相比，已經是「均貧富」級別的存在了。
而且，由於基本生活物資，也就是米麵油，包括肉食在內，都實行定量供應，高工資的購買力其實要打個對摺甚至更多。
簡單來說，現在每人每月可以購買半斤豬肉，想多買怎麼辦？去鴿子市唄。
供銷社土豬肉每斤不到八毛錢，鴿子市得小兩塊，最便宜的野豬肉也得一塊多。
米麵油同樣如此，定量以外，價格翻倍。
再加上工級晉升比較公平，只要努力，大家都能提高工級漲工資，所以仇富的人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是很少。
袁興國感受到的，是廠里的工友，社會的群眾，都在身體力行，努力實現共同富裕，是發自心底的認可、踐行「人心齊，泰山移」這句老話。
至於說那幾個一直覬覦他飯盒、房子的鄰居，嗨，放到幾十年後，他們簡直是懵懂無知又天真的小學生。
接個電話可能轉帳幾十萬，打開個簡訊連結銀行卡清零，這還只是錢財損失，更厲害的是騙去國外嘎腰子。
當然，這些不是袁興國的親身經歷，他不配。
人家通過大數據一查就知道，分幣沒有，叼毛不剩，十足窮逼，壓根懶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唯一值得他用心保護的，就是身上那些運轉正常的零部件了。
和這些人相比，莫老三之流算個屁呀！
袁興國喜歡這個時代的淳樸、單純，喜歡廠里乃至整個社會生機勃勃、鬥志昂揚的氣氛。
接觸的多，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已被部分同化，偶爾也會激動的和工友們一起振臂高呼。
平靜下來後又陷入沉默和困惑。
越是被這些人影響，他就越失落，這份戰天鬥地的激昂，終究敵不過客觀發展規律。
有時，無知，也是一種，幸福……
看著牆上鮮明醒目的標語，大口吃飯、高聲聊天的工友，袁興國除了躲在後廚默默注視，又能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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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春節，袁興國晚上下班後，再次來到董家，和董父董母商量今年如何過節。
前幾年，兩家都是一起過春節。
和袁家一樣，董家在四九城也沒什麼親戚，他們是因為調任清華才千里迢迢過來的。
「小袁，聽婉晴說，你們廠春節不放假，要不今年來我家過吧，我們兩口子閒著沒事，一整天怎麼也弄出桌年夜飯了。」
董紹鈞的話，差點把袁興國逗笑了。
這是打算廚藝不夠，時間來湊？
也有可能是董母沈韻芝的主意。
搞化學的嘛，一次實驗不成功，就兩次三次，只要原材料充足，時間夠用，總能看到勝利曙光。
「爸，你可別逞強啊，先聽聽興國哥的意思吧。」
董婉晴見袁興國沒說話，著急得不行。
真讓她媽媽在廚房從早弄到晚，且不說最終成品質量如何，早就涼透了。
難道年夜飯得吃二次加熱的？那還不如讓興國哥提前一天做出來。
至於父親董紹鈞，說幾句場面話還行，真下廚做飯，翻車概率高達百分百，沒有一絲成功可能。
「董叔，不用，有的菜我可以提前一天收拾好，還有些得當天準備的，你們中午吃完飯來我家弄下，等我下班回來做。」
「七點半到家，八點半差不多就能吃了。」
董婉晴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爸媽，你們提前把餃子包好就行，對了，餡兒讓興國哥弄，我給你們端回來。」
這段時間除了早飯是外面買的，小丫頭中午晚上都不在家吃，臉蛋又恢復以前的圓潤，白裡透紅、嬌艷欲滴，袁興國好幾次都想掐一下，只是不敢罷了。
「這……」董紹鈞轉頭看向妻子。
沈韻芝仔細衡量、計算，覺得即便從早上七點就開始切菜、炒菜，到晚上也未必能成功備出一桌，還得浪費大量實驗材料，不對，是食材，終於輕輕點頭，表示贊同袁興國的意見。
「好吧，小袁，那就麻煩你了。」
「需要準備什麼，你提前寫個清單，我們去買。」
饒是董紹鈞情商再高，現在也覺得臉上有點發熱。
兩個大人在家閒著，還得讓十八歲的晚輩下廚，屬實有點說不過去。
但沒辦法，他們兩口子真是很少下廚。
年輕時求學吃食堂，畢業留校任教吃食堂，有女兒後三口人一起吃食堂，頂多是打包一份帶回家吃。
做菜不行，但排隊買魚買肉這些耗費時間的活，還是能幹的。
現在物資不算充裕，很多相對高檔的食材，只在春節前限量供應。
以米麵為例，平時在供銷社能買到的，是八一面和九二米，也就是一百斤麥子磨出八十一斤的面和一百斤水稻磨出九十二斤的米。
想想也知道，這種米麵雖然最大程度減少損耗，但味道只能算一般。
春節前，會有價格更高的精製米麵上市。
其他諸如瓜子、花生也是一樣。
為了買到這些限量年貨，很多老百姓早早在供銷社門前排起長隊，平均需要兩三個小時才能順利完成採購。
至於來晚的，對不起，貨已售罄，下次請早。
有點類似後世搶購水果手機的壯觀場面。
「董叔，不用麻煩，我找師傅幫忙準備，品種全，質量好。」
「小站米、富強粉都能弄到，其他雞鴨魚肉也不在話下。」
董紹鈞心裡愈發難受了。
啥啥都幫不上忙，感覺自己一家三口像是吃白食的。
可又不敢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也能弄到這些東西。
小站米在清末是宮廷貢米，現在也是特供品，只供應領導和外賓，供銷社壓根沒的賣。
富強粉又叫特製粉，一百斤麥子只能磨出六十斤麵粉，比普通的八一面更白、更筋道，最適合包餃子，供銷社倒是在春節前會少量出售，但能不能買到全看運氣。
相比這兩樣，後面的雞鴨魚肉反倒好弄一點。
「哎呀，你，這……我們一點忙都幫不上。」
董紹鈞的表情異常精彩，短短一句話用了好幾個語氣詞。
袁興國突然想起自己上輩子看過的短視頻。
「唉……你……這……嘖……別……嗨！」
博主只用六個字，完成了從假模假式推讓到勉為其難收下的全過程。
當然，董紹鈞肯定不是這個意思，只不過他確實沒能力買到這些好東西。
「董叔，咱們兩家關係，還在乎這個嘛，好好過個春節才是真的。」袁興國說的真心實意。
「行，飯菜這些就交給你了，過兩天我們幫你掃房。」
「春聯，不對，今年你得貼孝聯，我給你寫好貼上。」
「再讓你嬸子給你買雙新鞋，做身新衣服。」
只要不涉及做飯，董紹鈞的底氣馬上就回來了。
他媳婦雖然廚藝堪憂，但絕非只會搞學問、教學生的書呆子，做衣服水平還是相當不錯的。
他自己那手毛筆字，不敢自誇登堂入室，也是可圈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