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再戰伏波渡（一更）
第87章 再戰伏波渡（一更）
伏波河的清晨，霧氣濃重。
天剛蒙蒙亮，河灘上並不安靜。
河伯府的人早就到了。
三十多名身穿彩衣的祭司，正指揮著兩百多名壯丁，在渡口之上一早就忙活起來。
他們將一壇壇美酒擺上祭台，又殺豬宰羊，將冒著熱氣的五臟六腑掛在特製的鉤子上，一定要讓血滴進河水裡，說是這樣才能喚醒沉睡的河伯老爺。
而在祭台的最前方，擺著二十個巨大的鐵籠。
籠子不大，鏽跡斑斑，每一個裡面都硬塞進了五六個五六歲的孩童。一百多個孩子，此刻卻出奇地安靜。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了。
他們的嗓子早就啞了，小臉凍得發紫，眼神空洞地看著外面那些穿著花花綠綠衣服的大人。
有個膽小的孩子稍微抽噎了一聲。
「啪！」
一記響亮的鞭子直接抽在了鐵籠上，火星四濺。
「哭什麼喪！能伺候河伯老爺，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話的是個身形佝僂的老頭，手裡攥著一根還在滴水的皮鞭。
他是河伯府的大祭司，姓馬。
「動作都快點！誤了吉時，把你們都扔下去餵魚！」
馬祭司尖著嗓子罵道。
就在這時，一個壯丁手裡的豬頭「撲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廢物！」
馬祭司舉鞭就要打。
「不————不是，大祭司，您看那邊————」
壯丁癱軟在地，手指顫抖地指著遠處的高坡。
馬祭司皺著眉頭轉過身。
此時，一陣晨風吹過，恰好吹散了河灘上濃重的晨霧。
在那距離渡口約莫千米之外的一處高坡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黑線。
初升的太陽從東方透出第一縷光，打在那高坡之上。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上，繡著一個血紅色的「朱」字。
六千餘人。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晨光之中，沒有吶喊，沒有戰鼓。
馬祭司手裡的鞭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泥里。
作為在這個地界混了一輩子的人精，他自然認得那是什麼。
「是朱家那個小王八羔子，快————快請河伯老爺的天兵！」
高坡之上。
朱太平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那群驚慌失措的河伯府祭司，落在了那些鐵籠子關著的幼童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爵爺，那是馬祭司，河伯府的走狗。」
身旁，趙鐵膽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氣。
「據說這老東西為了討好河妖，連自己的親孫女都獻祭了。這些年，經他手扔進河裡的孩子，不下千人。
「嗯。」
朱太平輕輕應了一聲。
他的聲音很冷。
「最可恨的，不是妖吃人。」
朱太平緩緩說道。
「妖吃人，那是本性。我殺妖，那是人族求存，無怨無悔。」
他伸出馬鞭，指著河灘上那些穿著彩衣的人類。
「最可恨的，是這些人。」
「身為人族，不知羞恥，為虎作倀，為河妖前驅。」
朱太平收回目光。
「朱忠。」
「末將在！」
朱忠策馬而出。
「率黑甲騎衝殺。」
「不要活口，一個不留。」
朱忠猛地一抱拳，面甲下傳來一聲悶雷般的低吼。
「遵命！」
朱太平又看身後兩人。
「張龍，張虎。」
「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待黑甲騎衝殺過去，給我把祭台上的幼童帶回來。」
「你們切記，若伏波河裡河妖出現，立刻撤回，不要戀戰。」
「是！」
張龍張虎兩兄弟拱手領命。
安排完這一切，朱太平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波光粼粼的伏波河面。
他沒有選擇等待大祭開始再動手。
這伏波河寬達數百丈，深不可測。
若是大軍直接壓到河邊，河妖占據地利，興風作浪。
他在逼。
逼河伯府的人求救，逼河裡的妖怪看到自己的「供奉者」被屠殺。
他要逼著那些河妖，從水裡爬出來，在這陸地上和他朱太平決戰。
「嗚！」
低沉的號角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高坡之上，朱忠手中的長槍猛地向前一指。
「殺！」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三百黑甲騎，如同黑色的洪流，順著高坡傾瀉而下。
馬蹄踏碎了晨霜，捲起漫天塵土，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撲河灘！
千米的距離，對於全速衝鋒的騎兵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河灘上，河伯府的人徹底亂了。
「跑！快跑啊！」
「殺人了！殺人了！」
那些壯丁扔下手中的活計，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而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祭司們，此刻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河邊跑，想要跳上停在那裡的幾艘小船。
「河伯老爺救命啊！河伯老爺！」
馬祭司跑得最快，一邊跑一邊衝著河水大喊。
然而，騎兵的速度太快了。
尤其是下坡衝鋒的騎兵，那種慣性帶來的衝擊力，根本不是血肉之軀可以阻擋的。
「噗！」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黑甲騎，甚至沒有揮動兵器，僅僅是戰馬的衝撞，就將一個擋路的祭司撞飛。
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線，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猩紅的血雨O
那些穿著鮮艷彩衣的祭司，就像是待宰的雞鴨，被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馬祭司眼看著就要跑到船邊了，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船舷。
只要上了船，到了河裡，這些騎兵就拿他沒辦法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嗖！」
一桿長槍如閃電，瞬間洞穿了他的後心，巨大的力量帶著他的身體飛了起來，狠狠地釘在了船板上。
「呃————」
馬祭司口中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他努力地扭過頭。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那名騎著黑色高頭大馬的騎士，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策馬從他身上踏了過去。
「祭台已清！搶人！」
亂軍之中，張龍張虎兩兄弟如同兩頭猛虎，帶著麾下兩百名鎮河軍衝到了祭台前。
「砍斷鎖鏈！」
「直接把籠子抬走！別讓這些孩子亂跑————」
「快！」
士卒們揮刀砍斷鐵鎖，幾人一組，抬起沉重的鐵籠就往回跑。
籠子裡的孩子們嚇傻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群滿身煞氣的士卒。
「別怕，咱們回家。」
張龍粗著嗓子吼了一句，一個人就扛起一個籠子，轉身就跑。
就在最後幾個籠子被抬下祭台的一瞬間。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靜的伏波河面上，突然冒起了巨大的氣泡。
整條伏波河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劇烈地翻滾起來。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從渾濁的河水深處瀰漫開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太古凶獸盯上了。
「來了。」
高坡之上，朱太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撤！」
張龍張虎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氣息，他們常年在刀口舔血，對危險的感知極強。
「快撤！不要回頭！」
抬著籠子的士卒們拼了命地往高坡上跑。
就在他們剛剛離開河灘幾十丈遠的時候。
「轟！」
一聲巨響，伏波河的水面猛地炸開。
一道高達數十丈的巨浪沖天而起，狠狠地拍在了河灘上。
祭台瞬間被拍得粉碎，那幾艘停在岸邊的小船更是直接化作了木屑。
河面之下，無數陰影正在迅速上浮。
「那————那是什麼東西？」
一名年輕武者臉色煞白，聲音都在顫抖。
高坡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河面。
嘩啦！
一個布滿了黏液與水草的頭顱猛地衝出水面。
那是一張酷似人臉的魚頭，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針尖般的利齒，一雙沒有眼臉的渾濁眼珠，惡狠狠地盯著岸上的人群。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的魚人、蝦兵、蟹將、蛇妖、惡龜————
無數河妖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爭先恐後地擠出水面。
它們發出「嘶嘶」、「嗬嗬」的怪叫，數千頭河妖，幾乎將數百丈寬的河面徹底填滿！
高坡上，那些刀口舔血的江湖豪俠，此刻也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這哪裡是河伯祭祀，這分明就是一場有預謀的伏擊！
「完了————這麼多河妖，怎麼打？」
人群開始躁動起來。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嗚！」
就在這時，一陣悠長的號角聲，從伏波河的上游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心頭都是一沉。
只見數千米外的上遊河段，一支龐大的船隊正順流而下。
為首的，是三艘高達五層的巨型樓船，船身漆黑，船舷兩側布滿了床弩。
船頭之上，一面大旗迎風招展，上面用鮮血寫著一個狂放的「常」字。
在巨型樓船之後，還跟著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戰船、走舸，飛舟！
「是「翻江蛟」常龍的船隊！」
人群中，有人失聲驚呼。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和河伯府勾結了！這些人倀！」
「翻江蛟」的船隊並沒有靠近滿是河妖的渡口，而是在上游千米外靠岸。
船板搭下，一個個手持利刃，氣息兇悍的水匪從船上涌下，迅速在岸邊集結。
他們的數量，不下三千！
前有數千河妖堵路，側有三千水匪環伺。
陽丘軍，連同那三千多江湖武者，瞬間陷入了腹背受敵的絕境！
趙鐵膽久經沙場，此刻臉上也滿是凝重。
「爵爺————」
他策馬上前。
然而，朱太平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依舊坐在馬上，身形挺拔如槍，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的妖群和側翼的水匪，仿佛在看一群土雞瓦狗。
這些他早已預知，所以他迅速做出安排。
「傳我軍令。」
朱太平說道。
「鎮河軍居中，陽城軍，各家封臣私軍為左翼，於高坡之上列陣！」
「令！弓弩手預備！」
一條條軍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遵命！」
傳令兵立刻高舉令旗，飛速奔向各處。
轟！轟！轟！
大軍聞令而動。
厚重的盾牌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片沉悶的巨響，一面面盾牆迅速立起。
無數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寒光閃爍，組成一片鋼鐵叢林。
最後方的弓弩手彎弓搭箭，箭頭直指下方蠢蠢欲動的妖群。
很快，一個層次分明，固若金湯的軍陣便在這高坡上成型。
那股由數千士卒匯聚而成的鐵血煞氣沖天而起，竟是將河妖帶來的陰冷氣息都衝散了幾分。
原本有些慌亂的江湖武者們，看到這番景象，也慢慢冷靜下來。
「朱忠！」
朱太平再次開口。
「末將在！」
「率三百黑甲騎，待妖群沖陣，攻其側翼！」
「遵命！」
朱忠低吼一聲，帶領黑甲騎往左翼而去。
伏波河的清晨，霧氣濃重。
天剛蒙蒙亮，河灘上並不安靜。
河伯府的人早就到了。
三十多名身穿彩衣的祭司，正指揮著兩百多名壯丁，在渡口之上一早就忙活起來。
他們將一壇壇美酒擺上祭台，又殺豬宰羊，將冒著熱氣的五臟六腑掛在特製的鉤子上，一定要讓血滴進河水裡，說是這樣才能喚醒沉睡的河伯老爺。
而在祭台的最前方，擺著二十個巨大的鐵籠。
籠子不大，鏽跡斑斑，每一個裡面都硬塞進了五六個五六歲的孩童。一百多個孩子，此刻卻出奇地安靜。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了。
他們的嗓子早就啞了，小臉凍得發紫，眼神空洞地看著外面那些穿著花花綠綠衣服的大人。
有個膽小的孩子稍微抽噎了一聲。
「啪！」
一記響亮的鞭子直接抽在了鐵籠上，火星四濺。
「哭什麼喪！能伺候河伯老爺，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話的是個身形佝僂的老頭，手裡攥著一根還在滴水的皮鞭。
他是河伯府的大祭司，姓馬。
「動作都快點！誤了吉時，把你們都扔下去餵魚！」
馬祭司尖著嗓子罵道。
就在這時，一個壯丁手裡的豬頭「撲通」一聲掉在了地上。
「廢物！」
馬祭司舉鞭就要打。
「不————不是，大祭司，您看那邊————」
壯丁癱軟在地，手指顫抖地指著遠處的高坡。
馬祭司皺著眉頭轉過身。
此時，一陣晨風吹過，恰好吹散了河灘上濃重的晨霧。
在那距離渡口約莫千米之外的一處高坡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黑線。
初升的太陽從東方透出第一縷光，打在那高坡之上。
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幟上，繡著一個血紅色的「朱」字。
六千餘人。
他們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晨光之中，沒有吶喊，沒有戰鼓。
馬祭司手裡的鞭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泥里。
作為在這個地界混了一輩子的人精，他自然認得那是什麼。
「是朱家那個小王八羔子，快————快請河伯老爺的天兵！」
高坡之上。
朱太平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那群驚慌失措的河伯府祭司，落在了那些鐵籠子關著的幼童身上。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爵爺，那是馬祭司，河伯府的走狗。」
身旁，趙鐵膽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氣。
「據說這老東西為了討好河妖，連自己的親孫女都獻祭了。這些年，經他手扔進河裡的孩子，不下千人。
「嗯。」
朱太平輕輕應了一聲。
他的聲音很冷。
「最可恨的，不是妖吃人。」
朱太平緩緩說道。
「妖吃人，那是本性。我殺妖，那是人族求存，無怨無悔。」
他伸出馬鞭，指著河灘上那些穿著彩衣的人類。
「最可恨的，是這些人。」
「身為人族，不知羞恥，為虎作倀，為河妖前驅。」
朱太平收回目光。
「朱忠。」
「末將在！」
朱忠策馬而出。
「率黑甲騎衝殺。」
「不要活口，一個不留。」
朱忠猛地一抱拳，面甲下傳來一聲悶雷般的低吼。
「遵命！」
朱太平又看身後兩人。
「張龍，張虎。」
「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待黑甲騎衝殺過去，給我把祭台上的幼童帶回來。」
「你們切記，若伏波河裡河妖出現，立刻撤回，不要戀戰。」
「是！」
張龍張虎兩兄弟拱手領命。
安排完這一切，朱太平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波光粼粼的伏波河面。
他沒有選擇等待大祭開始再動手。
這伏波河寬達數百丈，深不可測。
若是大軍直接壓到河邊，河妖占據地利，興風作浪。
他在逼。
逼河伯府的人求救，逼河裡的妖怪看到自己的「供奉者」被屠殺。
他要逼著那些河妖，從水裡爬出來，在這陸地上和他朱太平決戰。
「嗚！」
低沉的號角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高坡之上，朱忠手中的長槍猛地向前一指。
「殺！」
轟隆隆！
大地開始顫抖。
三百黑甲騎，如同黑色的洪流，順著高坡傾瀉而下。
馬蹄踏碎了晨霜，捲起漫天塵土，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撲河灘！
千米的距離，對於全速衝鋒的騎兵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河灘上，河伯府的人徹底亂了。
「跑！快跑啊！」
「殺人了！殺人了！」
那些壯丁扔下手中的活計，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而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祭司們，此刻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河邊跑，想要跳上停在那裡的幾艘小船。
「河伯老爺救命啊！河伯老爺！」
馬祭司跑得最快，一邊跑一邊衝著河水大喊。
然而，騎兵的速度太快了。
尤其是下坡衝鋒的騎兵，那種慣性帶來的衝擊力，根本不是血肉之軀可以阻擋的。
「噗！」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黑甲騎，甚至沒有揮動兵器，僅僅是戰馬的衝撞，就將一個擋路的祭司撞飛。
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冰冷的弧線，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蓬猩紅的血雨O
那些穿著鮮艷彩衣的祭司，就像是待宰的雞鴨，被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馬祭司眼看著就要跑到船邊了，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船舷。
只要上了船，到了河裡，這些騎兵就拿他沒辦法了！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嗖！」
一桿長槍如閃電，瞬間洞穿了他的後心，巨大的力量帶著他的身體飛了起來，狠狠地釘在了船板上。
「呃————」
馬祭司口中湧出大股大股的鮮血，他努力地扭過頭。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那名騎著黑色高頭大馬的騎士，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策馬從他身上踏了過去。
「祭台已清！搶人！」
亂軍之中，張龍張虎兩兄弟如同兩頭猛虎，帶著麾下兩百名鎮河軍衝到了祭台前。
「砍斷鎖鏈！」
「直接把籠子抬走！別讓這些孩子亂跑————」
「快！」
士卒們揮刀砍斷鐵鎖，幾人一組，抬起沉重的鐵籠就往回跑。
籠子裡的孩子們嚇傻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這群滿身煞氣的士卒。
「別怕，咱們回家。」
張龍粗著嗓子吼了一句，一個人就扛起一個籠子，轉身就跑。
就在最後幾個籠子被抬下祭台的一瞬間。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靜的伏波河面上，突然冒起了巨大的氣泡。
整條伏波河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劇烈地翻滾起來。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從渾濁的河水深處瀰漫開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太古凶獸盯上了。
「來了。」
高坡之上，朱太平的瞳孔猛地一縮。
「撤！」
張龍張虎顯然也感受到了這股氣息，他們常年在刀口舔血，對危險的感知極強。
「快撤！不要回頭！」
抬著籠子的士卒們拼了命地往高坡上跑。
就在他們剛剛離開河灘幾十丈遠的時候。
「轟！」
一聲巨響，伏波河的水面猛地炸開。
一道高達數十丈的巨浪沖天而起，狠狠地拍在了河灘上。
祭台瞬間被拍得粉碎，那幾艘停在岸邊的小船更是直接化作了木屑。
河面之下，無數陰影正在迅速上浮。
「那————那是什麼東西？」
一名年輕武者臉色煞白，聲音都在顫抖。
高坡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河面。
嘩啦！
一個布滿了黏液與水草的頭顱猛地衝出水面。
那是一張酷似人臉的魚頭，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針尖般的利齒，一雙沒有眼臉的渾濁眼珠，惡狠狠地盯著岸上的人群。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成百上千！
密密麻麻的魚人、蝦兵、蟹將、蛇妖、惡龜————
無數河妖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爭先恐後地擠出水面。
它們發出「嘶嘶」、「嗬嗬」的怪叫，數千頭河妖，幾乎將數百丈寬的河面徹底填滿！
高坡上，那些刀口舔血的江湖豪俠，此刻也覺得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這哪裡是河伯祭祀，這分明就是一場有預謀的伏擊！
「完了————這麼多河妖，怎麼打？」
人群開始躁動起來。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嗚！」
就在這時，一陣悠長的號角聲，從伏波河的上游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心頭都是一沉。
只見數千米外的上遊河段，一支龐大的船隊正順流而下。
為首的，是三艘高達五層的巨型樓船，船身漆黑，船舷兩側布滿了床弩。
船頭之上，一面大旗迎風招展，上面用鮮血寫著一個狂放的「常」字。
在巨型樓船之後，還跟著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戰船、走舸，飛舟！
「是「翻江蛟」常龍的船隊！」
人群中，有人失聲驚呼。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和河伯府勾結了！這些人倀！」
「翻江蛟」的船隊並沒有靠近滿是河妖的渡口，而是在上游千米外靠岸。
船板搭下，一個個手持利刃，氣息兇悍的水匪從船上涌下，迅速在岸邊集結。
他們的數量，不下三千！
前有數千河妖堵路，側有三千水匪環伺。
陽丘軍，連同那三千多江湖武者，瞬間陷入了腹背受敵的絕境！
趙鐵膽久經沙場，此刻臉上也滿是凝重。
「爵爺————」
他策馬上前。
然而，朱太平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依舊坐在馬上，身形挺拔如槍，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的妖群和側翼的水匪，仿佛在看一群土雞瓦狗。
這些他早已預知，所以他迅速做出安排。
「傳我軍令。」
朱太平說道。
「鎮河軍居中，陽城軍，各家封臣私軍為左翼，於高坡之上列陣！」
「令！弓弩手預備！」
一條條軍令，從他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遵命！」
傳令兵立刻高舉令旗，飛速奔向各處。
轟！轟！轟！
大軍聞令而動。
厚重的盾牌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片沉悶的巨響，一面面盾牆迅速立起。
無數長槍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寒光閃爍，組成一片鋼鐵叢林。
最後方的弓弩手彎弓搭箭，箭頭直指下方蠢蠢欲動的妖群。
很快，一個層次分明，固若金湯的軍陣便在這高坡上成型。
那股由數千士卒匯聚而成的鐵血煞氣沖天而起，竟是將河妖帶來的陰冷氣息都衝散了幾分。
原本有些慌亂的江湖武者們，看到這番景象，也慢慢冷靜下來。
「朱忠！」
朱太平再次開口。
「末將在！」
「率三百黑甲騎，待妖群沖陣，攻其側翼！」
「遵命！」
朱忠低吼一聲，帶領黑甲騎往左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