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路,我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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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貴定了定神,臉上肥肉抽動幾下,將炭簍往門口重重一擱。

  「哎呦,三少爺,您醒著吶?奴才還以為您……」

  他乾笑兩聲,「您這臉色……瞧著可不大好。」

  沈墨仍蜷在薄被裡,死死盯著他,緩緩道:

  「王管事,真是有心了。」

  這過分平靜的語氣讓王貴心裡又是一突,忙堆起笑:

  「應該的,應該的!奴才一得空就惦記著您的炭火!您瞧,這不給您送來了?」

  他指著地上那簍黑炭,「雖說煙大了些,總比沒有強不是?你們倆愣著做甚,還不快給三少爺生上火!」

  後半句是對門口僕役說的,一個僕役連忙應聲上前。

  「不急。」沈墨忽然道。

  僕役動作僵住。

  王貴細小的眼睛眯了眯。

  「三少爺,這屋裡實在冷得厲害,您身子弱,可不能再凍著了。」

  「原來,王管事也知道這屋裡冷。」

  沈墨道,「我倒想問問,今冬我房裡的銀霜炭份例,統共發了幾日?」

  王貴臉色微變,隨即又咧嘴假笑:

  「三少爺這可是為難奴才了。府里用度都有定數,各房開銷又大,偶爾周轉不靈也是有的。奴才每次可都盡力為您周旋了的!」

  「盡力?」

  沈墨嗤笑一聲,瞥了眼那簍劣質黑炭,「所以盡力周旋的結果,就是在這十冬臘月,給我送來連下人房都不屑用的黑炭,而且還只有這麼一點?」

  王貴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他沒想到這往日逆來順受的小孽障,不僅沒死,竟敢當面質問!

  「三少爺,」

  他聲音冷了下來,「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府里自有府里的規矩。您若不滿,大可去稟明王妃。至於這炭……」

  他冷笑一聲,踢了踢腳邊的炭簍。

  「就這些。愛用不用。大雪封門,能有這些已是不易。您若嫌差,奴才便原樣拿回去。」

  說罷,便要示意僕役取炭。

  「放肆!」

  王貴被沈墨這突如其來的低喝震得一愣。

  他細眼一瞪,臉色也跟著陰沉下來。

  「三少爺這是何意?」

  「王貴,你莫不是忘了,我沈墨是朝廷在冊的秀才。」

  沈墨臉色陰沉,話語擲地有聲,「按《大寧律》,生員見官可不跪,遇訟先稟學官。

  你一個王府奴才,剋扣主子份例在前,蓄意謀害朝廷生員在後,當真是好大的狗膽!」

  「你……」

  王貴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怎麼回事?!

  這素來懦弱的小子,竟會搬出功名律法來壓自己。

  秀才身份雖不高,卻是正經士子,若真鬧到學政衙門,自己絕對討不了好。

  旋即他慌忙狡辯。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什麼謀害,我只是……」

  「夠了。」

  沈墨冷聲打斷,「即便不論律法,只論家規。

  我雖為庶子,卻也是譽王血脈。

  父王雖無暇過問後宅瑣事,但若知曉,我險些被奴才刻意斷供炭火而凍斃……

  王管事,你覺得父王是信我這個親生兒子,還是信你一個奴才?」

  「我……」

  王貴心臟狂跳。

  對方說的沒錯。

  血脈擺在那兒,王爺對其再冷淡,終究是親生骨肉。

  不然,上頭那位何必費這番周章?

  乾脆一杯毒酒、一根白綾豈不省事?

  無非是怕事情做得太明,觸了王爺底線。

  奴才欺主,暗地裡剋扣是一回事;

  若鬧到「蓄意凍斃王府血脈」的份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到那時,莫說王爺,就是自己上面那位,為了撇清干係,也定會讓自己永遠閉嘴。


  屋內死寂。

  王貴臉上肥肉劇烈抽搐,連身後兩個僕役都嚇得腿軟,幾乎癱倒。

  他心思急轉,最終腰一彎,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三……三少爺息怒!是奴才糊塗,許是哪裡出了岔子……您大人大量,千萬別跟奴才一般見識……」

  「可以。」

  沈墨一字一頓,「但你需立刻辦兩件事:第一,去庫房將我冬月應有的銀霜炭足量送來,一塊也不能少;

  第二,找人來把門修好,再把院中積雪掃淨。」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辦!」

  王貴點頭哈腰應完,轉身欲走。

  「等等。」

  沈墨指了指地上那簍散炭,「把你帶來的腌臢東西,扔出去。」

  「好。」

  王貴的肉臉漲成豬肝色,彎腰將碎炭攏回簍中,抱在懷裡,起身問道,「三少爺還有吩咐麼?」

  「王貴,過往之事我可暫不追究。」

  沈墨聲音冰寒,「但若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拖著這病體,去父王書房外跪著,問問這譽王府,到底還有沒有規矩!」

  王貴額角滲出冷汗,連連躬身:

  「多謝三少爺寬宏大量,往後奴才必定盡心伺候,絕不敢再有半分差池!」

  沈墨冷眼看著他。

  這狗奴才斷不敢擅自謀害主子,背後必有人在指使。

  可如今自己人微言輕,撕破臉深究反而危險。

  但這威,今日非立不可!

  務必叫這奴才明白,他沈墨再也不是任人搓扁揉圓的軟柿子。

  而此事點到即止便好,畢竟過猶不及。

  旋即,沈墨疲憊地揮了揮手:「記住你說的話。下去吧。」

  ……

  不多時。

  兩個僕役戰戰兢兢送來嶄新的黃銅暖爐,與滿滿一筐上等銀霜炭。

  炭火很快燒得紅亮,暖意漸驅嚴寒。

  隨後,一人修門,一人掃雪。

  待他們躬身退去。

  沈墨目光微沉。

  「果然,惡人畏威而不懷德,古人誠不欺我。」

  說著,他一把甩開薄被,起身走到書案前。

  炭火跳躍,映亮他半邊臉龐,也照亮紙上密密麻麻的批註。

  每一個轉折頓筆,都承載著原主十六年全部的希望、不甘與掙扎。

  那是冰窟中的孤燈長明。

  冷眼中的堅挺脊樑。

  絕境裡仍未放下的熱切渴求。

  窗外,雪又簌簌落下。

  「有些東西,一旦改變,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墨的眼神在火光中漸銳,「既然占了你的身子,那你的債,我來討。你的路,我接著走。」

  念頭剛落!

  「咔嚓!~~」

  識海深處,似有萬古冰層轟然迸裂。

  劇痛裹著轟鳴,瞬間吞沒神智。

  恍惚間。

  沈墨看見巍峨巨山崩塌,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唯有一根擎天巨柱矗立不倒,死死撐住那將傾未傾的蒼穹!

  當幻象不斷攀升至極致,而後猛地向內坍縮。

  萬千破碎的景象,瘋狂向那根巨柱凝聚、收束……

  最終,一切歸於黑暗與寂靜。

  唯有那根巨柱,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本源印記,巍然鎮於識海中央,通體流轉著溫潤內斂的淡金色光澤。

  柱身之上。

  一行行古樸蒼勁的文字,由虛化實,逐一亮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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