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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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業目前已經和劍雨武館的幾個武者建立了長期合作關係,他們圈子裡有人要賣自創武學,一定會推薦到陳業這裡。

  那麼三大武館中的另外兩家,自然也不能錯過。

  春雷武館陳業沒什麼認識的人,但天頤武館,他認識曲正陽武師。

  「說起來要不是曲武師推薦,我也沒機會被傅大師收為弟子,到現在我還沒正式表達過謝意。」

  陳業準備邀請曲正陽一起吃頓飯。

  這天,他從青草巷離開之後,便去街上買了些禮品。

  然後來到天頤武館外等候。

  不一會兒,武館的學徒陸續離開,曲正陽武師也下班了。

  陳業連忙迎了上去:「曲武師!」

  曲正陽看到陳業提著一堆禮物走來,先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陳小兄弟,你這是……」

  「多謝曲武師引薦,我才能有機會跟隨傅大師修行,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傅年啟畢竟還沒正式收陳業為徒,所以在外,陳業仍稱呼「傅大師」。

  曲正陽一番推辭,最終才收下了禮品。

  「我在旁邊醉仙樓備了桌酒菜,還請曲武師賞光……」

  「哎呀!你就是太客氣了!何必浪費那銀子。」

  兩人一番拉扯,才來到醉仙樓雅間坐下。

  幾杯酒下肚,兩人關係拉近不少,連稱呼都變了。

  曲正陽年紀比陳業大上不少,陳業稱呼他為「曲大哥」。

  曲正陽則叫陳業「陳小弟」。

  「這麼說來,傅老已經打算收你為正式弟子了?」

  曲正陽面泛紅光:「聽你這麼說,老哥我由衷為你感到高興,更為傅老高興,他可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陳業不解:「傅大師可是天頤城屈指可數的武道大師,何須為收徒之事煩惱?」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傅老他要求高啊!他要收的是繼承衣缽的關門弟子,非絕世天才他根本看不上!」

  曲正陽搖了搖頭:「可問題是,真正的絕世天才往往有更好的選擇。比如之前,他最看中的人其實是我們天頤武館的白池。」

  陳業聽到這就明白了,如白池那種天才,無論在哪個武館都能受到最好的待遇。

  傅年啟是大武師沒錯,可其他武館的館主也是大武師。

  白池在天頤武館,一樣能受到大武師親自教導,還有一群武師給他當陪練。

  傅年啟一個人再厲害,所擁有的資源也沒法和一座武館相比。

  簡而言之,傅年啟能給的,三大武館也能給。

  而三大武館能給的,傅年啟卻未必給得了。

  平心而論,如果陳業也有白池一樣的天資,他肯定一開始就選擇加入三大武館,而不會考慮拜傅年啟為師。

  話又說回來,如果傅年啟能收白池為徒,肯定也不會考慮陳業。

  拜師收徒,本就是互相選擇。

  傅年啟並非陳業心中的最佳選擇,陳業同樣也不是傅年啟心中的最佳選擇。

  但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建立了這段師徒緣分,傅年啟盡到了師父的職責,陳業也當盡到身為徒弟的義務。

  尊師重道是最起碼的。

  「曲大哥是怎麼和傅大師認識的?」

  飛觥獻斝間,陳業隨意問道。

  關於傅年啟,陳業心中有許多好奇。

  為何好好的武館不開了?

  為何一提到春雷武館和劍雨武館,就表情複雜,心緒難平?

  但這些問題又不好直接問他本人,現在曲正陽就是個十分適合打聽的對象。

  「這就說來話長了。」

  曲正陽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面露回憶:「記得我年少學武之時,還沒有天頤武館,當時的三大武館分別是春雷武館、劍雨武館,以及傅老創立的疾風武館。」

  「我就是那時候拜入了疾風武館,認識了傅老,當年還曾受過傅老不少指點。」

  陳業倒酒的手微微一頓:「我之前就感覺這三大武館的名字……」


  曲正陽笑了笑:「沒錯,三大武館之間是有淵源的,往前追溯幾十年,三大武館其實是一家。」

  「就連三家的武學傳承,都有大半是重合的!」

  隨著曲正陽將這其中種種細細道來,陳業才搞明白這三大武館的起源,以及其中的恩怨情仇。

  從前這天頤城只有一家武館,名叫正氣武館,傳承了兩百年之久。

  直到五十多年前,正氣武館館主意外身死,沒來得及交代後事,也沒有指定繼承人。

  按照弘武司的規定,一家武館若沒有大武師坐鎮,便沒有辦學資格。

  失去了唯一的大武師,正氣武館很快被迫解散。

  而館主的三個弟子各自繼承了他一門絕學,彼此之間卻意見難以統一,最終也分道揚鑣。

  直到十多年後,三個弟子中的老大傅年啟成功晉升大武師,創立疾風武館。

  時隔不久,老二和老三也相繼突破,創辦了春雷武館和劍雨武館。

  三大武館都自稱是正氣武館的正統傳承,這也是為何三大武館創立不到四十年,卻都號稱擁有百年傳承。

  三大武館一片欣欣向榮,彼此之間雖有競爭,但總體還算克制。

  原本故事到這裡,也還算是一段佳話,三位大武師師出同門,這可不常見。

  直到後來,傅年啟年幼的獨子無故失蹤……

  當時傅年啟可謂是正值人生巔峰,三十多歲的大武師,創辦武館成功,妻賢子慧。

  事業家庭都十分圓滿。

  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卻將他直接打入谷底。

  傅年啟為了找回孩子,成日在外奔波,心力憔悴。

  一連數月尋子無果,飽受煎熬。

  就在他意志消沉之時,春雷武館的館主,也是他曾經的師弟郭伯言,竟向他發起了賭鬥。

  要以他們自師父那繼承的絕學作為賭注!

  陳業聽到這裡,腦中靈光一閃,問道:「郭伯言繼承的絕學,可是《雷元功》?」

  曲正陽點了點頭。

  「我師……傅大師繼承的絕學,應該是一門輕功吧?」

  陳業想到傅年啟曾說要等拜師之後送給他的那份「大禮」,一門價值不遜於《雷元功》的輕功!

  「這些對於天頤城老輩人來說不是什麼秘密。」

  曲正陽一邊斟酒,一邊答道:「正氣武館三大絕學,傅老傳承的是《追風步》,劍雨武館傳承的則是《落雨劍》。據說要三門絕學搭配在一起,才能發揮出真正的威力!」

  「原來如此!」陳業面露恍然之色。

  他想起傅年啟之前對雷元功的描述:

  「《雷元功》不同於一般六階功法,若是滿足條件,可發揮出七階玄功的威力!其實際價值,或可勉強比肩八階功法!」

  這所謂的「滿足條件」,指的應該就是集齊三門絕學!

  《雷元功》、《落雨劍》、《追風步》,一門功法,一門武技,一門輕功。

  單獨拿出其中之一,都是六階真功。

  可三門合一,每一門都是七階玄功的威力!

  若僅僅如此,也不足以「價值比肩八階」,能讓傅年啟說出這話,三門絕學背後肯定還有秘密。

  目前看來,這三門絕學應該已經引起了歸武宗的覬覦。

  歸武宗既然已經對《雷元功》動手了,陳業不信他們會錯過《落雨劍》和《追風步》。

  「後來呢?春雷武館館主與傅大師的賭鬥,結果如何?」陳業追問道。

  「傅老當年拒絕了賭鬥,說若是用《疾風步》來打賭,死後將無顏面對師父。」

  曲正陽嘆了口氣:「可郭伯言步步緊逼,又要求以兩人的武館為賭注,誰輸了就要關閉武館。」

  「這次,傅老答應了。」

  陳業沉默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不用曲正陽繼續往下說,他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傅年啟輸了,所以疾風武館關門了。

  「就這樣,才開業短短几年的疾風武館,被迫關停了。」


  「其實相比輸掉賭鬥,被迫關閉武館,對傅老打擊最大的,還是失獨之痛。」

  「自從孩子走失後,他本就無心經營武館,經常一連數月都不來武館看一眼。武館內部早已隱患叢生。」

  「疾風武館關停之後,天頤武館順勢開張,吸納了疾風武館的師資與生源,迅速崛起。」

  「而傅老則徹底退出台前,專心尋子,只不過一晃幾十年過去了,沒有半點音信。」

  說到這裡,陳業與曲正陽都停下酒杯,陷入沉默。

  半晌之後,陳業才沉聲道:「傅夫人每日穿花衣,守在巷子口,可是為了……」

  曲正陽點了點頭:「孩子走失那天,她就穿著那身花衣裳,她怕孩子有一天找回來,會認不得已經老了的她。」

  陳業感覺喉嚨有些乾澀:「他們老兩口一直住在那小院裡,也是為了守住那一絲念想吧?」

  傅年啟一個武道大師,隱居舊巷破院之中幾十年不搬家。

  傅夫人幾十年來如一日,不顧旁人異樣的眼神,穿著縫縫補補無數遍的花衣裳守在巷子口。

  他們都在等那個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

  他們的人生被永遠困在孩子走失的那天,止步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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