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釣魚
辰並未立刻回頭，只是用餘光觀察，見到一個高大身影走向查理。
那是一名壯年戰士，背負一面蒙皮圓盾，腰間掛著戰錘，鎖甲外罩著半舊皮甲，步履沉穩，風塵僕僕，應該是接取了護衛任務的冒險者。
戰士與查理簡短交談了幾句，遞過文件核驗，隨後便在查理的引領下走向灰鷗號。
與此同時，水手們也將貨物全部裝船，開始收起最後幾塊跳板，解開部分纜索。
查理小跑著來到辰的身邊，臉上帶著一切就緒的振奮：「閣下，貨物已清點完畢，人手也已到齊，您看我們是否這就啟航？」
辰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微微頷首：「走吧。」
他轉過身，在查理殷勤的引路下，踏著登船板上了灰鷗號的甲板。
隨著最後一道纜索解開，灰鷗號開始隨著潮水輕輕漂離木質的碼頭。
甲板上短暫的忙碌告一段落，水手們並未立刻回到各自的崗位，而是在查理的示意下，迅速在船舷旁面朝城市的方向聚攏，排成了不算整齊的兩列。
查理站在最前方，正對著海灣城內，依稀可見那個方向白色尖頂的海神大教堂。
他閉上眼，精明與市儈沒有在這一刻的臉上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虔誠與懇切。
他雙手合十，指尖抵在下頜，深深低下頭，身後的保鏢與水手亦是如此。
這些常年與大海作伴的人，更知道海洋的喜怒無常。
他們親眼見過怒濤如何輕易拍折桅杆、迷霧如何悄然帶來死亡後，即便不是海神的虔誠信徒，也將對海洋的敬畏刻進了骨子裡。
這種簡短卻鄭重的啟航祈禱，是海灣城乃至大部分沿海城市船隻離港前的不成文規矩。
辰站在稍遠遠處，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祈禱並未持續很久，不過幾十次呼吸的時間，查理率先抬起頭，轉過身，掃視了一圈甲板，聲音洪亮而清晰地喝道：「各就各位，升起主帆，左滿舵，我們出發！」
「是，船長。」水手們齊聲應和，相較於保鏢用的先生，水手們更愛用船長這個稱呼。
這艘船是查理跑商多年買下的，也是為了讓他更好地在海上跑商，為此還苦學了很久航程規劃與辨別航向。
灰鷗號巨大的主帆緩緩升起，受風面積增大，船身微微一震，速度驟升，逐漸遠離喧囂的碼頭。
待到灰鷗號完全駛離港灣，主帆與三角帆均吃滿了風，船隻穩定切入主航道後，船身隨著規律的波浪左右起伏，甲板上的喧囂也逐漸被一種有序的忙碌所取代。
船身隨著規律的波浪左右起伏，甲板上的喧囂也逐漸被一種有序的忙碌所取代。
查理這才從指揮崗位上抽身，仔細擦了擦手，快步走向獨自佇立在艉樓附近的辰，臉上重新堆起殷勤的笑容。
等到航行逐漸進入正軌後，查理才來到辰身邊，殷勤道：「閣下，船上條件簡陋，若您不嫌棄，我那間小隔間還算乾淨，請您將就歇息，那裡也安靜些，適合您閱讀思考。」
這艘船有兩層船艙，下層是存放貨物的主貨艙，上層被查理隔開了一些小隔間，用於船上人員休息。
「可以。」辰的回答簡潔如常，目光卻已從海面收回，落在查理臉上，「你正好給我介紹一下這次航程大致情況吧，會在什麼時間見到魚人？」
這位對魚人還真是執著……
那些滑膩膩、渾身散發著腥臭的藍色怪物有什麼好看的……
查理心中忍不住嘀咕，面上笑容絲毫不減，立刻介紹起來：「咱們這趟航程，順利的話大約七到十日便能抵達烈焰公國的東港，具體時日全看海神是否庇佑。」
他側身，習慣性地望了望帆角與海流，「至於您關心的魚人……離開港口駛入開闊海域一天後，都是魚人的活躍水域，它們往往盤踞在靠近航道的暗礁群或海草茂密的海床附近。」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辰的神色，又補充道：「當然，海上之事誰也說不準，也不總是能碰上遊蕩的魚人，這個還是要看運氣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中有些無奈，以前都是運氣極差才會碰到魚人，現在反而要說成運氣好，唉~
辰只微微頷首，未置一詞，神色在艙內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莫測。
查理等不到回應，只能自己絮絮地說起些海上的見聞。
什麼詭譎的風暴，霧中莫名的歌聲，又或是曾瞥見深海下比船還長的黑影，說話的同時，也在觀察辰的神色，發現他對這些似乎也很感興趣。
不多時，兩人走到隔間外，查理搶前一步，掏出鑰匙打開木門，側身讓開，躬身做出「請」的姿態：「閣下，就是這裡了，實在簡陋，還請您海涵。」
辰邁步走入。
隔間確實狹小，僅容一床、一桌、一椅，沒有一扇和一撫尺。
床榻上鋪著漿洗得發硬的亞麻布，木桌被固定在舷窗旁，空氣中瀰漫著木材與淡淡的海鹽氣味，房間內物品竟意外地齊整。
辰掃視一圈，道了一聲：「有勞。」
「您不嫌棄就好！」查理笑道，「護衛的事交給莉娜和文森特就好，您先歇著，我再去甲板上看看風向。」文森特是那個中年戰士的名字。
說罷，他再次欠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隔間內頓時靜了下來，只余船體行進的輕微搖晃與海浪規律的叩擊聲。
辰思緒涌動，查理的態度非常恭敬，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但最後一句說護衛的事，是在隱隱點自己的身份嗎？畢竟他是以接取護衛任務的名義上船的。
查理很精明，雖然不知道他把自己腦補成了什麼身份，但肯定會找機會試探，要自己什麼細節漏了餡……那恐怕查理也不介意表演一幕「前倨後恭再倨」。
辰走到舷窗邊，望向窗外無垠的海洋，目光深邃，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粗糙的木製窗沿，眼底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微光。
他畢竟不知道查理怎麼想的，這麼多天在船上，難保表現出來的和查理腦補的身份有出入。
但是逼已經裝起來了，總不能半路拆台子，只能繼續凹人設，但是要表現出更多不同尋常，讓查理試探不出深淺。
反正腦補的人一旦遇到解釋不通卻高深莫測的事，也會繼續腦補的，堅持到下船就行。
思考一陣，辰索性躺在床上睡了，直到房間門被敲響。
辰在聽到腳步聲靠近的時候就已經醒來，他迅速起身，將那本厚重舊書隨意攤開在桌面上，紙張恰好停在一幅晦澀符文的頁面上，然後才步履平穩地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正是查理，他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熱情笑容，在辰開門側身讓出視線的瞬間，查理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辰身側的縫隙滑過，飛快地掃了一眼艙內。
「閣下，打擾您休息了。」查理微微躬身，語氣體貼，「海上航行，慣例是一日兩餐，分別在日出後與日落前，不知您是否習慣這樣的節律？若您需要，我可以為您單獨安排一日三餐。」
他說話時，眼睛小心地觀察著辰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不知是關心還是試探。
辰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笑意一閃而逝，平淡道：「不必，我不需要進食。」
查理眼中倏地掠過一道亮光，臉上笑容未變，連連點頭道：「是，是，早就聽聞有些厲害的施法者大人已經擺脫了對食物的依賴，只是未曾真正見過，所以才冒昧打擾，讓您見笑了。」
他話鋒一轉，說道：「不過，剛才有水手運氣不錯，從海里釣上來幾條白帆飛魚。」
「它是這片海域特有的稀罕物，肉質極佳，並且在剛釣上來的那會兒格外鮮甜，時間稍長風味便一落千丈。」
他搓了搓手，獻寶似的殷勤：「不知……閣下是否有興趣嘗個新鮮？」
他的提議十分巧妙，以嘗鮮的理由給自己的試探，留足了台階。
一個念頭如靈光般划過辰的腦海。
人設又不一定要局限於冷酷的霸道總裁，不如釋放一下天性，反正大人物喜怒無常一些也是合理的嘛。
辰眼中閃過一抹孩童般的純真，他眉梢微挑，躍躍欲試道：「真的嗎？那我倒真要嘗一嘗了！」
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展露，讓查理結結實實愣了一下。
他幾乎習慣了對方那副對世事漠不關心的態度，此刻這鮮活的神情，竟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等查理反應，辰已乾脆利落地轉身，將桌面上那本攤開的厚重舊書「啪」地合攏，動作流暢地將其納入寬大的長袍袖之中，隨即朝艙外走去。
他的步伐看起來依舊從容不迫，甚至帶著點閒庭信步的意味，長袍下擺隨著動作微微揚起。
查理只覺眼前一晃，人已到了門外走廊，他趕忙拔腿跟上，略顯富態的身體不得不加快頻率，幾乎是小跑著才能堪堪綴在辰身後半步。
辰穿過略顯昏暗的船艙通道，來到主甲板上。
午後偏斜的陽光撲面而來，帶著海風特有的腥咸氣。
船舷兩側，有幾名皮膚黝黑的年輕水手，手中拿著簡陋的自製魚竿，正倚著欄杆垂釣。
其中一名格外精瘦的小伙子，手裡正得意地拎著一尾不斷掙扎的魚兒。
那魚身形流線，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的銀白色光澤，最為奇特的是它那一對異常寬大、呈半透明狀的腹鰭。
躍出睡眠時，這種腹鰭便可充當滑翔翼，應該就是查理所說的白帆飛魚。
白帆飛魚奮力拍打著尾巴，扭動時體表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的銀色光點。
辰的目光落在魚身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先前刻意維持的疏離感，在此刻被一種純粹的好奇心悄然沖淡了些許。
查理見狀，連忙從那精瘦水手手中接過仍在撲騰的白帆飛魚，動作熟練地用手指扣住魚鰓，將其穩穩提起，向辰展示。
「閣下您看。」查理的語調帶著獻寶般的熱情，「白帆飛魚最妙的便是魚腹之下這一長條肉。」
他用另一隻手的手指虛劃著名魚腹部位。
「肥瘦紋理交織得恰到好處，既不失魚肉的細膩，又帶著一層脂香，生食最佳，這是海上混飯吃的苦哈哈們，難得能品嘗到的美味。」
他見辰臉上那副感興趣的神情不似作偽，立刻朝那精瘦小伙使了個眼色。
小伙子機靈地跑開，從廚房取來一把細長鋒利的尖刀和一個小木碟。
查理將魚放在早已準備好的一塊乾淨木板上，接過刀，手法穩准地剖開魚腹。
他沒有破壞整體形狀，只是精準地沿脊骨兩側，剔下了兩條手指粗細、宛如羊脂白玉般的魚肉，小心地置於木碟中。
魚肉晶瑩剔透，在木碟的襯托下，隱隱透出內部細膩的肌理與些許淡粉的色澤。
辰接過查理遞來的一根簡易木籤，紮起一段魚肉，並未猶豫，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眼中便亮起了愉悅的神采。
魚肉幾乎無需咀嚼，入口便溫柔地化開，極致的鮮甜瞬間浸潤味蕾。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絲絨般的順滑感。
這滋味確實與經過儲運的食材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稍縱即逝的鮮美。
辰輕輕呼出一口氣，眼中閃動著真切的光彩，那總是微抿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
「果然美味！」
這毫不掩飾的讚賞，讓他身上那種刻意營造的距離感，在此刻淡化了不少，仿佛只是一個品味到人間珍饈的普通年輕人。
查理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趁熱打鐵道：「閣下喜歡就好！這魚十分難釣，有時出海幾次都難得釣上來一條，今日定是沾了閣下的光，才能釣到。」
「哦？竟如此難釣？」辰聞言，微微挑起眉梢，語氣里那絲淡淡的質疑。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專注垂釣的水手，又落回查理寫滿「真的很難」的臉上，興趣盎然道：「讓我來試試。」
查理一聽，胖臉頓時皺成了苦瓜，連忙擺手勸阻：「閣下，使不得，白帆飛魚極為膽小，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躍出水面飛出去老遠……」
他看著辰那身與海釣格格不入的裝扮，和顯然毫無經驗的樣子，只能連忙勸阻。
辰卻全然不在意他說什麼，右手在寬大的長袍中隨意一探，動作自然得像是從衣服口袋中掏錢般，取出一根近兩米長的樹枝。
這像是憑空取物的一幕，讓近在咫尺的查理瞬間瞪大了眼睛，後半截勸阻的話卡在喉嚨里，再也吐不出來，化作了無聲的吸氣。
他死死盯著那截樹枝，它是怎麼出現的？空間魔法？儲物裝備？
查理又猛地看向辰那躍躍欲試的臉，腦子裡嗡嗡作響，這位閣下果非常人！
「取魚線來。」辰看他傻愣，忍不住催道。
查理如夢初醒，趕忙親自跑去取來一軲轆浸過油脂的堅韌魚線。
辰接過，將線頭在伊塞利爾樹枝的前端打了個牢固的結，另一頭系上鐵鉤，又從餌料桶中拈起一小塊未知魚肉掛上。
手法看似生疏，但在高敏捷的掌控力下，也很流暢。
辰手臂一揮，魚鉤「噗通」一聲沒入碧藍的海水中。
他持著那截黑玉般的樹枝，隨意地倚在船舷上，姿態閒適得不像在釣魚，倒像在憑欄遠眺。
「閣下，這魚線繃直的角度，拋竿的力道……」查理既然攔不住，只得儘可能地指點一下了。
他心中發苦，這位的手法一看就是沒釣過魚的，大概率會一無所獲，他生怕這位空手而歸後，心情一個不美麗，再遷怒於他。
然而。
就在查理一句話尚未說完之時，辰手中握著的伊塞利爾樹枝，陡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
「這……！」查理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所有的擔憂和指導全都噎在了胸口，只剩下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
這對嗎？
那是一名壯年戰士，背負一面蒙皮圓盾，腰間掛著戰錘，鎖甲外罩著半舊皮甲，步履沉穩，風塵僕僕，應該是接取了護衛任務的冒險者。
戰士與查理簡短交談了幾句，遞過文件核驗，隨後便在查理的引領下走向灰鷗號。
與此同時，水手們也將貨物全部裝船，開始收起最後幾塊跳板，解開部分纜索。
查理小跑著來到辰的身邊，臉上帶著一切就緒的振奮：「閣下，貨物已清點完畢，人手也已到齊，您看我們是否這就啟航？」
辰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微微頷首：「走吧。」
他轉過身，在查理殷勤的引路下，踏著登船板上了灰鷗號的甲板。
隨著最後一道纜索解開，灰鷗號開始隨著潮水輕輕漂離木質的碼頭。
甲板上短暫的忙碌告一段落，水手們並未立刻回到各自的崗位，而是在查理的示意下，迅速在船舷旁面朝城市的方向聚攏，排成了不算整齊的兩列。
查理站在最前方，正對著海灣城內，依稀可見那個方向白色尖頂的海神大教堂。
他閉上眼，精明與市儈沒有在這一刻的臉上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虔誠與懇切。
他雙手合十，指尖抵在下頜，深深低下頭，身後的保鏢與水手亦是如此。
這些常年與大海作伴的人，更知道海洋的喜怒無常。
他們親眼見過怒濤如何輕易拍折桅杆、迷霧如何悄然帶來死亡後，即便不是海神的虔誠信徒，也將對海洋的敬畏刻進了骨子裡。
這種簡短卻鄭重的啟航祈禱，是海灣城乃至大部分沿海城市船隻離港前的不成文規矩。
辰站在稍遠遠處，靜靜注視著這一幕。
祈禱並未持續很久，不過幾十次呼吸的時間，查理率先抬起頭，轉過身，掃視了一圈甲板，聲音洪亮而清晰地喝道：「各就各位，升起主帆，左滿舵，我們出發！」
「是，船長。」水手們齊聲應和，相較於保鏢用的先生，水手們更愛用船長這個稱呼。
這艘船是查理跑商多年買下的，也是為了讓他更好地在海上跑商，為此還苦學了很久航程規劃與辨別航向。
灰鷗號巨大的主帆緩緩升起，受風面積增大，船身微微一震，速度驟升，逐漸遠離喧囂的碼頭。
待到灰鷗號完全駛離港灣，主帆與三角帆均吃滿了風，船隻穩定切入主航道後，船身隨著規律的波浪左右起伏，甲板上的喧囂也逐漸被一種有序的忙碌所取代。
船身隨著規律的波浪左右起伏，甲板上的喧囂也逐漸被一種有序的忙碌所取代。
查理這才從指揮崗位上抽身，仔細擦了擦手，快步走向獨自佇立在艉樓附近的辰，臉上重新堆起殷勤的笑容。
等到航行逐漸進入正軌後，查理才來到辰身邊，殷勤道：「閣下，船上條件簡陋，若您不嫌棄，我那間小隔間還算乾淨，請您將就歇息，那裡也安靜些，適合您閱讀思考。」
這艘船有兩層船艙，下層是存放貨物的主貨艙，上層被查理隔開了一些小隔間，用於船上人員休息。
「可以。」辰的回答簡潔如常，目光卻已從海面收回，落在查理臉上，「你正好給我介紹一下這次航程大致情況吧，會在什麼時間見到魚人？」
這位對魚人還真是執著……
那些滑膩膩、渾身散發著腥臭的藍色怪物有什麼好看的……
查理心中忍不住嘀咕，面上笑容絲毫不減，立刻介紹起來：「咱們這趟航程，順利的話大約七到十日便能抵達烈焰公國的東港，具體時日全看海神是否庇佑。」
他側身，習慣性地望了望帆角與海流，「至於您關心的魚人……離開港口駛入開闊海域一天後，都是魚人的活躍水域，它們往往盤踞在靠近航道的暗礁群或海草茂密的海床附近。」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辰的神色，又補充道：「當然，海上之事誰也說不準，也不總是能碰上遊蕩的魚人，這個還是要看運氣的……」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中有些無奈，以前都是運氣極差才會碰到魚人，現在反而要說成運氣好，唉~
辰只微微頷首，未置一詞，神色在艙內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莫測。
查理等不到回應，只能自己絮絮地說起些海上的見聞。
什麼詭譎的風暴，霧中莫名的歌聲，又或是曾瞥見深海下比船還長的黑影，說話的同時，也在觀察辰的神色，發現他對這些似乎也很感興趣。
不多時，兩人走到隔間外，查理搶前一步，掏出鑰匙打開木門，側身讓開，躬身做出「請」的姿態：「閣下，就是這裡了，實在簡陋，還請您海涵。」
辰邁步走入。
隔間確實狹小，僅容一床、一桌、一椅，沒有一扇和一撫尺。
床榻上鋪著漿洗得發硬的亞麻布，木桌被固定在舷窗旁，空氣中瀰漫著木材與淡淡的海鹽氣味，房間內物品竟意外地齊整。
辰掃視一圈，道了一聲：「有勞。」
「您不嫌棄就好！」查理笑道，「護衛的事交給莉娜和文森特就好，您先歇著，我再去甲板上看看風向。」文森特是那個中年戰士的名字。
說罷，他再次欠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隔間內頓時靜了下來，只余船體行進的輕微搖晃與海浪規律的叩擊聲。
辰思緒涌動，查理的態度非常恭敬，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但最後一句說護衛的事，是在隱隱點自己的身份嗎？畢竟他是以接取護衛任務的名義上船的。
查理很精明，雖然不知道他把自己腦補成了什麼身份，但肯定會找機會試探，要自己什麼細節漏了餡……那恐怕查理也不介意表演一幕「前倨後恭再倨」。
辰走到舷窗邊，望向窗外無垠的海洋，目光深邃，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粗糙的木製窗沿，眼底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微光。
他畢竟不知道查理怎麼想的，這麼多天在船上，難保表現出來的和查理腦補的身份有出入。
但是逼已經裝起來了，總不能半路拆台子，只能繼續凹人設，但是要表現出更多不同尋常，讓查理試探不出深淺。
反正腦補的人一旦遇到解釋不通卻高深莫測的事，也會繼續腦補的，堅持到下船就行。
思考一陣，辰索性躺在床上睡了，直到房間門被敲響。
辰在聽到腳步聲靠近的時候就已經醒來，他迅速起身，將那本厚重舊書隨意攤開在桌面上，紙張恰好停在一幅晦澀符文的頁面上，然後才步履平穩地走過去，拉開了門。
門外正是查理，他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熱情笑容，在辰開門側身讓出視線的瞬間，查理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辰身側的縫隙滑過，飛快地掃了一眼艙內。
「閣下，打擾您休息了。」查理微微躬身，語氣體貼，「海上航行，慣例是一日兩餐，分別在日出後與日落前，不知您是否習慣這樣的節律？若您需要，我可以為您單獨安排一日三餐。」
他說話時，眼睛小心地觀察著辰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不知是關心還是試探。
辰的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笑意一閃而逝，平淡道：「不必，我不需要進食。」
查理眼中倏地掠過一道亮光，臉上笑容未變，連連點頭道：「是，是，早就聽聞有些厲害的施法者大人已經擺脫了對食物的依賴，只是未曾真正見過，所以才冒昧打擾，讓您見笑了。」
他話鋒一轉，說道：「不過，剛才有水手運氣不錯，從海里釣上來幾條白帆飛魚。」
「它是這片海域特有的稀罕物，肉質極佳，並且在剛釣上來的那會兒格外鮮甜，時間稍長風味便一落千丈。」
他搓了搓手，獻寶似的殷勤：「不知……閣下是否有興趣嘗個新鮮？」
他的提議十分巧妙，以嘗鮮的理由給自己的試探，留足了台階。
一個念頭如靈光般划過辰的腦海。
人設又不一定要局限於冷酷的霸道總裁，不如釋放一下天性，反正大人物喜怒無常一些也是合理的嘛。
辰眼中閃過一抹孩童般的純真，他眉梢微挑，躍躍欲試道：「真的嗎？那我倒真要嘗一嘗了！」
這突如其來的情緒展露，讓查理結結實實愣了一下。
他幾乎習慣了對方那副對世事漠不關心的態度，此刻這鮮活的神情，竟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等查理反應，辰已乾脆利落地轉身，將桌面上那本攤開的厚重舊書「啪」地合攏，動作流暢地將其納入寬大的長袍袖之中，隨即朝艙外走去。
他的步伐看起來依舊從容不迫，甚至帶著點閒庭信步的意味，長袍下擺隨著動作微微揚起。
查理只覺眼前一晃，人已到了門外走廊，他趕忙拔腿跟上，略顯富態的身體不得不加快頻率，幾乎是小跑著才能堪堪綴在辰身後半步。
辰穿過略顯昏暗的船艙通道，來到主甲板上。
午後偏斜的陽光撲面而來，帶著海風特有的腥咸氣。
船舷兩側，有幾名皮膚黝黑的年輕水手，手中拿著簡陋的自製魚竿，正倚著欄杆垂釣。
其中一名格外精瘦的小伙子，手裡正得意地拎著一尾不斷掙扎的魚兒。
那魚身形流線，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的銀白色光澤，最為奇特的是它那一對異常寬大、呈半透明狀的腹鰭。
躍出睡眠時，這種腹鰭便可充當滑翔翼，應該就是查理所說的白帆飛魚。
白帆飛魚奮力拍打著尾巴，扭動時體表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璀璨的銀色光點。
辰的目光落在魚身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先前刻意維持的疏離感，在此刻被一種純粹的好奇心悄然沖淡了些許。
查理見狀，連忙從那精瘦水手手中接過仍在撲騰的白帆飛魚，動作熟練地用手指扣住魚鰓，將其穩穩提起，向辰展示。
「閣下您看。」查理的語調帶著獻寶般的熱情，「白帆飛魚最妙的便是魚腹之下這一長條肉。」
他用另一隻手的手指虛劃著名魚腹部位。
「肥瘦紋理交織得恰到好處，既不失魚肉的細膩，又帶著一層脂香，生食最佳，這是海上混飯吃的苦哈哈們，難得能品嘗到的美味。」
他見辰臉上那副感興趣的神情不似作偽，立刻朝那精瘦小伙使了個眼色。
小伙子機靈地跑開，從廚房取來一把細長鋒利的尖刀和一個小木碟。
查理將魚放在早已準備好的一塊乾淨木板上，接過刀，手法穩准地剖開魚腹。
他沒有破壞整體形狀，只是精準地沿脊骨兩側，剔下了兩條手指粗細、宛如羊脂白玉般的魚肉，小心地置於木碟中。
魚肉晶瑩剔透，在木碟的襯托下，隱隱透出內部細膩的肌理與些許淡粉的色澤。
辰接過查理遞來的一根簡易木籤，紮起一段魚肉，並未猶豫，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眼中便亮起了愉悅的神采。
魚肉幾乎無需咀嚼，入口便溫柔地化開，極致的鮮甜瞬間浸潤味蕾。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絲絨般的順滑感。
這滋味確實與經過儲運的食材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稍縱即逝的鮮美。
辰輕輕呼出一口氣，眼中閃動著真切的光彩，那總是微抿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
「果然美味！」
這毫不掩飾的讚賞，讓他身上那種刻意營造的距離感，在此刻淡化了不少，仿佛只是一個品味到人間珍饈的普通年輕人。
查理看在眼裡，臉上的笑容愈發真切，趁熱打鐵道：「閣下喜歡就好！這魚十分難釣，有時出海幾次都難得釣上來一條，今日定是沾了閣下的光，才能釣到。」
「哦？竟如此難釣？」辰聞言，微微挑起眉梢，語氣里那絲淡淡的質疑。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專注垂釣的水手，又落回查理寫滿「真的很難」的臉上，興趣盎然道：「讓我來試試。」
查理一聽，胖臉頓時皺成了苦瓜，連忙擺手勸阻：「閣下，使不得，白帆飛魚極為膽小，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躍出水面飛出去老遠……」
他看著辰那身與海釣格格不入的裝扮，和顯然毫無經驗的樣子，只能連忙勸阻。
辰卻全然不在意他說什麼，右手在寬大的長袍中隨意一探，動作自然得像是從衣服口袋中掏錢般，取出一根近兩米長的樹枝。
這像是憑空取物的一幕，讓近在咫尺的查理瞬間瞪大了眼睛，後半截勸阻的話卡在喉嚨里，再也吐不出來，化作了無聲的吸氣。
他死死盯著那截樹枝，它是怎麼出現的？空間魔法？儲物裝備？
查理又猛地看向辰那躍躍欲試的臉，腦子裡嗡嗡作響，這位閣下果非常人！
「取魚線來。」辰看他傻愣，忍不住催道。
查理如夢初醒，趕忙親自跑去取來一軲轆浸過油脂的堅韌魚線。
辰接過，將線頭在伊塞利爾樹枝的前端打了個牢固的結，另一頭系上鐵鉤，又從餌料桶中拈起一小塊未知魚肉掛上。
手法看似生疏，但在高敏捷的掌控力下，也很流暢。
辰手臂一揮，魚鉤「噗通」一聲沒入碧藍的海水中。
他持著那截黑玉般的樹枝，隨意地倚在船舷上，姿態閒適得不像在釣魚，倒像在憑欄遠眺。
「閣下，這魚線繃直的角度，拋竿的力道……」查理既然攔不住，只得儘可能地指點一下了。
他心中發苦，這位的手法一看就是沒釣過魚的，大概率會一無所獲，他生怕這位空手而歸後，心情一個不美麗，再遷怒於他。
然而。
就在查理一句話尚未說完之時，辰手中握著的伊塞利爾樹枝，陡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
「這……！」查理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所有的擔憂和指導全都噎在了胸口，只剩下一片難以置信的空白。
這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