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灰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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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來到任務聯繫單上指定的港口區23號碼頭。

  鹹濕的海風帶著漁獲與瀝青的氣息撲面而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停靠在木棧橋旁的單桅帆船。

  船身線條敦實,艏樓與艉樓明顯隆起,深棕色的船殼上布滿補丁與鹽漬,主桅上懸掛著一面三角商旗。

  造型頗似中世紀的柯克船,一種專為貿易與近海航行打造的單桅杆帆船。

  他的目光稍移,才落到棧橋邊那個正與船工比劃著名交談的男人身上。

  那是個腆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絲綢上衣被肥肉撐得緊繃,鋥亮的禿頂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他手中拿著一卷貨物清單,正對搬運貨物的水手指手畫腳。

  這位應該就是任務單上提及的負責人,查理。

  辰走上前,在對方注意到自己時,將冒險者公會出具的任務聯繫單與那份嶄新的冒險者履歷一併遞了過去。

  「查理先生?」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接取護送任務的冒險者嗎?」禿頭查理擠出一張公式化的笑臉,接過文件。

  他習慣性地先瞥了一眼辰的裝束,那身長袍讓查理稍感意外,但並未多想,他低下頭,開始檢視文件。

  趁此間隙,辰的視線越過查理的肩膀,迅速掃過他身後。

  那裡已有三名冒險者模樣的男女在等待,兩人手中握著短劍,身後則背著長劍,神情精悍,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要在碼頭上持劍。

  唯一的女人背負長弓,箭囊鼓鼓的,塞滿了箭矢,正雙手抱胸站在一旁。

  他們也在打量著辰,目光中帶著同行間慣有的審視與估量。

  查理的眉頭在看清那份冒險履歷時瞬間擰緊,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抬起頭,胖臉上滿是懷疑:「這位……先生,你是不是給錯東西了?」

  他抖了抖手中那張除了基本註冊信息外一片空白的羊皮紙:「我要看的是你的冒險履歷,記錄你完成過哪些委託、有何種經驗的那種。」

  辰比他高出近一個頭,此刻略微垂眸,平靜地俯視著查理圓胖的臉,臉上沒什麼表情:「沒給錯,我今天剛註冊成為冒險者。」

  「今天剛註冊?此前沒有任何冒險經歷?」查理的眉頭幾乎擰成了疙瘩,語氣中的不滿和懷疑迅速發酵,「恕我直言,你恐怕無法勝任這份工作。」

  「『灰鷗號』雖然只是跑短途,但海上從無萬全之事,我需要的是有經驗的護衛,不是來觀光或找機會的菜鳥。」

  「工作?」辰的嘴角極細微地牽動了一下,掠過一絲輕蔑的笑意,聲音卻依舊平穩,「這不過是一段為期數日的臨時合作罷了,我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你提供航行的便利,僅此而已。」

  查理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間的不屑,心中壓抑的不滿頓時升騰。

  一個履歷空白的無名之輩,竟敢如此態度?

  他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將兩張羊皮紙隨手遞迴,語氣生硬地下了逐客令:「那很抱歉,這位『空白』先生,基於對本次航行安全的考慮,我將不會與你達成合作,請便吧。」

  辰神色毫無波瀾,伸手接過文件,轉身便走,步履從容,仿佛只是拒絕了一次無關緊要的搭訕。

  只是在走出幾步後,用恰好能讓查理以及旁邊那三名冒險者聽清的音量,拋下了一句淡淡的評語:

  「還以為特意註明『施法者優先』的僱主,會有特殊的辨識能力,原來只是個滿肚子平庸的商人,呵呵。」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碼頭邊嘈雜的背景音。

  那三名等待的冒險者中,女弓手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幸災樂禍,兩名戰士則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同樣聽到這句話的禿頭查理,剛要升騰起的憤怒,瞬間就被商人對於價值的敏銳蓋過。

  他看著辰的背影,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喊道:「等等!那位先生……請留步!」

  辰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急促叫喊,腳下微微一頓,卻沒有立刻回身,只是略略側過半幅肩膀,讓視線餘光能瞥見追上來的身影。

  那姿態隨意得仿佛只是被海風吹拂得稍作停留,眉梢眼角都寫著「還有事?」的冷淡詢問。

  禿頭查理緊趕兩步,繞到他面前站定,仰起臉喘了口氣,正好省去了辰回身的麻煩。


  此刻,這張油光滿面的臉上堆起的笑容比先前少了幾分敷衍的客套,這是商人特有的,見到利益時可自由調節的態度。

  查理的目光在辰那身遮掩嚴實的長袍上快速掃過,這次和之前的隨意打量不同,腦海中已經在思索眼前這人是一名施法者的可能性。

  查理常年在海上跑船,心裡十分清楚,憑這份任務的報酬和支付方式,幾乎不可能引來真正意義上的施法者。

  即便是淪落到來作冒險者的施法者,也比其他冒險者更加「高貴」。

  他們要價更高,往往要求預付大筆定金,或是只接受那些能帶來名聲或稀有材料的特殊委託。

  像「灰鷗號」這樣按段結算、風險不低、報酬也不豐厚的護航任務,很少有施法者願意屈尊降貴。

  「恕我眼拙,沒有認出來閣下施法者的身份,不知道灰鷗號哪裡吸引到閣下這種身份的……您知道的,我不是對您的身份有疑慮,我並非妄自菲薄,只是對灰鷗號的實力確實有限……」

  查理臉上的笑容雖然依舊維持著禮貌的弧度,但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審視與掂量。

  他措辭謹慎,言語間卻是商人根深蒂固的懷疑。

  眼前這個年輕人,除了氣質略顯不同尋常,實在看不出半點施法者的派頭,由不得他不懷疑。

  辰對他的疑慮心知肚明,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忽然從罩住全身的長袍中伸出了右手。

  那隻手指節分明,在查理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際,辰的手掌已對著碼頭的天空,看似隨意地一揮。

  沒有冗長的咒文吟誦,沒有複雜的手勢舞動,甚至沒有明顯的魔力匯聚的輝光。只有一道清冷如弦月的銀色弧光,自他指尖悄無聲息地迸發而出,薄如蟬翼,疾若閃電。

  一隻正在碼頭上空盤旋覓食的灰背海鳥,正發出的粗啞叫聲,身形卻猛然一僵,叫聲戛然而止。

  那道銀色月刃劃出一道優美卻致命的軌跡,瞬間掠過十幾碼的距離,將它的身體從中間切為兩半,切口光滑如鏡。

  「噗通」兩聲。

  兩半鳥屍幾乎同時跌落進海中,發出沉悶的輕響,隨後迅速被岸邊的魚類分食。

  整個過程發生在呼吸之間,迅捷且精準,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碼頭上這一小片區域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不遠處那三名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冒險者,同時身形一頓,手不自覺地按在了武器上。

  禿頭查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瞳孔驟然收縮,他張著嘴,望著鳥屍掉入海中時濺出的水花。

  瞬發!無聲!

  如此嫻熟釋放,如此銳利的魔法!

  這絕非尋常戲法,而是有著超凡殺傷力的魔法。

  他聽說過無聲施法,只有真正將魔法掌控到高深程度的施法者,才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先前的所有懷疑在這一道驚艷而冰冷的銀色月刃面前,被擊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摻雜著震撼的驚喜。

  他居然真的招攬到了一位施法者!

  哪怕這位施法者年輕得過分,態度也冷淡得可以,但他展現出的這一手,價值已經遠超那點僱傭金。

  他猛地轉向辰,辰正將右手收入寬大的長袖中。

  查理從他長袍不經意間露出的開口中,隱約瞥見了一本古樸書籍的一角,他眼中涌動著思索的神采。

  這個年輕人身上沒有一點冒險者的氣質,似乎還抱著本厚重的魔法書籍,難道是……

  查理迅速收回思緒,望向辰,再開口時,臉上堆起的笑容也終於變得真實起來,眼底帶著份莫名的熱切:「閣下,請您務必原諒我有限的見識和方才的懈怠!」

  他微微躬身,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恭維:「灰鷗號能有幸載您一程,是我查理莫大的榮幸,至於這趟航程的護衛瑣事……哪裡敢勞動您親自出手應對。」

  「您只需在船上安心休憩便是,若航行期間有任何需求,請您隨時吩咐,我必定竭盡所能,讓您滿意。」

  辰忍不住腹誹,這禿頭查理是不是腦補了一些奇怪的東西,怎麼態度忽然變得如此恭敬,那自己可真就盛情難卻了啊。

  他掩藏在長袍下的左手將伊塞利爾的樹枝收回系統空間內,剛剛的無聲施法便是利用了它的功效。


  如果沒有伊塞利爾的樹枝在手,他釋放月刃投擲也需要誦念簡短的咒語,雖然多花不了多少時間,但展示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辰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頷首,神情間流露出幾分理所當然的平靜,仿佛查理對他本就該恭恭敬敬的樣子。

  他轉身,步履從容地朝灰鷗號走去,海風吹動他長袍的下擺,也吹來他閒聊般的話語:「我在別的碼頭聽說你的船經常會碰見魚人,所以才接下任務過來看看。」

  辰有意言辭含糊,查理既然愛腦補,那就腦補去吧。

  查理聞言微愣,他每年往來這片海域不下二十次,真正遭遇魚人襲擾也不過兩三回,怎麼也算不上經常。

  別的碼頭?是誰在造自己的謠?搶生意的老比爾?還是眼紅自己的小約翰?

  他心思電轉,目光悄悄掠過辰那平靜的側臉,這位似乎對魚人感興趣。

  哼哼,老比爾那幾個傢伙,陰差陽錯地替我引來這麼一位人物,要是知道了真相不得氣死。

  他的胖臉上笑容更盛:「讓閣下見笑了,海上討生活,總免不了跟梭羅魚人打交道。」

  查理才沒有蠢到解釋自己並非經常碰到魚人,這位既然表現出興趣,他難道還要解釋一通?這不是把人家往外趕嗎?

  反正遇不遇到魚人,本身就是看運氣的,遇上了有這位在,灰鷗號肯定會安然無恙。

  要是沒遇到,那就是運氣不好唄,這位也不會苛責。

  不過,還得找機會再試探一下,這位究竟是不是出自那個地方……

  辰隨著查理走向灰鷗號的登船板,不可避免地要經過那三名早先抵達的冒險者。

  「閣下,這幾位也是船上的同伴。」禿頭查理立刻快走半步,臉上堆起圓滑的笑容,殷勤地側身介紹道。

  「這位是莉娜女士,我特意為這次航行聘請的遠程護衛。」他指向那位身背長弓、腰間懸掛短匕與皮製箭囊的女子。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膚色是常年在戶外活動的小麥色,栗色長髮簡單束在腦後,眼神明亮而機警。

  介紹到她時,她朝辰露出了一個頗為熱情的笑容,牙齒潔白,笑容裡帶著冒險者常有的爽朗與一絲好奇。

  「至於這兩位。」查理轉向那兩名持劍戰士,語氣稍微隨意了些,但也保持著足夠的尊重。

  「是我的老夥計了,他們跟隨我跑船已有數年,算是灰鷗號的固定成員,負責處理一些……日常的安全事務。」

  辰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兩名戰士。

  兩名持劍戰士微微頷首,不與辰對視,他們跟隨查理這些年,早就學會了看老闆的態度行事。

  辰現在明白了為何他們先前在碼頭上會刻意手持武器,原來替自家僱主撐場面呢。

  真正受僱負責此次跨海護航的冒險者,其實只有那位女弓手莉娜。

  經過莉娜身邊時,辰對女弓手那善意的笑容只是微微點點頭,他的表情依舊沒什麼波瀾,腳步也未停頓,注意力更多是投向前方那艘隨著海浪輕輕搖晃的灰鷗號。

  眼見灰鷗號的水手們仍在棧橋與船舷間忙碌穿梭,將最後一批綑紮嚴實的貨箱和桶裝物資搬運上船,辰便對亦步亦趨跟在身旁的查理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你自去忙吧。」

  查理聞言,搓了搓手,順從地欠身道:「那閣下請自便,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喚我。」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走向那群忙碌的水手,胖碩的身軀在貨物與人群中靈活穿梭,吆喝與指揮聲很快便響了起來,重新變回那個精明幹練的船主。

  辰得了清靜,獨自踱至碼頭邊緣一處稍顯空曠的木質平台。

  鹹濕的海風毫無阻礙地撲面而來,吹動他長袍的衣袂。

  極目遠眺,陽光穿透薄雲,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遠處海天一色,渺茫無際,只有幾點帆影。

  他靜立了片刻,身影在忙碌的港口背景中顯得有些孤峭。

  直到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自身後靠近,才打破了他短暫的出神。

  …

  …

  …

  打算精修一下前面的章節,大家看到哪裡有bug或者需要修改的地方可以留言,我會一一看完的,謝謝大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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