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魅力是種奇怪的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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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魅力是種奇怪的玩意

  危重病房內的消毒水味很重。

  熏得崔道義很不舒服。

  他近乎驚愕地看著面前的人影。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落在韓君安那毫無血色的臉上,連日的昏迷讓臉頰僅剩的那點嬰兒肥也消失,只剩下清俊的骨骼輪廓。

  藍白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整個人好似只有一把骨頭。

  來之前,崔道義的想法很簡單,通知君安當下發生的一切,並讓對方做好應對準備。

  可見到如此瘦削的人影后,他反而沒法立刻將那些話說出口。

  感覺自己好不是東西,一點緩衝地帶都不留給作家!

  君安可是剛從昏迷中甦醒啊!

  經過腦中一番思來想去的斟酌與折騰,他最終以大哥讓他帶進來的暖水瓶作為談話開端。

  「我在門口碰見你大哥了,他讓我把暖水瓶給你帶進來。」

  韓君安挺詫異本次談話會從此處開始。

  在他看過報紙上的各類前輩發言後,他便對當下的處境略有了解,遂也不難猜出崔主編第一時間趕來醫院的主要原因—一請他發聲/不發聲。

  其實,發聲也好,不發聲也好,都有其必要的原因。

  發聲一再次表明君安的態度,再次表明雜誌社的態度。

  不發聲一不再多嘴多舌,等上次的回應刊登,等後續的討論度淡化。

  韓君安都已經考慮好該從何處開始談,崔道義忽然來了句「你哥給你打了熱水」。

  儘管這麼講不太有出息,韓君安還是有「閃到腰」的感覺。

  「沒想到我大哥會拜託您,」他趕忙騰起上半身,準備伸手去接,「您給我放在這裡就行。」

  眼見他這動作要扯到正在輸液的右手,崔道義下意識地面露驚恐之色。

  「你別起來!!」

  「————?」

  後知後覺地發現剛才的疾呼有點破音,崔道義又火速穩住說話音調。

  「你用不著起來,我給你放好就行。」

  不等韓君安回答,他火速將暖水瓶放在床邊,甚至還細緻地讓那朵牡丹花朝韓君安盛放。

  韓君安掃眼那牡丹花,嘴角微不可查地下撇。

  有點土。

  安置好一切,又確定輸液情況正常,崔道義拉來椅子在病床邊坐下。

  「醫生檢查的情況怎麼樣?」

  「挺好的,李醫生很負責任,聽說兩位是在下鄉時認識的?感情一定非常不錯。」韓君安微笑回答。

  崔道義:

  老李竟然連這也告訴給君安?

  剛才的問題算是白問,還暴露出他很愚蠢。

  崔道義環顧四周又說:「沒想到北醫三院還有單人病房,這可比四人病房清淨多了。」

  「主編,我是肺炎患者,不可能去多人病房。」韓君安笑容開始勉強。

  崔道義:「————」

  居然又犯蠢了!

  在門外還可以從從容容遊刃有餘,怎麼面對就這麼慌慌忙忙連滾帶爬?!

  「我認識一些幼年時身體不好的朋友,他們都會有一些小名。老話講賤名好養活,你沒有嗎?」他努力搗騰話題。

  很好。

  這種尬聊應該結束了。

  韓君安開始奪回談話的主動權。

  「我剛才已經看過報紙了。」

  「看報紙好,看報紙————」崔道義下意識附和一聲,隨後察覺到不對勁,眼睛騰地瞪大,「你看過報紙了?你知道最近在討論你的病情」——

  力韓君安沒有他這麼拐彎抹角。

  「您是指的是,因為我在很微妙的時間點病倒,於是外面討論起我是因為遭到打壓」才會進醫院的事嗎?

  「————是的。」崔道義鬱卒承認。

  韓君安見他如此情狀,不免得產生好奇。

  「雜誌社也會覺得此事很難處理嗎?據我所知,張總編可是強硬派中的強硬派。」


  崔道義長長嘆了口氣,沒著急回答問題,反而起身給韓君安倒了杯熱水。

  嘩啦啦—

  「雜誌社擔心的不光是報紙上的評論,還有一些發生在校園與其他地方的————用行動不太合適,但我也只能用行動」。」崔道義蓋上暖水瓶的蓋,將那搪瓷杯遞到韓君安手裡。」

  韓君安沒立刻接下,反而抬起眼皮,用那雙藍眸定定地看過去。

  這目光很大膽,很直接。

  非常具有魔力。

  崔道義下意識劃開目光。

  「————你認識趙振開嗎?」他問,「他為你做了一首詩歌。」他簡單將那首詩歌的前幾句話念出來,「他在發表時明確地將這首詩歌指向了你。你是文學系的學生,你應該了解這首詩歌的震撼,以及它會帶來的震撼。」

  別看韓君安表面風平浪靜,實則內心已經炸鍋。

  他不是了解,他是太了解。

  這是他最喜歡的現代詩,是他只要提起現代詩歌必然會想到的一首詩,遠比「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與「面朝大海,春暖花開」更加印象深刻。

  韓君安初讀這首詩歌是在初中,那個中二又殺馬特的年紀。

  這首詩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力度震撼了他,使得他小小的腦子裡滿都是「卑鄙與高尚」。

  他是萬萬想不到,這首詩歌居然有朝一日能是「為君安而作」。

  「您確定嗎?」他很難得的遲疑了。

  崔道義鄭重點頭:「原本梁鄒等人鬧得不會特別厲害,偏生這首詩來了,它太具感染力了,於是飛快地傳了出去,連帶你這件事情也一併————」

  很好。

  現在有兩個盲點需要韓君安注意。

  「————梁鄒在鬧?」他比剛才更懵,「他在鬧什麼呢?」

  崔道義:」為你鳴不平。」

  「哈?!」

  在聽完崔道義講述梁鄒同學在燕大的所作所為後,韓君安腦海中只有一個字——「牛!」

  硬要給兩個字——「太牛。」

  三個字——「太他媽的牛了。」

  不愧是這個年代的大學生,這戰鬥力槓槓的!

  這要是放在後世————

  算了,還是別踩一捧一了。

  韓君安壓根想不到梁鄒能為他爆成這個樣子,一時間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反而覺得滿噹噹的感動。

  好兄弟!

  真正的好兄弟!

  崔道義似乎察覺出他的內心反應與預想中不同,趕忙出聲提醒。

  「如今此事不在是知識分子們打打嘴仗,已經進化到了一種不可名狀的事態!這種情況是非常不利於團結的,它也絕不應當繼續擴大下去。」

  韓君安反問:「那雜誌社希望我怎麼辦?我是個作家。」

  一他,一個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的碼字工,跑去應對朦朧詩鼻祖+燕大的雙重連招?

  別開玩笑了!

  捧殺也並非這種捧法!

  崔道義又一次捕捉到這遲疑,並進行了錯誤解讀。

  「你有主意了?」

  「不,我是在回想與趙振開的結識經過,」韓君安默默下頜,「不得不承認,他那人還挺仗義的。」

  崔道義聽出問題:「他不是你朋友?」

  「如果你把只見過一次面,且只相處了不到30分鐘也稱作朋友的話,那他確實是我朋友?」韓君安很坦誠,甚至坦誠地講述了當時的全過程。

  雪夜、布告欄、友好幫忙,依依分別。

  崔道義沒意識到這是韓君安病倒的根本原因,他只意識到另外一件事。

  一件更重要、也更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是說,趙振開只見了你一面,只跟你說過幾句話,便為你寫了首詩表達不滿,而這首歌又將整個文學界鬧得雞飛狗跳?」

  韓君安:「————某種程度上,這種總結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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