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訴說著一段古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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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訴說著一段古老的故事

  風吹過松林,發出鳴鳴的聲響,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附和著少年的話。

  顧清源看著他倔強的眼神。

  良久。

  「今晚,來藏經閣找我。」顧清源轉身離去,「我有東西給你。」

  深夜,藏經閣。

  穆青忐忑不安地站在前廳,他特意洗了個澡,換了一身最乾淨的衣服。

  「進來吧。」

  二樓傳來顧清源的聲音。

  穆青小心翼翼地走上樓梯。

  顧清源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支筆,在一張空白的符紙上畫著什麼。

  「坐。」

  穆青不敢坐,只是垂手站著。

  「穆青,你知道你的體質很特殊嗎?」

  顧清源放下筆。

  「你天生神魂通透,這種體質能聽到常人聽不到的情感共鳴,這既是天賦,也是詛咒。」

  「如果不加控制,你會漸漸分不清生與死的界限,最後被龐大的情緒洪流衝垮,變成一個瘋子。」

  穆青臉色煞白,他確實感覺最近腦子裡的聲音越來越嘈雜,有時候甚至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請長老救我。」穆青跪下磕頭。

  「救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顧清源拿起桌上剛剛畫好的符紙,上面卻只有一口古樸厚重的大鐘。

  「這是?」穆青不解。

  「鐘聲能震盪神魂,也能洗滌塵埃。」顧清源說道,「從明天起你搬到鐘樓住,每天清晨和黃昏都要敲鐘。」

  「敲鐘的時候不要去想其他雜音,專注於鐘聲。把你聽到的遺憾不甘或者思念等等,全部融進鐘聲里。」

  「敲出去,傳遍群山。」顧清源看著穆青的眼睛,「與其把它們憋在心裡,不如讓天地都聽一聽。」

  融進鐘聲里,讓天地都聽一聽?

  穆青仿佛抓住了什麼,又仿佛什麼都沒抓住。

  「去吧。」顧清源把畫遞給他,「對了,這本書也拿去。」

  顧清源又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這是一本關於音律修行的入門功法,但被顧清源加了些批註,變成一本專門修煉神魂,通過聲音疏導情緒的秘籍。

  穆青接過書和畫,手在顫抖。

  「弟子,謝長老再造之恩!」

  第二天清晨。

  歸元宗的弟子們聽到了一聲鐘響,和以前顏回敲的完全不同。

  顏回的鐘聲是震耳欲聾,是激昂的,帶著一股子要把人從床上震下來的蠻勁兒。

  而今天的鐘聲,很輕很遠。

  它不像是在耳邊響起的,倒像是在心底響起的。

  它帶著淡淡的憂傷,卻又透著一股撫慰人心的溫暖。

  就像是有人在風中低語,訴說著一段古老的故事。

  「這鐘聲————怎麼聽著有點想哭呢?」

  一個正在晨練的弟子停下劍,揉了揉眼睛。

  「是啊,我想起我死去的師父了。

  「我想起家鄉的老娘了————」

  鐘聲悠揚,傳遍歸元宗的每一個角落,也傳到後山的英烈冢。

  繚繞在墓碑間的執念在鐘聲的洗禮下,似乎變得淡了些。

  一直哭泣的王師兄的墳前,一朵小花悄然綻放。

  鐘樓上。

  穆青滿頭大汗地抱著撞木,雖然累卻信念感十足,一直壓在心頭的大石頭,隨著這一聲鐘響似乎輕了一分。

  「你們聽到了嗎?」穆青看著後山的方向,嘴角露出笑容,「我在替你們說話呢。」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穆青成了新的敲鐘人,他依然每天去英烈家掃墓,依然去藏經閣看書。但他不再那麼陰鬱,也不再那麼自卑。

  他學會了傾聽,也學會了表達,學會了將聽到的故事化作鐘聲。


  清晨的鐘聲是希望,是對生者的鼓勵。黃昏的鐘聲是追憶,是對死者的告慰。

  甚至有些卡在瓶頸期的弟子,在聽到他的鐘聲後,竟然心境通明,突破了修為。

  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英烈冢深處,一座早已荒廢的古墳,因為山體震動而裂開,一股積壓百年的煞氣泄露出來。

  這不是妖魔作祟,而是一位百年前戰死的前輩,因為修煉功法特殊,死後靈力未散,與法寶糾纏後化作煞氣。

  這股煞氣很強,如果不加控制,會沖毀周圍的墓地,甚至傷及宗門氣運。

  「不好!」

  正在鐘樓打坐的穆青猛地睜開眼,他聽到聲音在咆哮,在痛苦地嘶吼。

  「好疼————好疼啊————」

  穆青沒有任何猶豫,起身冒著大雨衝進了英烈家。

  當執法堂的長老們趕到時,看到了令他們震撼的一幕。

  瘦弱的少年盤膝坐在裂開的古墳前,他沒有用任何防禦法器,只是將一個普通土陶塤放在嘴邊,在大雨中一遍又一遍地吹奏著。

  嗚~嗚~

  塤聲在大雨中飄搖,卻異常堅定。

  狂暴的煞氣在壩聲的引導下竟然沒有擴散,而是像一條黑色的河流,緩緩流入穆青的體內。

  「這是在幹什麼?他在吸煞!」長老大驚,「快阻止他,會死的。」

  「別動。」

  顧清源不知何時出現在眾人身後,他撐著一把油紙傘,靜靜地看著雨中的少年。

  「不是吸,是在度化。」

  「度化?」

  「此人死得痛苦,煞氣鬱結。穆青在用自己的身體做容器,用塤聲做藥引,幫他的前輩解脫。」

  「可是他的身體受得了嗎?」

  顧清源沒有回話,他看著穆青越來越蒼白的臉,以及越來越亮的眼睛。

  咚~

  穆青的體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鐘聲。

  隨著這聲悶響,湧入他體內的煞氣被震碎,被淨化,最後化作一股精純的靈力,融入他的丹田。

  雨停了。

  古墳里的咆哮聲消失,傳出一聲解脫的嘆息。

  穆青放下陶塤,身子晃了晃,笑著倒在泥水中。

  「睡個好覺————前輩。」

  顧清源走過去將穆青提溜起來。

  「長老————」穆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我————我做到了————」

  「嗯,做到了。」顧清源幫他擦去臉上的泥水。

  穆青笑了笑,隨後沉沉睡去。

  腦海中,無字天書翻過一頁。

  「浩氣長存埋劍骨,少年獨坐聽餘音。」

  「他用一顆最敏感的心,去承載最沉重的遺憾。既然世人皆怕鬼,他便做給鬼唱歌的人。」

  【記述完成,獲得歲月墨一滴。品質:地品,下。】

  顧清源提溜著少年走向藏經閣,身後的英烈家松濤陣陣。

  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說:「謝謝。」

  月余,藏經閣東廂房的暖閣里,藥香裊裊。

  穆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雲絲被裡。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臉上,暖洋洋的,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

  「醒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穆青費力地轉過頭,看見顧清源正坐在床邊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腳邊趴著胖乎乎的小白鼠。

  「長老————」

  穆青想要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痛,骨頭像散了架一樣。但奇怪的是,常年伴隨著他的陰冷感消失,丹田處有著緩緩流轉的涼意。

  涼意並不刺骨,反而像是一塊溫潤的玉,滋養著他乾涸的經脈。

  「別亂動。」顧清源放下書,端過一碗漆黑的藥湯,「這是定魂湯,喝了它。」

  穆青乖順地接過藥碗,一口氣喝乾。苦澀的藥汁入喉,化作一股暖流,迅速平復體內的躁動。


  「長老,我————」穆青摸了摸自己的丹田,眼中滿是疑惑,「我感覺身體裡多了個東西。」

  「是煞丹。」顧清源說道,「你吸納了百年的煞氣,本來以你的軀體是必死無疑的,但我順水推舟,幫你把煞氣封印並壓縮,化作了這顆假丹。」

  「不過————」顧清源看著他,「你修的不是靈氣,是陰煞。在正道眼裡這叫鬼修,是旁門左道。」

  穆青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看著自己蒼白的手掌。

  「旁門左道嗎————」他喃喃自語,「可是我覺得它很親切,它不像是要害我,倒像是那位前輩送我的禮物。」

  「沒錯。」顧清源點了點頭,「法無正邪,人有善惡。你用這力量去度化亡魂,去撫平遺憾,那就是無量功德。」

  「起來吧,有人在等你。」

  「等我?」穆青一愣。

  前廳。

  一個背負長劍滿面愁容的中年人正焦急地來回踱步,他是劍堂的執事長老,名叫張松。

  見到顧清源帶著穆青出來,張松連忙迎了上去。

  「顧長老,您可算出來了。」張松一臉苦相,「洗劍池那邊出事了!」

  「怎麼回事?」顧清源坐到櫃檯後,給自己倒了杯茶。

  「鬧鬼啊。」張松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驚恐,「這半個月來每到深夜,洗劍池深處就傳出女子的哭聲,悽厲得很!而且池子裡的劍氣暴動,好多弟子的佩劍都不受控制地往池子裡跳。」

  「昨天晚上,有兩個守夜的弟子還看到————看到水面上飄著一襲紅衣!」

  「我們請了陣法堂的人去看,沒發現魔修蹤跡。請了符籙堂的人去貼符,結果符紙剛貼上去就自燃。」

  「現在弟子們人心惶惶,都不敢去洗劍池練劍了。」

  張松嘆了口氣,「我聽說了後山英烈冢的事情,所以特地來求顧長老,能不能請這位小友去看看?」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顧清源身後的穆青身上。

  「去聽聽?」顧清源問。

  穆青握緊藏在袖子裡的陶塤,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

  洗劍池。

  這是歸元宗劍修的聖地,一潭碧水,深不見底。池底插滿歷代劍修留下的殘劍斷劍,或者是等待有緣人的名劍。

  平日裡這裡劍氣縱橫,寒光凜冽,但今天這裡卻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

  天色剛暗,池水就開始翻湧。明明沒有風,水面上卻泛起一圈圈詭異的漣漪。

  岸邊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弟子,但都站得遠遠的,沒人敢靠近。

  「來了來了,顧長老帶著那個守墓的小子來了!」

  人群分開一條路。

  顧清源背著手走在前面,穆青低著頭跟在後面。

  張松指著池水:「就是這裡,你看,這水又不正常了。」

  穆青走到池邊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冰冷刺骨的池水。

  指尖接觸水面的瞬間,穆青的身體猛地一顫,雙眼瞬間倒映出無數凌亂的畫面。

  冷。

  好冷。

  還有痛。

  「嗚嗚嗚————」

  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哭聲。

  劍若有靈,折斷時亦會悲鳴。

  穆青閉上眼睛,屏蔽周圍弟子的嘈雜聲,全神貫注地去聽那個聲音。

  「她在說什麼呢?」張鬆緊張地問。

  穆青睜開眼,看向池水中央。

  「不是鬼。」穆青的聲音很輕,卻很篤定,「是一把劍,一把被冤枉的劍。」

  「被冤枉的劍?」張松一頭霧水,「劍怎麼會被冤枉,而且這池子裡沉了幾萬把劍,哪把沒點故事?」

  「不一樣。」穆青搖了搖頭,「她的怨氣太重,不是自然折斷,也不是戰損,她是被主人親手摺斷,然後拋棄在這裡的。」

  「她在等主人來接她,可是等了許久主人沒來,所以感到絕望。」

  此言一出,周圍一片譁然。


  「被主人親手摺斷,哪個劍修會這麼幹?」

  「劍在人在,劍亡人亡,親手摺斷佩劍可是修仙界的大忌!」

  「這小子瞎編的吧?」

  穆青沒有理會質疑,他從懷裡掏出土黃色的陶壩放在嘴邊。

  「既然你不想沉睡,就出來說說吧。」

  蒼涼的壩聲在洗劍池上空響起,有著極強的穿透力。

  池水劇烈翻湧,一股紅色的煞氣從水底升起,在水面上凝聚成一把斷劍的虛影。

  斷劍通體赤紅,如紅玉雕琢,劍身上刻著兩個古篆字:紅酥。

  「紅酥劍。」人群中一個年長的執事驚呼出聲,「這不是李長風長老當年的佩劍嗎!」

  「李長風?咱們劍堂的副堂主?」

  「對啊,李長老還是內門弟子時,在血色試煉中一戰成名,用的就是這把紅酥劍!可是後來聽說這把劍在戰鬥中為了護主粉碎,李長老還為此大病一場,傷心欲絕————」

  「怎麼會在這裡,而且怨氣這麼重?」

  議論聲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

  「放肆!」

  一聲怒喝從天而降。

  一道劍光如流星般墜落,化作一個身穿紫袍面容威嚴的老者。

  正是劍堂副堂主,李長風。

  此刻他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水面上的斷劍虛影,眼中出現些許慌亂,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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