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無聲的集結
林楓坐在書桌前，並沒有休息，而是自顧自寫著什麼東西。即使現在Relink可以讓他通過網絡直接傳輸許多東西，但他以前通過寫字來加深記憶的方式並沒有捨棄。
「資源…平等…人民福利…。」
林楓正在寫的是自己明天的發言稿。
明天，他需要在基地現有的三千多人和已經響應國家號召，正在前來的一千多精英科研工作者的面前進行一段講話，來讓整個恆星計劃的參與者都認識他。
不過最重要的是，該怎麼發言才能讓自己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不被眾人輕視。
林楓深刻的明白，自己在幾天前還只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沒有什麼高尚的理念，沒有治理體系的能力。
不過在Relink的加持下，他記起了許多前世的記憶。要不，試試宣傳那位哈夫克總裁思想？
說實話，林楓還是十分崇拜雅各布·哈夫克這個人物的。一個崛起於微末的霸道梟雄。
雖然手段殘忍，偏離了初心。但其主要思想中還是有不少可以吸收利用的東西。
比如，建立一個資源平等型社會。
通過科技，讓資源對普通人民來說不在有限，人人都能利用相對的資源。
免費教育，低價醫療，極低的生活成本……
林楓越思考越覺得可行，於是直接將向國強給自己的那份普普通通的，不會出錯的發言稿放在一邊。開始構思起來了一份新的，屬於他自己的發言稿。
……
一天前，在中樞緊急會議全票通過恆星計劃之後。
上層組織便開始了對各行業高精尖人才的召集。
京城，海淀，某頂尖高校國家實驗室。
深夜十一點，實驗樓的燈光大多已熄滅，唯有三樓盡頭一間實驗室的窗戶，還透出穩定的白光。
實驗室內，陳明遠院士正伏在電鏡前，眉頭緊鎖，反覆調整著參數。
屏幕上，一種新型固態電解質的微觀結構時隱時現，卻始終無法達到理想的均勻性。這已經是他連續第十天工作到凌晨了。
「陳老，還在忙呢？」他的博士生小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濃茶，「您這身體……」
「沒事，還撐得住。」陳明遠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這個界面穩定性問題不解決，能量密度就上不去。國外那邊，唉…」
他沒說下去，但小劉懂老師的嘆息。國外的固態電池研發如火如荼，專利壁壘高築，國內的追趕，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進來的是學院黨委書記和一位身著便裝、氣質沉穩的中年人。陳明遠認得那中年人，是校保衛部的負責人，姓王，平時極少露面。
「陳院士，打擾了。」書記語氣嚴肅，他遞過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說道，
「有重要任務，需要您立即跟王同志走一趟，手續和介紹信在這裡。」
陳明遠一愣，接過紙袋，抽出裡面的文件。只有一頁紙，抬頭是紅色的絕密字樣，內容極其簡短，但落款的幾個印章，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從未在普通文件中見過的，代表著最高層級的意志。
「現在？」陳明遠看向王同志。
「車已經在樓下。您個人物品稍後會有人妥善送到府上。家裡和學校這邊，組織上會統一說明，您因參與重大國防科研項目，需長期外派，歸期不定。通訊會受限，但每月有固定渠道與家人保平安。」
王同志語速平緩，顯然對這套流程極為熟悉。
陳明遠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實驗台上未完成的樣品，掃過一臉愕然的小劉，最後落在手中那張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紙上。
沒有猶豫，他點了點頭，對博士生說：「小劉，接下來的數據記錄和分析，你來做。實驗室的鑰匙，交給書記。告訴你師母，我會定期聯繫。」
他甚至沒回家拿幾件換洗衣服，只從實驗室衣櫃裡拿出常年備著的洗漱包，便跟著王同志走入夜色。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出校園，駛向未知的遠方。他並不知道目的地是秦嶺深處，只知道這是一次不能回頭，不能聲張的…消失。
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後退，陳明遠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心中沒有對未知的恐懼，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被需要的使命感，以及一絲微弱的期盼。
那紙調令上提到的，重大突破可能，究竟是什麼呢？
……
魔都，張江，某跨國半導體巨頭中國研發中心。
李明，三十八歲，海歸博士，晶片架構專家，正帶領團隊攻克下一代7納米工藝節點的某個漏電難題。
他的辦公室里擺滿了各類晶片的框架模型，白板上畫滿了複雜的電路圖。收入豐厚，前景光明，是同齡人眼中的人生贏家。
此刻，他卻被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堵在了辦公室。
來人是他在國內讀碩士時的導師，如今已是學部委員的吳老。吳老沒帶其他人，只身前來，神情凝重。
「老師，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李明連忙請老師坐下，倒茶。
「小明，客套話不說了。」 吳老擺擺手，直視他的眼睛，
「有個地方，需要你。不是外企，不是研究所，是一個，你可能無法對任何人提起的地方。去了，你現在的職位、高薪、甚至部分社會關係，都可能暫時凍結。
「但那裡有你夢寐以求的技術資源，是可以放開手腳，真正定義未來的舞台。」
李明愣住了，他似乎意味到了什麼。
「老師，您說的……」
「別問是哪裡，也別問具體做什麼。我只能告訴你，事關國運，涉及的技術層面，超越你目前所有的認知。」
吳老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和李明收到的其他獵頭邀約信封差不多大小，但材質特殊。
「願意的話，三天內，打上面的電話，會有人接你走。不願意，就當老師今天沒來過，這封信會自毀。」
「但你要想清楚，有些機會，一輩子可能只有一次。」
吳老沒有久留，留下信封便離開了。
李明拿著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信封，在辦公室里呆坐到深夜。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張江璀璨的夜景，這裡有他熟悉的一切。高薪，期權，國際化的團隊，前沿的項目。
但他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問：這就是極限了嗎？我們真的只能永遠在別人的架構和指令集裡修修補補嗎？
他想起了在國外求學時，實驗室里那些看似友善，卻總隔著一層的同行。想起了在某些國際技術會議上，那有意無意流露出的「你們還差得遠」的眼神。想起了父親，一位老軍工工程師，臨終前摸著他設計的第一個國產晶片流片，渾濁眼中閃過的欣慰與遺憾。
當天午後，李明撥通了那個一次性的號碼。一小時後，一輛不起眼的商務車將他從公寓接走。
他沒有辭職，公司人力部門稍後會收到一份格式完美的，因家庭重大變故，急需處理而不得不立即離職的說明，並附上一筆豐厚的違約金。
他的社交帳號會停止更新，朋友們會漸漸習慣他的消失。而他，將帶著對晶片設計最深的理解與熱情，走向一個可能數年都不會為人所知的戰場。
……
長安，郊區，某航天動力研究所試驗場。
傍晚，最後一次試車結束。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漸漸平息，空氣中瀰漫著特殊的燃料氣味。
趙工，一位負責燃料配方的高級工程師，五十多歲，頭髮已白了一半，正和同事們一起圍著還有餘溫的試車台，分析數據。
他們研製的某型液氧煤油發動機剛剛突破了某個關鍵的推力指標，大家臉上都帶著疲憊的笑容。
「老趙，所長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現在。」一個同事跑過來通知。
趙工來到所長辦公室，發現除了所長，還有兩位不認識的中年人，坐姿筆挺，目光銳利。所長介紹說是，上級特派員。
「趙鐵柱同志。」一位特派員開口，叫的是趙工的本名，這個在單位里幾乎沒人叫的名字。
「你在特種燃料和極端環境材料方面的經驗，國家需要。有一個緊急任務，需要你立即參加。你的家人，組織上會妥善安置，你兒子在部隊的情況，也會得到特別關照。這是調令。」
趙工接過調令，內容比給陳明遠的還要簡單，但他看懂了其中的分量。
他沉默地點點頭，只問了一句：
「要去多久？要帶什麼？」
「時間不確定，可能很長。個人物品不用帶，那邊會準備。跟家人打個電話告別吧，就說有特殊外場試驗任務，要去邊疆，信號不好。」
趙工走出辦公室，在試驗場邊的老槐樹下，用單位內部電話給老伴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他像往常一樣，語氣輕鬆地告訴老伴要去大西北做個長期試驗，可能好久聯繫不上，讓她別擔心，照顧好自己。
老伴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囑咐他注意身體，帶夠衣服，趙工一一應著，這個鋼鐵般的漢子，眼眶卻有些發紅。
他抬頭看了看試驗場上高聳的試車架，那是他半輩子的心血所在，然後轉身，沒有回宿舍，徑直走向了等候的車。
……
成都，某生物醫學工程實驗室。
年輕的80後副教授蘇青，正帶領學生觀察一隻植入初步腦機接口的獼猴的康復情況。她是國內這個領域的後起之秀，剛從國外頂尖實驗室回來不久，滿腔熱血想要做出世界級的研究。
突然，她的手機收到一條加密信息，來自她在國外的導師，一位德高望重的華裔科學家，信息只有一句話和一個坐標：「小青，立即聯繫這個坐標的人。事關重大，相信他，也相信你的選擇。勿回。」
蘇青心中疑惑，但還是按照坐標，撥通了一個衛星電話。接電話的人聲音溫和，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對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問她是否願意為一個「能夠真正改變千萬人命運、但需要絕對保密和奉獻」的項目工作。
地點未知，條件艱苦，短期內無法公開成果，甚至無法與外界正常聯繫。
蘇青想到了自己因漸凍症去世的祖父，想到了病房裡那些渴望眼神的病人。她沒有猶豫太久。
「我願意。」
當天下午，校方收到她因「突發重病，需長期靜養治療」的請假申請。而她，已經踏上了前往深山的旅程。
……
陳明遠、李明、趙工、蘇青……以及成百上千個像他們一樣，在材料、能源、信息、生物、航天、軍工等各個關鍵領域處於頂尖或關鍵位置的科學家、工程師、技術專家，在某個看似平常的日子裡，接到了那個改變一生的召喚。
他們中，有人從國家重點實驗室消失，有人從跨國企業的高管辦公室離開，有人告別了大學的講台，有人離開了熟悉的試驗場。
他們的離開悄無聲息，理由五花八門卻又合乎情理。
長期外派、特殊項目、健康原因、家庭變故……
組織的力量悄然運轉，撫平了他們離開留下的漣漪，安撫了他們困惑的家人與同事。
他們放下手頭未果的研究，告別了熟悉的城市與親朋，甚至暫時抹去了在社會上的部分痕跡。
沒有鮮花，沒有送行，只有一輛輛不起眼的車輛，在夜色或晨霧中，將他們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同一個地點——秦嶺山脈那深邃的褶皺之中。
在那裡，他們將不再是知名學者、企業高管、項目負責人，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恆星計劃]的參與者。
他們將用自己畢生所學，為一個宏大而光明的理想，隱姓埋名，開始一段註定艱苦卓絕、卻也可能創造歷史的征程。
而外界，只會感覺到，在某個時期，中國科技界似乎有一批頂尖人才，沉寂了，或者轉向了不為人知的方向。
無人知曉，一次無聲卻偉大的集結，已然完成。
一顆顆散落的星辰，正被無形的引力，匯聚向同一個即將爆發的奇點。
「資源…平等…人民福利…。」
林楓正在寫的是自己明天的發言稿。
明天，他需要在基地現有的三千多人和已經響應國家號召，正在前來的一千多精英科研工作者的面前進行一段講話，來讓整個恆星計劃的參與者都認識他。
不過最重要的是，該怎麼發言才能讓自己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不被眾人輕視。
林楓深刻的明白，自己在幾天前還只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沒有什麼高尚的理念，沒有治理體系的能力。
不過在Relink的加持下，他記起了許多前世的記憶。要不，試試宣傳那位哈夫克總裁思想？
說實話，林楓還是十分崇拜雅各布·哈夫克這個人物的。一個崛起於微末的霸道梟雄。
雖然手段殘忍，偏離了初心。但其主要思想中還是有不少可以吸收利用的東西。
比如，建立一個資源平等型社會。
通過科技，讓資源對普通人民來說不在有限，人人都能利用相對的資源。
免費教育，低價醫療，極低的生活成本……
林楓越思考越覺得可行，於是直接將向國強給自己的那份普普通通的，不會出錯的發言稿放在一邊。開始構思起來了一份新的，屬於他自己的發言稿。
……
一天前，在中樞緊急會議全票通過恆星計劃之後。
上層組織便開始了對各行業高精尖人才的召集。
京城，海淀，某頂尖高校國家實驗室。
深夜十一點，實驗樓的燈光大多已熄滅，唯有三樓盡頭一間實驗室的窗戶，還透出穩定的白光。
實驗室內，陳明遠院士正伏在電鏡前，眉頭緊鎖，反覆調整著參數。
屏幕上，一種新型固態電解質的微觀結構時隱時現，卻始終無法達到理想的均勻性。這已經是他連續第十天工作到凌晨了。
「陳老，還在忙呢？」他的博士生小劉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濃茶，「您這身體……」
「沒事，還撐得住。」陳明遠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接過茶杯，喝了一口。
「這個界面穩定性問題不解決，能量密度就上不去。國外那邊，唉…」
他沒說下去，但小劉懂老師的嘆息。國外的固態電池研發如火如荼，專利壁壘高築，國內的追趕，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艱難。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進來的是學院黨委書記和一位身著便裝、氣質沉穩的中年人。陳明遠認得那中年人，是校保衛部的負責人，姓王，平時極少露面。
「陳院士，打擾了。」書記語氣嚴肅，他遞過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說道，
「有重要任務，需要您立即跟王同志走一趟，手續和介紹信在這裡。」
陳明遠一愣，接過紙袋，抽出裡面的文件。只有一頁紙，抬頭是紅色的絕密字樣，內容極其簡短，但落款的幾個印章，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從未在普通文件中見過的，代表著最高層級的意志。
「現在？」陳明遠看向王同志。
「車已經在樓下。您個人物品稍後會有人妥善送到府上。家裡和學校這邊，組織上會統一說明，您因參與重大國防科研項目，需長期外派，歸期不定。通訊會受限，但每月有固定渠道與家人保平安。」
王同志語速平緩，顯然對這套流程極為熟悉。
陳明遠沉默了幾秒，目光掃過實驗台上未完成的樣品，掃過一臉愕然的小劉，最後落在手中那張薄薄的、卻重如千鈞的紙上。
沒有猶豫，他點了點頭，對博士生說：「小劉，接下來的數據記錄和分析，你來做。實驗室的鑰匙，交給書記。告訴你師母，我會定期聯繫。」
他甚至沒回家拿幾件換洗衣服，只從實驗室衣櫃裡拿出常年備著的洗漱包，便跟著王同志走入夜色。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出校園，駛向未知的遠方。他並不知道目的地是秦嶺深處，只知道這是一次不能回頭，不能聲張的…消失。
窗外的城市燈火飛速後退，陳明遠靠在座椅上，閉上眼，心中沒有對未知的恐懼，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被需要的使命感，以及一絲微弱的期盼。
那紙調令上提到的，重大突破可能，究竟是什麼呢？
……
魔都，張江，某跨國半導體巨頭中國研發中心。
李明，三十八歲，海歸博士，晶片架構專家，正帶領團隊攻克下一代7納米工藝節點的某個漏電難題。
他的辦公室里擺滿了各類晶片的框架模型，白板上畫滿了複雜的電路圖。收入豐厚，前景光明，是同齡人眼中的人生贏家。
此刻，他卻被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堵在了辦公室。
來人是他在國內讀碩士時的導師，如今已是學部委員的吳老。吳老沒帶其他人，只身前來，神情凝重。
「老師，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李明連忙請老師坐下，倒茶。
「小明，客套話不說了。」 吳老擺擺手，直視他的眼睛，
「有個地方，需要你。不是外企，不是研究所，是一個，你可能無法對任何人提起的地方。去了，你現在的職位、高薪、甚至部分社會關係，都可能暫時凍結。
「但那裡有你夢寐以求的技術資源，是可以放開手腳，真正定義未來的舞台。」
李明愣住了，他似乎意味到了什麼。
「老師，您說的……」
「別問是哪裡，也別問具體做什麼。我只能告訴你，事關國運，涉及的技術層面，超越你目前所有的認知。」
吳老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和李明收到的其他獵頭邀約信封差不多大小，但材質特殊。
「願意的話，三天內，打上面的電話，會有人接你走。不願意，就當老師今天沒來過，這封信會自毀。」
「但你要想清楚，有些機會，一輩子可能只有一次。」
吳老沒有久留，留下信封便離開了。
李明拿著那個輕飄飄又沉甸甸的信封，在辦公室里呆坐到深夜。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張江璀璨的夜景，這裡有他熟悉的一切。高薪，期權，國際化的團隊，前沿的項目。
但他內心深處，總有一個聲音在問：這就是極限了嗎？我們真的只能永遠在別人的架構和指令集裡修修補補嗎？
他想起了在國外求學時，實驗室里那些看似友善，卻總隔著一層的同行。想起了在某些國際技術會議上，那有意無意流露出的「你們還差得遠」的眼神。想起了父親，一位老軍工工程師，臨終前摸著他設計的第一個國產晶片流片，渾濁眼中閃過的欣慰與遺憾。
當天午後，李明撥通了那個一次性的號碼。一小時後，一輛不起眼的商務車將他從公寓接走。
他沒有辭職，公司人力部門稍後會收到一份格式完美的，因家庭重大變故，急需處理而不得不立即離職的說明，並附上一筆豐厚的違約金。
他的社交帳號會停止更新，朋友們會漸漸習慣他的消失。而他，將帶著對晶片設計最深的理解與熱情，走向一個可能數年都不會為人所知的戰場。
……
長安，郊區，某航天動力研究所試驗場。
傍晚，最後一次試車結束。巨大的引擎轟鳴聲漸漸平息，空氣中瀰漫著特殊的燃料氣味。
趙工，一位負責燃料配方的高級工程師，五十多歲，頭髮已白了一半，正和同事們一起圍著還有餘溫的試車台，分析數據。
他們研製的某型液氧煤油發動機剛剛突破了某個關鍵的推力指標，大家臉上都帶著疲憊的笑容。
「老趙，所長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現在。」一個同事跑過來通知。
趙工來到所長辦公室，發現除了所長，還有兩位不認識的中年人，坐姿筆挺，目光銳利。所長介紹說是，上級特派員。
「趙鐵柱同志。」一位特派員開口，叫的是趙工的本名，這個在單位里幾乎沒人叫的名字。
「你在特種燃料和極端環境材料方面的經驗，國家需要。有一個緊急任務，需要你立即參加。你的家人，組織上會妥善安置，你兒子在部隊的情況，也會得到特別關照。這是調令。」
趙工接過調令，內容比給陳明遠的還要簡單，但他看懂了其中的分量。
他沉默地點點頭，只問了一句：
「要去多久？要帶什麼？」
「時間不確定，可能很長。個人物品不用帶，那邊會準備。跟家人打個電話告別吧，就說有特殊外場試驗任務，要去邊疆，信號不好。」
趙工走出辦公室，在試驗場邊的老槐樹下，用單位內部電話給老伴打了個電話。
電話里，他像往常一樣，語氣輕鬆地告訴老伴要去大西北做個長期試驗，可能好久聯繫不上，讓她別擔心，照顧好自己。
老伴在電話那頭絮絮叨叨地囑咐他注意身體，帶夠衣服，趙工一一應著，這個鋼鐵般的漢子，眼眶卻有些發紅。
他抬頭看了看試驗場上高聳的試車架，那是他半輩子的心血所在，然後轉身，沒有回宿舍，徑直走向了等候的車。
……
成都，某生物醫學工程實驗室。
年輕的80後副教授蘇青，正帶領學生觀察一隻植入初步腦機接口的獼猴的康復情況。她是國內這個領域的後起之秀，剛從國外頂尖實驗室回來不久，滿腔熱血想要做出世界級的研究。
突然，她的手機收到一條加密信息，來自她在國外的導師，一位德高望重的華裔科學家，信息只有一句話和一個坐標：「小青，立即聯繫這個坐標的人。事關重大，相信他，也相信你的選擇。勿回。」
蘇青心中疑惑，但還是按照坐標，撥通了一個衛星電話。接電話的人聲音溫和，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對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問她是否願意為一個「能夠真正改變千萬人命運、但需要絕對保密和奉獻」的項目工作。
地點未知，條件艱苦，短期內無法公開成果，甚至無法與外界正常聯繫。
蘇青想到了自己因漸凍症去世的祖父，想到了病房裡那些渴望眼神的病人。她沒有猶豫太久。
「我願意。」
當天下午，校方收到她因「突發重病，需長期靜養治療」的請假申請。而她，已經踏上了前往深山的旅程。
……
陳明遠、李明、趙工、蘇青……以及成百上千個像他們一樣，在材料、能源、信息、生物、航天、軍工等各個關鍵領域處於頂尖或關鍵位置的科學家、工程師、技術專家，在某個看似平常的日子裡，接到了那個改變一生的召喚。
他們中，有人從國家重點實驗室消失，有人從跨國企業的高管辦公室離開，有人告別了大學的講台，有人離開了熟悉的試驗場。
他們的離開悄無聲息，理由五花八門卻又合乎情理。
長期外派、特殊項目、健康原因、家庭變故……
組織的力量悄然運轉，撫平了他們離開留下的漣漪，安撫了他們困惑的家人與同事。
他們放下手頭未果的研究，告別了熟悉的城市與親朋，甚至暫時抹去了在社會上的部分痕跡。
沒有鮮花，沒有送行，只有一輛輛不起眼的車輛，在夜色或晨霧中，將他們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同一個地點——秦嶺山脈那深邃的褶皺之中。
在那裡，他們將不再是知名學者、企業高管、項目負責人，他們只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恆星計劃]的參與者。
他們將用自己畢生所學，為一個宏大而光明的理想，隱姓埋名，開始一段註定艱苦卓絕、卻也可能創造歷史的征程。
而外界，只會感覺到，在某個時期，中國科技界似乎有一批頂尖人才，沉寂了，或者轉向了不為人知的方向。
無人知曉，一次無聲卻偉大的集結，已然完成。
一顆顆散落的星辰，正被無形的引力，匯聚向同一個即將爆發的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