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見湘雲
……
鄭克爽自然不會在意賈寶玉這麼一個小屁孩心裡怎麼想。
在眾多的小說男主當中，賈寶玉或許口碑不算好，但他絕對是屬於最無害的那一批，甚至乾脆就是最無害的那一個。
說他不求上進也好，說他沒有擔當也罷，說他多情以致無情、軟弱無能、逃避現實……
種種批判都對！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小子從來就沒有什麼壞心眼，更沒想過要去害任何一個人。
即便是「晴雯病死」、「金釧兒投井」，固然與他脫不了干係，但不得不說，這些結果也非他本意。
故而鄭克爽對這小子並沒有多大惡意，頂多也就是有幾分嫌棄、瞧不上他罷了。
一個是延平王府的世子，一個是榮國府二房之子，身份差距擺在這兒。
只要後者這輩子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亂打姐姐妹妹的主意，那鄭克爽也沒必要太針對他。
所以賈寶玉上來見禮，鄭克爽很和氣地受了。
見他項上仍掛著那通靈寶玉，心下微動，面上卻只是和氣，隨口誇了句「寶兄弟氣色越發好了」，便將話題輕輕帶過。
待寶玉退到一邊，接著便是三春姊妹陸續上前，賀著「鄭二哥新禧」或「二哥哥新禧」。
迎春依舊是溫溫婉婉的模樣，像一捧冬日裡不涼手的溫水。
不過探春和小惜春喚「二哥哥」時，卻仿佛在憋著笑，頗有些機靈狡黠的勁兒，也是有趣。
鄭克爽自然不知在他來之前，這幫小姊妹間發生了什麼，只一一應過。
輪到黛玉，她今日穿著那件淺碧色縷銀芙蓉紋緞襖，外罩蓮青斗紋錦上添花鶴氅，懷裡仍揣著小手爐。
這丫頭是冷白皮，往日瞧著便如雪做的人兒一般。
三春姊妹已是肌膚白皙的，單看皆是玉人兒，可跟黛玉站在一處，卻要生生暗下去兩度。
今兒尤其不同，因先前才同湘雲笑鬧過一陣，所以這會兒子黛玉素白清冷的小臉兒上還帶著些以往不曾有的薄紅。
當真是白里透亮、亮中透粉、粉內含羞，再靈秀也沒有了。
得虧她如今年歲還小，若是再長些，像這樣精靈的人兒，還不知要怎麼動人呢！
小丫頭抬眸便對上表兄那有些驚艷的目光，忙又羞得偏垂過頭去，步履輕緩地上前，一禮盈盈，聲音輕軟道：「表兄新禧。」
隨著她的動作，那淺碧色的裙裾輕輕鋪展在藕合地衣上，如春水初生時漾開的漣漪。
鄭克爽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見這丫頭果然是比以往多些鮮活氣兒，便也有些欣慰地笑道：「林妹妹新禧！我瞧著妹妹今日氣色顯是比往日好了許多，想來是這一陣在榮府里過得舒心。老夫人果然是最會調理人的，將妹妹調養的這樣好，舅父若是知道，在揚州也可安心了。」
他這話溫和又誠懇，還把這份功勞妥帖地歸到了榮國府和賈母身上。
賈府眾人聽著都覺順耳，賈母在上頭也是高興。
黛玉聞言，長睫輕輕顫了顫，面上那層薄粉又深了幾分。
只垂眸，低低應了聲：「是，外祖母待我……極好，姊妹們也融洽。」
聲音雖輕，卻果真不帶著什麼自傷，倒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溫軟。
因有趙嬤嬤在，所以鄭克爽多少也是知道一些這丫頭在榮府的近況的，除了寶玉偶爾煩人外，別的方面，黛玉確實還沒有不稱心的。
所以他便未再多言，只含笑頷首，目送她退回迎春身側。
一旁寶玉瞧著這一幕，只覺得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悄悄泛了上來。
他待林妹妹已是恨不得將一片心全拋出來，卻幾乎從未得過林妹妹一個出於真心的笑臉兒。
而鄭家表兄一來，林妹妹雖表面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那份心底的雀躍和歡喜，寶玉全都感覺得到。
怎能不叫他心酸吃味？
只是眼下也無人在意他，因為落在眾姊妹最後頭的，就剩下一個湘雲。
她這會兒還記著方才姊妹們的打趣。
心下也繃著一根弦，暗暗警醒自己，什麼愛哥哥不愛哥哥的，等會兒正常見禮，非得字正腔圓地說個清清楚楚不可！
因二人是頭回見面，所以先有賈母在上頭幫著他們介紹：「這是我娘家侄孫女兒，保齡侯府的史大姑娘，小名喚作雲兒的。她自小在我跟前養過幾年，如今雖回自己府里住了，但逢年節還是過來頑。你們也見一見。」
說著，又對湘雲道：「世子也不是外人，你就跟姊妹們一樣，也喚他一聲『二哥哥』或『鄭二哥』罷。」
鄭克爽早留意到這個瞧著臉生的小丫頭，此刻聽賈母介紹，心道果然。
視線落在湘雲身上，只見小姑娘生得圓圓一張臉，眉眼彎彎，未語先帶三分笑。
今日穿得極是喜慶，大紅緞子襖，領口袖緣密密繡著金線纏枝蓮，發間一對赤金小響鈴簪，垂著米珠流蘇，整個人亮堂堂的，像一團新剪的窗花落在暖閣里。
湘雲忙福下身去，心裡那根弦已繃到了極致。
開口一定莫要咬舌！
為了穩妥，最好連「二哥哥」也避開！
她深吸一口氣，端端正正一禮，脆聲道：「鄭愛哥新禧！」
話音落下的瞬間，湘雲自己先愣住了。
滿屋子霎時靜了一靜。
隨即——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像是茶盞里掉進了一粒青梅，清清脆脆地漾開一圈笑漪。
探春第一個笑出聲來，忙用帕子掩了嘴，肩膀卻抖個不住。
惜春年紀小，雖不全懂這裡頭的官司，但這會兒也跟著笑。
迎春仍是溫溫柔柔的模樣，只那雙素日沉靜的眼眸里，此刻也漾著淺淺的笑意。
黛玉更是將臉偏過一旁，手中帕子按在唇邊，眼波流轉間儘是促狹。
她原想忍著的，只是方才湘雲那滿臉鄭重、如臨大敵，偏一開口又自投羅網。
這當中的反差實在太大，直教人忍俊不禁。
滿屋子丫鬟，襲人、麝月、鴛鴦、琥珀幾個，誰也不敢笑出聲，可那拼命抿著嘴角、強忍笑意的模樣，反倒更添了幾分促狹。
鄭克爽微怔了一下，湘雲咬舌他是知道的，剛才也聽出來了，只是姊妹們的反應讓他覺著有些意外罷。
再見湘雲一張臉已紅透，連耳根都染了胭脂色，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又是窘迫又是懊惱。
垂下頭去死死盯著地衣上的藕色纏枝紋，也不知是不是準備找條地縫來，又或者是盼著那花紋里能開出一朵解圍的花。
他心下覺著有趣，卻也不忍真叫這小丫頭難堪，便只作未曾留意那咬舌的音，依舊含笑還了半禮道：「史大妹妹新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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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克爽自然不會在意賈寶玉這麼一個小屁孩心裡怎麼想。
在眾多的小說男主當中，賈寶玉或許口碑不算好，但他絕對是屬於最無害的那一批，甚至乾脆就是最無害的那一個。
說他不求上進也好，說他沒有擔當也罷，說他多情以致無情、軟弱無能、逃避現實……
種種批判都對！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小子從來就沒有什麼壞心眼，更沒想過要去害任何一個人。
即便是「晴雯病死」、「金釧兒投井」，固然與他脫不了干係，但不得不說，這些結果也非他本意。
故而鄭克爽對這小子並沒有多大惡意，頂多也就是有幾分嫌棄、瞧不上他罷了。
一個是延平王府的世子，一個是榮國府二房之子，身份差距擺在這兒。
只要後者這輩子別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亂打姐姐妹妹的主意，那鄭克爽也沒必要太針對他。
所以賈寶玉上來見禮，鄭克爽很和氣地受了。
見他項上仍掛著那通靈寶玉，心下微動，面上卻只是和氣，隨口誇了句「寶兄弟氣色越發好了」，便將話題輕輕帶過。
待寶玉退到一邊，接著便是三春姊妹陸續上前，賀著「鄭二哥新禧」或「二哥哥新禧」。
迎春依舊是溫溫婉婉的模樣，像一捧冬日裡不涼手的溫水。
不過探春和小惜春喚「二哥哥」時，卻仿佛在憋著笑，頗有些機靈狡黠的勁兒，也是有趣。
鄭克爽自然不知在他來之前，這幫小姊妹間發生了什麼，只一一應過。
輪到黛玉，她今日穿著那件淺碧色縷銀芙蓉紋緞襖，外罩蓮青斗紋錦上添花鶴氅，懷裡仍揣著小手爐。
這丫頭是冷白皮，往日瞧著便如雪做的人兒一般。
三春姊妹已是肌膚白皙的，單看皆是玉人兒，可跟黛玉站在一處，卻要生生暗下去兩度。
今兒尤其不同，因先前才同湘雲笑鬧過一陣，所以這會兒子黛玉素白清冷的小臉兒上還帶著些以往不曾有的薄紅。
當真是白里透亮、亮中透粉、粉內含羞，再靈秀也沒有了。
得虧她如今年歲還小，若是再長些，像這樣精靈的人兒，還不知要怎麼動人呢！
小丫頭抬眸便對上表兄那有些驚艷的目光，忙又羞得偏垂過頭去，步履輕緩地上前，一禮盈盈，聲音輕軟道：「表兄新禧。」
隨著她的動作，那淺碧色的裙裾輕輕鋪展在藕合地衣上，如春水初生時漾開的漣漪。
鄭克爽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停，見這丫頭果然是比以往多些鮮活氣兒，便也有些欣慰地笑道：「林妹妹新禧！我瞧著妹妹今日氣色顯是比往日好了許多，想來是這一陣在榮府里過得舒心。老夫人果然是最會調理人的，將妹妹調養的這樣好，舅父若是知道，在揚州也可安心了。」
他這話溫和又誠懇，還把這份功勞妥帖地歸到了榮國府和賈母身上。
賈府眾人聽著都覺順耳，賈母在上頭也是高興。
黛玉聞言，長睫輕輕顫了顫，面上那層薄粉又深了幾分。
只垂眸，低低應了聲：「是，外祖母待我……極好，姊妹們也融洽。」
聲音雖輕，卻果真不帶著什麼自傷，倒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溫軟。
因有趙嬤嬤在，所以鄭克爽多少也是知道一些這丫頭在榮府的近況的，除了寶玉偶爾煩人外，別的方面，黛玉確實還沒有不稱心的。
所以他便未再多言，只含笑頷首，目送她退回迎春身側。
一旁寶玉瞧著這一幕，只覺得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悄悄泛了上來。
他待林妹妹已是恨不得將一片心全拋出來，卻幾乎從未得過林妹妹一個出於真心的笑臉兒。
而鄭家表兄一來，林妹妹雖表面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那份心底的雀躍和歡喜，寶玉全都感覺得到。
怎能不叫他心酸吃味？
只是眼下也無人在意他，因為落在眾姊妹最後頭的，就剩下一個湘雲。
她這會兒還記著方才姊妹們的打趣。
心下也繃著一根弦，暗暗警醒自己，什麼愛哥哥不愛哥哥的，等會兒正常見禮，非得字正腔圓地說個清清楚楚不可！
因二人是頭回見面，所以先有賈母在上頭幫著他們介紹：「這是我娘家侄孫女兒，保齡侯府的史大姑娘，小名喚作雲兒的。她自小在我跟前養過幾年，如今雖回自己府里住了，但逢年節還是過來頑。你們也見一見。」
說著，又對湘雲道：「世子也不是外人，你就跟姊妹們一樣，也喚他一聲『二哥哥』或『鄭二哥』罷。」
鄭克爽早留意到這個瞧著臉生的小丫頭，此刻聽賈母介紹，心道果然。
視線落在湘雲身上，只見小姑娘生得圓圓一張臉，眉眼彎彎，未語先帶三分笑。
今日穿得極是喜慶，大紅緞子襖，領口袖緣密密繡著金線纏枝蓮，發間一對赤金小響鈴簪，垂著米珠流蘇，整個人亮堂堂的，像一團新剪的窗花落在暖閣里。
湘雲忙福下身去，心裡那根弦已繃到了極致。
開口一定莫要咬舌！
為了穩妥，最好連「二哥哥」也避開！
她深吸一口氣，端端正正一禮，脆聲道：「鄭愛哥新禧！」
話音落下的瞬間，湘雲自己先愣住了。
滿屋子霎時靜了一靜。
隨即——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像是茶盞里掉進了一粒青梅，清清脆脆地漾開一圈笑漪。
探春第一個笑出聲來，忙用帕子掩了嘴，肩膀卻抖個不住。
惜春年紀小，雖不全懂這裡頭的官司，但這會兒也跟著笑。
迎春仍是溫溫柔柔的模樣，只那雙素日沉靜的眼眸里，此刻也漾著淺淺的笑意。
黛玉更是將臉偏過一旁，手中帕子按在唇邊，眼波流轉間儘是促狹。
她原想忍著的，只是方才湘雲那滿臉鄭重、如臨大敵，偏一開口又自投羅網。
這當中的反差實在太大，直教人忍俊不禁。
滿屋子丫鬟，襲人、麝月、鴛鴦、琥珀幾個，誰也不敢笑出聲，可那拼命抿著嘴角、強忍笑意的模樣，反倒更添了幾分促狹。
鄭克爽微怔了一下，湘雲咬舌他是知道的，剛才也聽出來了，只是姊妹們的反應讓他覺著有些意外罷。
再見湘雲一張臉已紅透，連耳根都染了胭脂色，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又是窘迫又是懊惱。
垂下頭去死死盯著地衣上的藕色纏枝紋，也不知是不是準備找條地縫來，又或者是盼著那花紋里能開出一朵解圍的花。
他心下覺著有趣，卻也不忍真叫這小丫頭難堪，便只作未曾留意那咬舌的音，依舊含笑還了半禮道：「史大妹妹新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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