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榮國添喜,除夕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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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忙放下碗,拿帕子捂住嘴,強壓下去那股噁心感。

  賈母正與寶玉說話,沒留意。

  倒是挨著她坐的邢夫人瞧見了,關切道:「鳳丫頭這是怎麼了?可是粥太甜膩了?」

  王熙鳳擺擺手,勉強笑道:「不妨事,許是今兒起得早,又忙了一早上,胃裡有些空,乍一吃熱的,反而不受用。」

  話雖如此,那股噁心感卻一陣強過一陣。

  她忍了又忍,終是沒忍住,捂著嘴乾嘔起來。

  這一下,滿屋子人都看了過來。

  賈母忙道:「這是怎麼了?快,快拿痰盂來!」

  早有丫鬟捧了琺瑯彩痰盂上前,王熙鳳對著幹嘔了幾聲,卻什麼也沒吐出來,只覺胸口悶得慌,額上滲出細汗。

  李紈忙上前替她撫背,又讓人端溫水來漱口。

  王熙鳳漱了口,靠在引枕上,臉色有些發白,卻還強笑道:「真真是丟人,大節下的,倒攪了老祖宗的興。」

  賈母皺眉道:「這說的什麼話!身子不舒服還硬撐什麼?」轉頭吩咐鴛鴦,「快去請王太醫來!」

  王熙鳳忙道:「老祖宗,不必勞動太醫,我歇歇就好。臘月里事多,我還得……」

  「什麼事能比身子要緊?」賈母打斷她,「你這些時日忙裡忙外,我看著都心疼。今兒既然不舒服,就好好歇著。」

  邢夫人也道:「老太太說的是。鳳丫頭,你這臉色實在不好,讓太醫瞧瞧,大家也放心。」

  王夫人捻著佛珠,溫聲道:「臘月事雜,你若是累倒了,這一大家子可怎麼辦?聽老太太的,請太醫來診診脈。」

  王熙鳳見推辭不過,只得應了。

  一時王太醫到了,先在暖閣外間請了脈。

  約莫一盞茶功夫,太醫進來回話,臉上帶著笑,朝賈母拱手道:「給老太太道喜了!」

  賈母一怔。

  太醫笑道:「璉二奶奶這是喜脈,已近兩月了。」

  這話一出,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王熙鳳自己也怔在當場,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臉上神色變幻,先是茫然,繼而驚訝,最後化作一抹掩不住的喜色。

  賈母最先反應過來,頓時眉開眼笑,連聲道:「好!好!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又對太醫道:「有勞王太醫,還請開個安胎的方子,需要什麼藥材,只管說,府里沒有的,立時讓人去買。」

  太醫應下,自去外間開方。

  暖閣里頓時熱鬧起來。

  邢夫人笑道:「鳳丫頭有喜了!這可真是臘八添喜,雙喜臨門!」

  王夫人面上也似帶著不達眼底的笑:「阿彌陀佛,這是祖宗保佑。鳳丫頭進門二年,總算有了信兒。」

  李紈領著三春姊妹並黛玉、寶玉上前道喜。

  王熙鳳臉上泛著紅暈,難得露出幾分羞赧,卻又掩不住那股當家奶奶的爽利勁兒:「我也糊塗,遲了好些日子,竟沒往這上頭想,還當是年下事多累著了。」

  賈母拉著她的手,細細叮囑:「既有了身孕,那些勞神費力的事就少操些心。外頭的事交給璉兒,裡頭的事……珠兒媳婦多擔待些,上頭還有你兩個太太。你如今最要緊的是好生養胎,給我生個白白胖胖的重孫子!」

  王熙鳳心裡暖烘烘的,卻還是道:「老祖宗疼我,我知道。可年下事多,祭祖、年禮、宴客……哪樣不要人操心?我雖不敢逞強,但略看著些總還是能的。」

  「你呀,就是閒不住。」賈母嗔道,眼中卻滿是慈愛,「罷了,知道你是個有分寸的,只不許太過勞累。若有不適,立刻歇著,不許硬撐。」

  「是,孫媳記下了。」王熙鳳乖巧應道。

  ……

  榮府內喜意正濃,會同館懷遠堂這邊,宮裡派來送臘八粥的太監也到了。

  這回來得不是戴權,而是上次進宮時,為鄭克爽引路的那位司禮監夏太監。

  「給世子爺道喜了!」

  夏太監滿面堆笑,雙手捧著一個填漆食盒,身後跟著兩名小內侍,各捧著一個稍小的錦盒。

  「這是聖上親賜的臘八粥,用的都是內務府今年新貢的紫米、薏仁、蓮子、桂圓,並關外來的松子、榛仁,御膳房熬了整整一宿,軟糯香甜。聖上特意交代,給世子送一份來,圖個吉利。」


  鄭克爽禮數不缺,恭謹道:「臣惶恐,謝陛下隆恩!有勞公公大冷天跑這一趟。」

  說著,身旁的泊舟已極有眼色的上前接過食盒。

  夏太監又從身後小內侍手中拿出一個錦盒,親自打開,露出裡頭一套官窯雨過天青瓷碗碟,並一把赤金鏨花調羹。

  「這套碗盞,是萬歲另賞的,說世子用這個盛粥,才不算辜負了御膳房的手藝。」

  鄭克爽再次謝恩,又命泊舟取了早就備好的荷包賞銀,親自遞到夏太監手中:「天寒地凍,公公辛苦,些許茶水錢,不成敬意。」

  夏太監不用掂量,便已感受到那荷包的墜手,臉上笑容更盛,嘴上卻連聲道:「世子爺太客氣了,這是奴婢分內的事。」

  他並未立刻告辭,反而向前湊了半步,語氣中帶著一種傳達「體己話」的親昵:「聖上還有口諭讓奴婢帶給世子。陛下說,臘八一過,年節就近了。世子獨自在會同館,雖說不缺用度,終究冷清了些。」

  「除夕那日,宮中照例設宴,款待宗室近臣。陛下特意囑咐,讓世子也預備著,屆時光臨宮宴,一則是讓世子感受天家年節氣象,二則……也好與京中諸位親王、郡王、世子們見見面、認認親,往後在京中走動,也便宜。」

  宮裡除夕賜宴?

  鄭克爽眼眉一揚,意外又不算意外。

  聽夏太監這話,京中親王、郡王、世子,除夕夜赴宮宴似已成了慣例,那添一個自己,也很應當。

  就是不知,這裡面有沒有什麼說道。

  夏太監見他面上似有疑慮,將荷包不著痕跡地攏入袖中,又道:「萬歲爺說了,世子不必拘謹,只當是尋常家宴,認認人、說說話便好。」

  鄭克爽心中瞭然,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感激與一絲少年人忐忑的神色,再次拱手:「陛下隆恩,臣感懷五內。只是……臣久居海外,於天家禮儀、宮宴規制知之甚少,唯恐屆時失儀,有負聖望,反而不美。」

  他語速放緩,目光懇切地看向夏太監:「公公是常在御前行走的,見識廣博,不知可否提點一二?」

  這話問得謙遜,給足了夏太監面子。

  夏太監本就存了交好之心,此刻見鄭克爽如此,心中更是受用,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滿溢出來。

  「世子爺言重了!」他連忙擺手,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透著一股推心置腹的親昵,「其實這等宮宴,年年都有定例,規矩雖大,卻也不必過慮。世子爺身份尊貴,又是奉旨赴宴,禮部與鴻臚寺自會提前派人來知會詳細儀注,奴婢也不過是白囑咐一句『恭謹』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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