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勤政攬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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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

  宮中此前已有明旨頒布。

  詹事府少詹事徐光啟、戶部郎中楊嗣昌,俱加翰林院翰林學士銜,再命徐光啟南下引進火器技藝、尋農種事。

  朝中為之生出一陣議論。

  徐光啟、楊嗣昌昨日俱為御前行走參知遼東軍機,誰都知道這二人勢必要用加銜。

  皇帝給兩人俱加翰林學士銜,倒也是讓不少人鬆了一口氣。

  至少皇帝當下應該還沒有準備,打破非翰林不入閣的準則。

  即便是御前軍機大臣,也恪守了這一條規則。

  但加官第二天,便欽點徐光啟南下辦差,也加重了朝中不少官員,對那御前軍機大臣分量的重視。

  內閣大堂旁的單獨閣臣公廨里。

  方從哲的公廨值房裡,迎來了戶部尚書李汝華、兵部尚書黃嘉善,以及太常寺少卿范濟世、大理寺右寺丞顧慥四人。

  見四人聯袂而來,方從哲便明白他們的用意。

  等范濟世主動倒好茶水。

  方從哲便開口道:「先前御前朝議,遼東經略熊廷弼去留之事。雖然陛下什麼都沒說,只定下了召其即刻回京述職奏對,但後面那番話,諸位也都聽清楚了吧。」

  李汝華四人點了點頭,神色各異。

  范濟世猶豫了片刻,開口確認道:「元輔,陛下當真要繼續用熊廷弼?」

  方從哲嗯了聲:「韓爌為熊廷弼解圍,陛下當時更是有言,亡我大明者,必是韃奴,可見在陛下心裡,如今遼東重於一切。熊廷弼經略遼東一年有餘,所未有進取,但守成有餘。此等局面,也非他之過,乃此前積弊所致。想來陛下讓他回京,也是要看看他到底如何設想將來,再做定奪。」

  黃嘉善目光轉動,輕嘆一聲:「如此說來,這一遭熊廷弼不但不會吃罪,恐怕也要成了那什麼軍機大臣了。」

  顧慥小聲嘀咕:「陛下攬權之心,已經昭然若揭。天子難道是信不過我等?」

  這也是他們今日聯袂而來,找上方從哲的原因。

  方從哲一眼外頭的天色。

  幾人來的都甚早,離著早朝的時辰還有一會兒。

  他便沉聲開口道:「這些日子過來,難道還看不清咱們這位新君嗎?攬權,是早就註定了的事情。」

  顧慥面帶憂慮。

  但皇帝要收權,這種事情,他也不好說什麼反對的話。

  方從哲回想昨日自己去御前請罪的事情,轉口道:「天子坐朝,勤政有餘,一改皇祖怠政之風,我等於朝中縱然有些分歧,忠孝君父這一點可不能忘了,而這也是我等是否能長存於朝的根本。」

  有些話點到為止。

  李汝華嗯了聲:「陛下如今行事雖有令人意外之處,卻也算做事穩重,若能一直這般,自然是難得的明君。只是陛下既然已經驅楊漣修陵,分韓爌於東林,為何卻不做驅逐東林之事?」

  不管皇帝這些日子做了什麼。

  在李汝華這些人心裡頭,還是將東林黨視作最大的對手。

  只要東林在朝一日,便會讓人覺得腹背受敵,坐立不安。

  方從哲不免生笑搖頭:「驅東林,獨允我等掌朝?茂夫啊,咱們這位陛下,可是有世宗遺風的,豈會讓朝廷失衡?」

  李汝華頓時雙眼一緊。

  元輔的話,自然好理解。

  皇帝現在不大舉驅逐東林,何嘗不是對他們的一種制衡。

  可想明白這一點。

  李汝華卻是後背驚起一層冷汗。

  范濟世這時候已經聽了許久,當即開口詢問:「前幾日元輔朝議之後陛見,不知是否得了新的聖諭?」

  李汝華、黃嘉善、顧慥三人齊齊側目看向范濟世。

  方從哲臉上露出一抹笑意,不置可否的點頭道:「陛下欲改考成,降諭老夫,舉薦韓爌操此事耳。」

  眾人神色一愣。

  紛紛察覺到。

  今日的朝議。

  恐怕又要不簡單了。

  ……

  天色漸亮。


  隨著宮中鐘鼓聲響起。

  閣部大員,及需朝會奏事的官員,悉數位列文華殿內。

  又一日的朝議。

  朱由校穩坐龍椅之上,目視今日在朝的朝臣。

  相較於前些日子新朝初立,百官都想試探新朝風向,來的人頗多,這些日子隨著朝廷暫時穩定,便只有需要奏事的官員才會入宮參加朝會了。

  魏忠賢也熟門熟路的高呼了一聲。

  隨著百官進奏喊出。

  左光斗最先站了出來:「啟奏陛下,自去歲以來,遼東軍民傷亡無數,時天有大寒,作物減產。今歲糧草匱乏,時值深秋,寒冬將至,然國帑艱難。願陛下惻然軫念,發帑銀二十萬,賑遼東饑寒。」

  不等朱由校開口作答。

  便見禮部尚書孫如游亦是手抱笏板,走出朝班。

  「臣奏皇上,九邊勞師百萬,薊遼近年用兵頻頻,將士苦寒。宣大、延綏、固原、寧夏、甘肅等鎮,抽調士卒援遼,本鎮守御倍艱。各鎮常例偶有欠發,將士缺衣少食,恐難有銳氣禦敵。」

  「陛下即位已近月余,國事泰寧,聖明無過於陛下,臣請陛下照例,發帑銀一百八十萬勞邊,以緩軍心,以寬軍力。」

  兩人說完之後。

  殿內稍稍安靜了下來。

  朱由校已經雙眼眯起。

  左光斗、孫如游兩人先後開口。

  就要從自己的內帑拿走整整二百萬兩銀子。

  要知道,自從自己登極即位以來,停下重建三殿大工,免了當時工部奏請的二百萬兩大工銀,便只發了十萬兩給楊鎬管代的騰驤四衛新營。

  如今他們一開口,就是二十倍的索要!

  真當地主家的餘糧吃不完啊!

  朱由校心中哼哼了一聲:「朕若是沒有記錯,上月先帝即位之初,降諭兵部並敕令各處護衛官兵戒嚴中外,准奏發帑銀一百萬犒九邊。八月二十四日,又准奏發帑銀一百萬與戶部,充遼東軍餉。不過月余,九邊各處前發帑銀尚未發到,再發帑銀於何處之用?」

  先帝才給了二百萬兩帑銀,這事情才過去不到一個月。

  現在又來要銀子。

  真當朕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朱由校投了一個眼神,遞向倚仗軍機大臣身份,已經可以和閣部大臣,站在同一位置的楊嗣昌。

  楊嗣昌會意,立馬上前開口:「啟奏陛下,臣受命御前行走,參知遼東軍機。察前月有帑銀一百萬發遼東,可緩遼東饑寒,增補糧草,再下行士卒軍餉。」

  「至於九邊欠發,前有一百萬帑銀犒邊,今歲自當無虞。縱有再請,亦當於明歲再議。」

  見楊嗣昌才當上軍機大臣沒幾日,就已經這般肆無忌憚的在朝堂之上反對他們的奏請。

  左光斗和孫如游兩人眉頭一頓,默默對視了一眼。

  朝局亦非他們能夠一力擺布的了。

  方從哲心中生笑,對手的失算,總是讓人開心的事情。

  他默默上前。

  「啟奏陛下,皇祖、先帝駕崩,工部、欽天監等處,奉旨督造皇陵,朝中財用匱乏,臣等嚴加精算,工部先從戶部支有款項,尚有五十萬兩短缺,請發帑銀以濟陵工。」

  朱由校這才默默點了點頭,朗聲道:「皇祖佑朕,先帝憐朕,父祖賓天,朕甚慟徹,子欲養而親不在,皇祖、先帝陵工不可廢,准元輔所奏,全朕侍奉父祖微薄孝心,願父祖在天,佑我大明永昌!」

  給九邊撥銀的事情可以拒絕。

  但給萬曆和泰昌修陵的銀子,是怎麼都免不了的。

  這事情和自己硬著頭皮答應冊封李選侍一樣,都關係到天子孝道的原則。

  方從哲躬身領命。

  起身之後。

  方從哲已經目露精光,視線掃過韓爌的側影。

  「臣再奏皇上。」

  「天啟新朝已立,自陛下御極以來,朝中言事紛亂,百官浸於爭事而廢國事。陛下立言在前,遼東失地在外,臣身為輔臣,責無旁貸。」

  「所謂政通人和,政令通,人事和。」

  「自皇祖萬曆初年,張居正奏請考成,朝中百官各司其職,政令通暢,貪墨杜絕,百官無不畏考成,而勠力國事矣。」


  「自考成以來,凡四十八年,已漸積弊,臣請陛下重訂考成,擇閣部重臣親操考成之事,整飭朝野吏治,嚴明百官職責,揚陛下雄圖之志,慰列祖列宗所期。」

  原先左光斗、孫如游二人還在沮喪於,自己所請帑銀不准,而方從哲奏請五十萬兩帑銀修陵,卻得到皇帝准允。

  現如今一聽方從哲,竟然奏請改制考成。

  瞬間心神猛的警惕起來。

  此事有異!

  朱由校見方從哲終於是按照自己的意思,提出考成改制,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元輔攬政,輔國重任,進言社稷,考成起於皇祖,祖宗成法,朕定不會廢棄。」

  「所言擇閣部重臣親操考成,元輔可有舉薦之人?」

  韓爌心中含笑。

  看向打著配合的皇帝和方從哲。

  心知。

  終於是到了自己登台亮相的時刻了。

  方從哲則是面帶笑容,朗聲開口。

  「文華殿大學士韓爌,公忠體國,體察聖意,為官清廉,操事嚴明,秉公執事,奉公守法。」

  「臣舉薦韓爌操辦考成改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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