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女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一聲「住手」,聲線清越婉轉,泠泠如玉石相擊,顯是女子嗓音,悠悠漾在街頭,竟將周遭因爭執而起的躁怒之氣,輕輕撫平了幾分。

  莫說清遠侯公子寧仁聞言頓住了動作,便是圍在街邊瞧熱鬧的百姓,聞得這聲音,也都心頭無端漾起遐思,紛紛踮腳循聲望向那列榮國府的馬車,眼神里滿是好奇。

  眾人心中早有揣度,這榮國府的寶玉公子,定是攜府中女眷外出歸來,偏被這清遠侯公子半路攔了去路,才鬧出事端。

  只是瞧那賈公子立在人前,縮手縮腳、面紅耳赤,話都說不利索的模樣,眾人又不免心下暗嘆,只覺窩囊——同是勛貴世家的公子,縱是無法應對,也該先辯上幾句,怎的這般怯懦?

  周遭圍觀之人,皆是眼明心亮的,早看出這清遠侯公子寧仁面色倨傲,口中說的比試切磋,實則是故意刁難,那眼神里的輕蔑,半點也沒藏著。

  正當那賈家公子手足無措、進退兩難,額角已沁出細汗之際,馬車之中又傳出那道清泠呼聲,比先前更添幾分果決,瞬間將街頭所有目光盡數勾了過去。

  人人心中皆是好奇,又藏著幾分期待,恨不能立刻瞧見這發聲的姑娘,究竟是何等模樣,竟有這般底氣。

  「姑娘!」

  馬車之內,紫鵑、雪雁兩個小丫頭頓時面色煞白,方才那聲「住手」,自是自家林姑娘所出。

  此刻見黛玉一手扶著車壁,柳腰微挺,竟要掀簾起身下轎,欲去攔那外面的爭執,二人忙一左一右死死攙住她的胳膊,急聲勸道:

  「姑娘快歇著,萬萬不可下車!外面烏泱泱儘是男子,姑娘金枝玉葉,怎好拋頭露面?傳出去豈不失了體統?」

  黛玉聞言,罥煙眉微蹙,抬眸望著兩個攔著自己的丫頭,星眸之中凝著幾分不耐,聲音清冽,字字分明:

  「男子又如何?古往今來,豈無穆桂英、樊梨花那般女將軍,領兵作戰、馳騁沙場的?他既敢欺辱我榮府之人,便容不得這般放肆。」

  「林妹妹!」

  前頭兩輛馬車裡,王熙鳳與迎春、探春、惜春三春,也早聽出是黛玉的聲音,當即在車中驚呼出聲。

  鳳姐兒急得直拍車壁,三春也連聲喚著,只是相隔數輛馬車,轎簾難掀、腳步難移,想要攔阻,卻是遠水救不了近火。

  黛玉不顧紫鵑、雪雁的苦勸,腕間稍一用力,便輕輕掙開二人的手,蓮步輕抬,竟直接跳下了馬車。

  她反手從車側取過那柄從府中帶出的佩劍,玉指握上劍柄,微涼的觸感讓她心神更定。

  黛玉方一現身,街頭之上,所有喧囂竟瞬間靜了幾分。

  所有目光便如聚光燈一般,齊齊凝在她身上,一時之間,眾人皆面露驚嘆,目瞪口呆地望著那立在馬車旁的身影,有人張著嘴竟忘了合攏,有人看得痴了,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

  「竟……竟有這般絕色的姑娘!」

  「嘶……這模樣,眉如遠黛,目若秋水,怕是月宮仙子下凡,也不過如此了!」

  「這姑娘是賈家的女眷?賈家竟有這般出塵脫俗的小姐?!!」

  驚嘆之聲此起彼伏,低低切切地在街頭漾開。

  黛玉只作未聞,那一道道落在身上的目光,或熾熱、或貪婪、或帶著赤裸裸的占有之意,她皆看在眼裡,面上卻半點波瀾無起,只提劍緩步走向前方,蓮步輕移,卻自有一股沉穩之氣。

  「林妹妹!」

  寶玉見黛玉出來,驚得連聲呼喊,忙不迭地快步上前想要攔阻,卻已是遲了,只得跟在她身側,急聲道:

  「林妹妹,你怎的出來了?這些街頭俗人,目光濁穢,豈配瞧你這金枝玉葉?快些回去!」

  他心中又氣又急又愧,氣的是寧仁無禮刁難,急的是黛玉拋頭露面被俗人窺看,更愧的是自己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面對寧仁的逼迫,竟半點法子也無,只能眼睜睜看著,恨自己無用,連身邊人都護不住。

  此刻的清遠侯公子寧仁,目光早已黏在黛玉身上,先前臉上的冷酷不屑,盡數被驚艷取代,一雙眸子瞪得圓圓的,怔怔出神,竟似被黛玉的容貌攝了心魂一般,手中的馬鞭垂在身側,竟忘了自己方才是為何發難。

  黛玉眉頭蹙得更緊,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此刻凝著寒霜冷意,握劍的玉指微攏,指節泛出幾分青白,俏麗的容顏正對上寧仁,聲音清泠,不帶半分波瀾,直截了當地問:


  「你執意要與我榮府之人比試武藝,以此相欺?」

  「呃……」

  寧仁再聞黛玉聲音,清柔之中帶著幾分傲骨,竟比那瓊樓玉宇間的仙樂還要動聽,心下更醉,先前的咄咄逼人早已拋到九霄雲外,連舌頭都似打了結,說話竟也有些吞吞吐吐:

  「這……這位姑娘,不知姑娘是……是榮府哪位小姐?」

  黛玉心中暗忖,果然天下男子,多是見色起意的俗物。

  方才還對寶玉那般囂張跋扈、盛氣凌人的寧仁,此刻竟露出這般忸怩模樣,倒真是可笑又可氣。

  她壓下心中思緒,神色淡淡,先抬手輕輕一擋,示意一旁急得團團轉的寶玉退至身後,再抬眸看向寧仁,目光中的冷意更甚,宛若冬日寒潭:

  「寶玉一心走科舉之路,埋首詩書翰墨,從未修習武藝,自然應不得你的比試。不過……」

  她話音一頓,手腕微揚,劍鋒輕輕一斜,寒芒閃過,一字一句道:

  「我來與你比試。」

  「你?」

  這一字,宛若驚雷,炸在街頭。

  莫說寧仁驚得後退半步,便是周遭的百姓,連寶玉在內,皆是一臉震愕,齊齊倒抽一口冷氣,不敢置信地望著黛玉。

  眾人皆在心中自問,自己莫不是聽錯了?

  這姑娘氣質清麗出塵,體態看似纖纖弱弱,風一吹便要倒的模樣,竟要接下清遠侯公子的比試?

  她不過是個深閨小姐,怎會舞刀弄劍?

  直到眾人的目光落在黛玉手中那柄寒光隱隱的佩劍之上,劍鞘精美,卻難掩劍身的凜冽,才猛然回過神來,想來這位姑娘,竟真是身懷武藝的,絕非拿著佩劍裝裝樣子。

  寧仁臉上的驚愕之色稍縱即逝,隨即又繃起臉,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倨傲與不屑:

  「在下出身侯門世家,家中父輩祖輩皆在軍中建功立業,保家衛國,豈會與一個女子比試武藝?傳將出去,倒顯得我寧家仗勢欺人,欺負弱女子,失了侯門的體面與風骨。」

  在他看來,黛玉這般柔弱嬌媚的模樣,縱使會些花拳繡腿,也不過是女子家的小把戲,怎配與他這個世家子弟、自幼習武的人比試?

  世家小姐,本就該躲在深閨之中,讀《女誡》、習女紅,詩詞歌賦、禮儀規矩才是本分,舞刀弄劍,本就是頂天立地的男子該做的事,便是將門之女,也少有人真的修習武藝,不過是略通皮毛罷了。

  見寧仁這般輕視,眼底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黛玉紅唇輕啟,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嘲,俏臉之上凝起一層寒霜。

  先前的嬌柔柔美盡數褪去,只剩一身凜然傲骨,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

  「怎麼?堂堂清遠侯府的公子,一身武藝,竟怕我這一介弱女子不成?」

  此話一出,寧仁頓時面色一滯,一張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激將之法,旁人一眼便能看穿,可寧仁年紀尚輕,比寶玉也大不了幾歲,少年心性,最是爭強好勝,受不得半分激將,更遑論是被一個女子當眾質疑膽怯。

  被黛玉這麼一嗆,他當即梗著脖子,怒喝一聲:

  「怎會怕你!不過是怕刀劍無眼,傷了你這嬌弱身子,壞了我的名聲罷了!」

  「無妨,點到為止即可。」

  黛玉話音落,只聽「鏗鏘」一聲清響,佩劍已然出鞘,寒光一閃,耀得眾人睜不開眼。

  那劍身瑩白,映著她清冷的容顏,竟有幾分相得益彰。

  她隨手將那鑲嵌著珠寶美玉的劍鞘丟給一旁的寶玉,玉指握穩劍柄,提劍緩步走到街頭眾人自發清出的空地中央。

  她身姿亭亭,立在空曠的街頭,一身素衣襯著一柄寒劍,看似纖纖弱弱,卻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壓得周遭的喧鬧,又低了幾分。

  寧仁見此,也再無猶豫,冷哼一聲,抬手抽出腰間佩劍,劍風凌厲,提劍邁步走入空地,與黛玉遙遙相對。

  他一雙眸子緊緊盯著黛玉,眼中雖仍有幾分輕視,卻也多了幾分戒備,握劍的手緊了緊,顯然是不敢再全然掉以輕心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