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清遠侯公子寧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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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雲正自沉吟間,卻見賈寶玉與柳湘蓮低語數句,二人便各自拱手作揖,就此作別。

  那柳湘蓮翻身上了駿馬,揚鞭輕揮,馬蹄踏過青石板路,濺起些許塵屑,不多時便湮沒在街頭的人潮之中,只餘下一道瀟灑的背影,惹人心念。

  「寶兄弟!」

  賈府的馬車尚未動轍,前首那輛華麗的馬車中,便傳出王熙鳳清亮爽利的聲音,透過車簾的縫隙飄了出來,在熙攘的街面上格外清晰。

  「鳳姐姐?」

  寶玉聞言,忙勒住馬韁,雙腿輕夾馬腹,打馬湊至馬車近前,一手扶著車轅,探身透過半掀的車簾向里瞧去,面上帶著幾分乖巧的笑意。

  「方才與你說話的那人,卻是何人?」

  王熙鳳支著肘,倚在車榻上,一對丹鳳眼斜斜瞟著柳湘蓮離去的方向,眉梢微挑,神色間帶著幾分好奇,語氣里也藏著些許探究。

  她素日裡最是眼尖,瞧著那柳湘蓮身姿挺拔,氣度不凡,絕非尋常市井子弟,便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他……他姓柳,名喚湘蓮,原是李國公柳家的後人。」

  寶玉說著,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滿是惋惜與同情,「只是如今柳家早已家道中落,他無家可歸,只得四處漂泊,居無定所,甚是可憐。」

  一旁的王熙鳳聽罷,眼底的好奇之色便淡了大半,輕輕頷首,輕嘆一聲:

  「原是這般光景……倒也真是個可憐人。」

  她素日裡雖愛計較算計,卻也見不得這般世家子弟落得如此下場,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惻隱。

  「只是我瞧著,他卻是個瀟灑隨性的人物,不受俗事牽絆,倒叫人心生羨慕。」

  寶玉又搖了搖頭,目光望著柳湘蓮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憧憬之色。

  他自小長在國公府中,被規矩禮法束縛,見著柳湘蓮這般無拘無束的模樣,心中便滿是嚮往,只覺那才是世間最自在的活法。

  王熙鳳聽了,只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車夫得了示意,甩動馬鞭,清脆的鞭聲響起,賈府的馬車便緩緩向前行去,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軲轆軲轆」的輕響,伴著馬蹄聲,在街面上緩緩移動。

  誰料車馬行出不過數丈遠,竟又猛地停了下來,車簾因著慣性微微晃動,車內的人皆是一個趔趄。

  「你們是何人?竟敢攔我賈府的去路!」

  一聲嚴肅的呵斥自車外傳來,正是賈寶玉的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惱怒與不解,瞬間讓各輛馬車之中的眾人都神色一肅。

  那同乘一輛馬車的迎春、探春、惜春三春,方才還在車內說笑嬉鬧,聞得這聲呵斥,頓時停了言語,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滿是驚疑。

  姜雲此前正自思索著柳湘蓮,又念及紅樓原著中的諸多人物,心中千迴百轉,忽覺馬車陡然一頓,周身的氣息都沉了幾分,便將思緒收了回來,注意力被車外的動靜盡數吸引。

  「外面這是出了何事?」

  姜雲輕蹙起一雙罥煙眉,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

  坐在她身側的紫鵑與雪雁,也皆是一臉好奇,二人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伸手掀開車簾的一角,探著腦袋向外瞧去,眼中滿是探究。

  姜雲也順勢抬眼,透過車簾的縫隙望出去,便將外面的景象瞧得一清二楚: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同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竟將馬兒橫在了賈府馬車前行的道路正中央,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穩穩噹噹,硬生生攔住了整支隊伍的去路。

  那男子生得虎背熊腰,面上帶著幾分倨傲之色,一雙眼睛微微眯起,正用滿是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同樣騎在馬上的賈寶玉,那神情,仿佛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玩物。

  這般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賈寶玉的面色驟然一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自小在榮國府長大,出入皆是前呼後擁,何曾遇過這般當街攔路的事情?

  況且他瞧著眼前這男子,面生得很,自己從未見過,可對方身著一身華麗的錦繡衣衫,衣料皆是上等貨色,腰間佩著一柄精緻的長劍,劍穗隨風輕晃,身形健碩,氣度不凡,瞧著便絕非是普通的門第子弟,心中便多了幾分顧忌。

  縱使心中又驚又疑,可榮國府國公府公子的教養刻在骨子裡,賈寶玉並未因對方這般無禮的態度而怒火中燒,依舊維持著禮數,臉上勉強擠出幾分平和的神色。


  「不知閣下是何方貴客?我與閣下素未謀面,莫非是有什麼誤會不成?」

  賈寶玉眉頭微蹙,心中快速思索著,將自己認識的勛貴子弟、世家公子都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可始終尋不到眼前這人的影子,確確實實是素不相識。

  「哦?」

  聽到賈寶玉的話,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原本頗為端正的面孔,因著這抹笑,竟多了幾分輕佻。

  他目光在賈寶玉身上掃了一圈,又轉頭瞧了瞧身後那幾輛裝飾華麗的賈府馬車,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神色微微一動。

  「好叫賈公子知曉,在下乃是清遠侯侯府的寧仁,家父便是當朝清遠侯。」

  寧仁說著,話語微微一頓,語氣似乎緩和了幾分,面上也帶上了些許笑意,仿佛是在與舊友閒談,「說起來,我清遠侯府與你們榮國府,皆是大乾朝的武勛世家,同朝為官,也算有些交情。久聞賈公子乃是榮國府的金尊玉貴,出生之時便銜玉而生,乃是天降祥瑞,定然不是凡俗之輩!」

  這番話聽著,倒像是滿是恭維,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卻總覺得帶著幾分不懷好意。

  「你我二人皆是武勛世家的子弟,理當繼承先祖的遺命,馳騁疆場,建功立業,以軍功承襲爵位,方不墮了先祖的盛名,辱沒了世家的門楣!」

  寧仁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慷慨激昂,仿佛真的是心懷家國,志在四方。

  他抬手拍了拍腰間的長劍,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我寧仁不才,自幼便習武弄棒,也只是精通些粗淺的武藝,自然是比不上賈公子這般國公府的貴公子。」

  「只是平日裡閒來無事,也略懂些劍法的門道,今日偶遇賈公子,倒不如你我二人便在此處切磋一番,點到為止,若是此事傳揚出去,也當是京城之中的一段佳話,豈不是美事一樁?」

  說到此處,寧仁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語氣也愈發親切,聽其言,觀其色,倒像是一番好意相邀,一副親厚友善的模樣,仿佛真的只是想與賈寶玉切磋武藝,以武會友。

  可若是細看,便會發現他目光深處,藏著濃濃的鄙夷與不屑,那抹笑意,也不過是浮於表面的偽裝。

  這榮國府的賈寶玉,所謂的銜玉而生,在這神京城之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不過是一個整日裡躲在深宅大院之中,與一眾丫鬟小姐廝混,吟風弄月,不問世事的紈絝子弟,連天地為何物都不知,談何建功立業,承襲爵位?

  且寧仁早有耳聞,寧榮二府近些年竟一改先祖的武勛之路,反倒讓家中的後輩走科舉仕途,摒棄了祖輩賴以發家的軍功之道。

  這般做法,在他眼中,便是數典忘祖,懦弱無能。

  故而在他看來,這賈寶玉,莫說是精通武藝,恐怕連殺雞宰羊的力氣都沒有!

  至於那科舉之路,這賈寶玉如今年齡望之不小,卻連最基礎的童試、鄉試都未曾參加過,想來也不過是個眼高手低的庸才,胸無點墨,一事無成。

  「清遠侯府?」

  車簾後的姜雲,聽得這四個字,心中滿是疑惑。

  他通讀紅樓原著,知曉書中以賈家為主,薛、王、史三家為輔,京中的勛貴世家雖有提及,卻從未有過這清遠侯府,更無寧仁這號人物。

  轉念一想,他便也釋然了。

  紅樓夢一書,本就是以賈家的興衰為主線,聚焦於榮寧二府的日常,其餘的勛貴之家,自然不會過多著墨,這清遠侯府,想來便是這大乾王朝的其他勛貴世家,原著中未曾提及,也屬正常。

  「只是……」

  姜雲的眉頭蹙得更緊,一雙秀目之中滿是思索,心中已然明了。

  這清遠侯府的公子寧仁,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攔路,絕非偶然,顯然是來者不善,不懷好意。

  他此刻陡然提出要與賈寶玉切磋武藝,話說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讓旁人挑不出半分錯處,可他豈會不知,賈家早已放棄了軍中道路,轉而讓後輩攻讀詩書,走科舉之路?

  賈寶玉自小養在深閨,從未習武,這是京中不少人都知曉的事情。

  他此刻這般做,明著是公平切磋,以武會友,實則就是故意刁難,存心羞辱賈寶玉,更是想借著賈寶玉,打榮國府的臉面!

  此刻的街面上,因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早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他們聽聞寧仁乃是清遠侯府的公子,又聽他說出這般切磋的話,皆是紛紛點頭,覺得寧仁說得頗有道理。


  皆是武勛子弟,切磋武藝本是常事,眼中也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想看看這銜玉而生的榮國府寶公子,究竟有何等武藝。

  眾人的目光,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落在賈寶玉的身上。

  本就心中慌亂、有些退縮的賈寶玉,此刻更是被架在了火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若是就此退縮,拒絕了寧仁的切磋之邀,恐怕便會被人說成是膽小怕事,不僅折辱了自己的臉面,更會讓榮國府蒙羞,被京中其他勛貴世家恥笑。

  可若是答應了對方的切磋,自己哪裡懂得什麼武藝?

  別說與人切磋,便是連基本的招式都不會,若是真的動手,定然會出盡洋相,到時候更是難堪。

  一時間,賈寶玉站在馬上,面色漲紅,手足無措,只覺得進退兩難,心中滿是焦灼。

  馬車之中的王熙鳳,將外面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心中頓時咯噔一下,神色驟變。

  她素日裡最是精明,如何瞧不出寧仁的心思?

  這哪裡是切磋,分明是故意找茬!

  她心中暗叫不好,連忙抬手招來守在馬車外的丫鬟婆子,示意她們靠近些。

  待丫鬟婆子湊到車簾邊,王熙鳳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叮囑道:「你們快些回府,將這裡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告給政老爺,讓政老爺速速派人前來,晚了恐生變故!」

  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心中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是,奶奶!」

  那幾個丫鬟婆子也知曉事情的嚴重性,不敢有半分耽擱,連連應下,轉身便快步向榮國府的方向跑去,腳步匆匆,生怕耽誤了時機。

  而那輛載著三春的馬車之中,迎春、探春、惜春三人此刻皆是一臉的擔憂,雙手緊緊攥著帕子,心中七上八下。

  她們身在馬車之內,雖不能出去,卻也將外面的動靜聽得清清楚楚,知曉寶玉此刻正處於兩難的境地,可她們一介深閨女子,手無縛雞之力,也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在車內焦急地等待,心中默默祈禱府中能儘快派人前來。

  街面上的氣氛,愈發焦灼,圍觀的百姓也都看出了賈寶玉的窘迫,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目光之中滿是看熱鬧的意味。

  「怎麼?賈公子這是不肯賞臉,不願與我切磋一番?」

  寧仁見賈寶玉遲遲不動,眉頭頓時緊緊皺起,臉上露出幾分不悅之色,語氣也冷了幾分,那模樣,仿佛是自己的一番好意被辜負,反倒將賈寶玉襯托得無禮又小氣。

  「不!不……並非如此,只是我……」

  賈寶玉聞言,頓時慌了神,連忙開口解釋,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他總不能直言自己從未習武,連劍都不會拿吧?

  若是真的說出這話,豈不是讓榮國府顏面掃地?

  可寧仁根本不給賈寶玉解釋的機會,不等他把話說完,便笑著擺了擺手,語氣看似溫和,實則帶著幾分逼迫:

  「既然賈公子並非不願,那便是應允了。你我二人皆是武勛子弟,切磋之間,難免會有一些磕磕碰碰,些許擦傷也屬正常,不過是皮肉之苦,養上一兩日便好了,賈公子不必顧慮。」

  說著,寧仁便利落的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看得出確是有幾分武藝在身。

  他身後跟隨的幾個家僕,也皆是身材強壯,虎背熊腰,臉上帶著幾分驕傲之色,見自家公子下馬,連忙上前,將寧仁的駿馬牽至一旁,又手腳麻利地在街面上清出了一片空地,作勢要讓二人在此切磋。

  圍觀的百姓見此情景,更是來了興致,紛紛向後退了幾步,為二人騰出空間,眼中的期待之色更濃,只等著看這場「武勛子弟的切磋」。

  「嗯?」

  寧仁見賈寶玉依舊騎在馬上,遲遲沒有下馬的意思,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神色也冷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譏諷與逼迫。

  「怎麼?賈公子到了此刻,還是不肯賞臉?莫不是覺得,堂堂國公府的貴公子,身份尊貴,瞧不起我們這低一等級的侯爵門第,不屑與我切磋?」

  這話一出,宛若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圍觀的百姓頓時眼前一亮,看向賈寶玉的目光也變了,他們本就愛聽些世家恩怨、門第紛爭的閒話,此刻聽聞寧仁這般說,哪裡還不明白其中的門道,頓時都嗅出了異樣的味道,議論之聲也愈發響亮。


  這話更是戳中了賈寶玉的痛處,榮國府乃是國公府,比清遠侯府的爵位確實高出一籌,可若是他因著這個理由拒絕切磋,便會被人說成是恃貴而驕,目中無人,到時候榮國府的名聲,便會被他毀於一旦。

  「鏗鏘!」

  一聲清脆的劍鳴響起,寧仁抬手握住腰間的劍柄,猛地抽出長劍,寒光一閃,劍刃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他手持長劍,擺出了一副切磋的架勢,目光緊緊盯著賈寶玉,眼中的鄙夷與逼迫,毫不掩飾。

  到了此刻,賈寶玉已然是騎虎難下,站在馬上,面色慘白,手足無措,心中滿是絕望。

  他想開口解釋,卻不知該如何說;想下馬應對,卻又根本不會武藝,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寧仁步步緊逼。

  圍觀的百姓的議論聲、寧仁的譏諷聲、長劍的冷冽寒光,交織在一起,讓賈寶玉只覺得頭暈目眩,仿佛身處萬丈深淵,不知該如何脫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在賈寶玉躊躇失措、不知該如何是好之時,從賈府後方的一輛馬車之中,突然傳出一道清亮而又冷峻的聲音,穿透了周遭的嘈雜,清晰地響在街面上,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慢!」

  這一聲,不高,卻帶著一股清脆且懾人的氣勢,瞬間讓喧鬧的街面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道聲音傳來的馬車,眼中滿是驚疑。

  寧仁握著長劍的手,也微微一頓,臉上的神色變得陰沉起來,轉頭望向那輛馬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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