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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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一謀不會接受任夏的規勸這個答案,在戴錦華給學生們上完課後的第二天,就得到了事實的驗證。

  1月22日,在任夏視頻發布後的第十一天,環球時報文章刊登後的第四天,《中國電影報》頭版刊發了對張一謀的專訪。

  這篇專訪主要圍繞張一謀在西班牙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擔任評委會主席的經歷展開,但在最後兩個段落,記者「順便」問起了近日的網絡爭議。

  張一謀的回答被放在專訪的結尾,措辭溫和卻意味深長:

  「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我年輕時也經歷過這個階段,覺得前輩的創作處處是問題。但電影這門藝術,理論探討永無止境,歸根到底還是要靠作品說話。創作者最終要向銀幕交付成品,向觀眾交付情感,向時代交付思考。這其中的甘苦,或許要等他們親自拿起導筒後才能體會。」

  「至於《金陵十三釵》,它是我在那個時間節點交出的答卷。或許不完美,但足夠真誠。」

  專訪見報的當天上午,輿論風向驟然變化。

  《中國電影報》作為中國電影藝術中心的機關報,其態度在很多人看來代表了官方立場。

  而張一謀本人親自在這樣的報紙上給出回應,更等同於他向外界公布了對任夏的評價。

  兩者相結合,在影視行業內部的影響力堪稱巨大,比跨界作戰的環球時報要強得多。

  當天下午,好幾個行內知名的影視公司老闆,紛紛在朋友圈轉發了專訪連結,配上簡短評論:「張導大氣」、「作品是硬道理」。

  影視圈之中更是直接掀起了一股鋪天蓋地的轉發浪潮,足足有上百位明星和製作人轉發了這篇文章。

  幾個門戶網站爭先恐後的轉載,並附上了態度極為鮮明的標題。

  搜狐娛樂的轉載標題是:《張一謀回應任夏批評:年輕人終究要靠作品說話》。

  網易娛樂的標題更直接:《國師告誡年輕批評者:理論高低無窮盡,作品才是硬道理》。

  評論區里,支持張一謀的聲浪重新高漲:

  「聽到沒?張導說了,有本事你自己拍個電影看看!」

  「理論家永遠正確,因為他們不需要面對創作的現實困境。」

  「任夏這次踢到鐵板了。官方媒體定性了,他再鬧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天涯影視區,一個題為「任夏鬧劇該收場了」的帖子被版主置頂。帖子裡列舉了張一謀從業三十年的成就清單,最後寫道:「一個拿過金熊獎、金獅獎、坎城評審團大獎的導演,需要向一個B站UP主證明什麼?需要靠口水戰捍衛自己的藝術選擇?笑話。」

  帖子下面,星美僱傭的水軍又開始重新出現,各種陰陽怪氣的評論層出不窮:

  「任大導什麼時候拍電影啊?我們都等著看教科書級的作品呢。」

  「建議任夏先拍個短片證明實力,別光說不練。」

  「聽說玉龍工作室招人了?是不是準備轉型拍電影打張導的臉啊?」

  「樓上的別催,人家在寫理論著作呢,名字就叫《如何不用拍電影就成為電影大師》。」

  這些評論被大量點讚、回復,迅速占據了各個論壇的前排位置,任夏在網絡上剛剛好轉了一些的口碑與形象,再次急轉直下。

  玉龍工作室中,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陳茗風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機械地刷新著微博頁面。每刷新一次,都有新的嘲諷評論出現。她咬了咬嘴唇,最終還是沒有勇氣點開評論區回復。

  蘇曉趴在桌子上,眼睛有點紅。她早上看到一篇長文,作者是某知名影評人,文中將任夏稱為「網際網路時代的小將」,說他的批評是借愛國之名行炒作之實。

  前些天因環球時報發文帶來的希望,在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之感。

  就連這些天一直保持著高昂鬥志的陳宇,在看到這份報紙的時候,臉上也出現了茫然不知所措的神情。

  這可是《中國電影報》!

  行業內部的官方喉舌!

  陳默和呂誠坐在角落裡,低聲爭論著什麼。爭論的內容已經不是如何應對輿論,而是工作室還能不能撐下去。

  「這才簽約兩個月,就惹上這麼大的麻煩。B站那邊會不會後悔?」

  「聽說徐總壓力也很大,上次就要下架視頻來著,幸好環球發文才保住,這次恐怕真的要下架了。」

  「要是任導被定性成『惡意攻擊知名藝術家』,我們會不會一起被封殺?」

  兩人低聲的討論,在寂靜的辦公區內,顯得震耳欲聾。

  「任導,能不能請喬主編那邊幫忙再發聲支援一下?」

  陳宇來到任夏辦公室中,試探著詢問道。

  「能請是能請,但這樣做估計不會有太大效果。」

  任夏的神色因為熬了幾個大夜略有憔悴,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

  「那我們總得做點什麼,總不能就這麼接受這一場失敗吧?」

  陳宇極度不甘心的說道。

  「誰說我們失敗了?」

  任夏卻突然反問道。

  「任導,可是《中國電影報》都已經發表了文章,現在網絡上的形勢完全一邊倒了。」

  陳宇還以為任夏不清楚當前的狀況,解釋道。

  「那又怎麼樣?從我發布那個視頻的時候,我就在等著這一天了。」

  任夏突然露出笑容,「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對於張一謀的突然回應,他其實並不驚訝,甚至可以說是早有預料。

  自己對張一謀無論是肯定也好、批評也好、規勸也罷,最終目的都是奔著張一謀賴以成功的那條道路下手。

  即便張一謀內心有所觸動,也不可能會公開承認錯誤,因為那不僅僅等於否定了自己的過往成績,更等於把自己在電影上積攢的幾十年聲譽和威望全部親手放棄,甘願成為他人的踏腳石。

  即便對於他這麼一個聲名卓著的大導演來說,這仍然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行為,且有鮮明的前例可循。

  當年謝進導演在那場鋪天蓋地的批評浪潮面前,在那些人假以中國電影時代之問的名義發起的突襲面前,謝進就做出過退讓。

  而這一退,就直接退出了中國電影的核心舞台。

  從此以後,再也無人記得謝進導演在80年代的輝煌,人們只記得第五代導演群體在各類電影節上捧回的一座又一座獎盃。

  從1986年之後,謝進導演的生涯創作基本進入尾聲,此後只有兩部電影還算有影響力。

  一部是《最後的貴族》,應好友白先勇相邀拍攝。

  另一部是《鴉片戰爭》,是他作為第三代導演的代表,給歷史交的一份的退場答卷。

  謝進是坦蕩君子,在承受了天大委屈的情況下,為了不否定新生的第五代導演們選擇的創作道路,因此甘願退到了聚光燈之外。

  可以說,沒有當年謝進那一退,第五代導演群體絕無可能順利的站到中國電影舞台中央。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但張一謀不是謝進。

  無論是從個人性格和成長軌跡,他和謝進都截然不同。

  謝進從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一直是中國電影當之無愧的盟主。

  張一謀最初在第五代群體之中甚至都排不上號,靠著自己一步步努力才走到了山巔。

  因此任夏也從來沒有指望過,靠自己的一個視頻,就能讓對方否定自己幾十年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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