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霧境驚變,嗜血藤蔓,二級學徒,交戰黑刃團(10K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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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霧境驚變,嗜血藤蔓,二級學徒,交戰黑刃團(10K大章)

  「維爾死了?」

  「他的男爵領爆發了戰爭?」

  正伏案處理政務的卡帕斯伯爵放下手中的卷宗。

  抬起頭看向書桌前垂手而立的事務官,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仿佛被這個消息勾起了興致,身體微微向後一靠,饒有興致地說道:「詳細說說。」

  站在他面前,態度恭敬的中年事務官沒有絲毫猶豫,將發生在維爾男爵領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稟報了一遍。

  他的敘述條理清晰,不帶任何個人情感,如同在陳述一份尋常的領地報告。

  聽完之後,卡帕斯微微皺起眉頭,但很快又舒展開。

  鼻腔中發出一聲輕哼。

  「廢物!」

  他心中冷冷評判。

  一個實封男爵,擁兵數千,竟然在自己的領地被掀翻了。

  這不僅是無能,簡直是貴族的恥辱。

  這種情況,在芬薩王國的歷史上並非沒有出現過。

  畢竟,在這片土地上,貴族領主在自家領地內擁有的權利近乎無限。

  生殺予奪,予取予求。

  手握如此權柄,自然不可能對治下的領民一視同仁。

  仁慈與苛政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不同的領主,性格各異,治理領地的理念也天差地別。

  在這種前提下,總有一些愚蠢或暴虐的領主,會點燃領民心中積壓的怒火,引發暴動。

  過去,也確實有過貴族領主死於憤怒的領民之手。

  但這又怎樣呢?

  一個貴族倒下,只要他的家族血脈未絕,自然會有人繼承他的爵位和領地。

  即便整個家族不幸覆滅,王室也會從旁支中挑選合適人選,或者乾脆將這片領地賜予新的貴族,維持貴族體系的穩固。

  殺死一個貴族就想取而代之,占據其領地和爵位?

  這在芬薩王國,是絕無可能的妄想。

  王室不會允許,其他貴族更不會答應。

  因為這會動搖貴族統治最根本的基石——血統與法統。

  「維爾男爵領現在是什麼情況?」

  卡帕斯伯爵將心中對於維爾的鄙夷壓下,恢復公事公辦的口吻,開口問道。

  事務官立刻躬身回答:「稟報領主,根據我們查詢到的情報,那些作亂之人殺死維爾男爵後,似乎並無長期占據領地的意圖,已經自行散去,戰火併未繼續蔓延。」

  「目前,是維爾的親弟弟卡芬接管了領地的統治權,並向王國議會遞交了繼承爵位的申請。」

  「還算聰明。」卡帕斯點了點頭。

  沒有讓事態繼續擴大到不可收拾,至少說明此人還算有些頭腦。

  下一刻,他略微思索後,感到了一絲疑惑:「不過——卡芬為何沒有第一時間派人聯繫我,或者向我求援?」

  維爾家族與他之間的關係雖然不算極為密切,但還是有著關係的。

  不過他也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

  只當是因為領地的巨大變故,讓那位卡芬有些手忙腳亂。

  想到這裡,卡帕斯隨意說道:「算了,這些都是小事。」

  「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雅娜。」

  他沉吟片刻,繼續說道:「從西姆統領的軍團中,調撥一百名禁衛,即刻出發前往維爾男爵領,協助卡芬穩定領地局勢。」

  「遵命,領主大人。」

  事務官恭敬應下,再次躬身,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

  恩穆爾大峽谷。

  霧散之後,陽光時隔幾十年,再次灑入這片土地。

  光線驅散黑暗,清晰照出了這片土地的猙獰與荒蕪。

  嶙峋的怪石呈現出鐵鏽般的暗紅色,仿佛被血液反覆浸透。

  地面罕見泥土,鋪陳著大塊大塊布滿蛛網般裂紋的黑色岩石。

  岩石的裂縫中頑強地生長著一些低矮的植物。

  它們形態怪異,顏色暗沉,在陽光之下也顯得毫無生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敗植物的沉悶氣味。

  更遠處,峽谷的深處,那些在霧氣消散時驚鴻一瞥的殘破建築輪廓,此刻在陽光下纖毫畢現。

  坍塌的巨型石柱如同巨人的朽骨。

  斷裂的高牆上刻滿了無法辨認的詭異紋路。

  巨大的的藤蔓如同蟒蛇,纏繞在殘存的拱門和穹頂之上。

  呈現出一種破敗與死寂的感覺。

  萊西比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步履穩健,身形挺拔。

  他手中的長劍依舊收在鞘中,但周身散發的強大威壓卻如同實質,讓跟在他身後的眾人下意識與他保持距離。

  萊西比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每寸土地。

  他身後,數百名被契約裹挾的人被迫聚成了一個個小隊。

  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也有貪婪。

  沒人說話,連喘息時都小心翼翼。

  雜亂的腳步聲與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在死寂的空曠峽谷中迴蕩。

  芬奇混在其中一支臨時拼湊的五人小隊裡。

  他刻意落後其他人半步,目光看似呆滯,卻在不經意間掃過周圍奇詭的景象。

  精神高度集中,眼角餘光記錄著此處地形的分布。

  「這鬼地方————連個活物影子都見不著。」

  隊伍里,一個身材矮壯漢子終於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打破小隊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下意識緊了緊手中的短斧,不安地轉動著脖頸四處張望。

  這裡太安靜了。

  除了穿過石縫的風聲和他們自己發出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任何屬於生命的聲響。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

  這種充滿壓迫感的死寂,比凶獸的咆哮更讓人心底發毛。

  「都小心腳下。」

  走在前方的萊西比突然頭也不回地提醒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後方每個人的耳中:「別踩到地上那些顏色不對勁的東西,尤其是紅色的。」

  隊伍在他的警示下,前進得更加緩慢而警惕。

  萊西比的目標很明確。

  峽谷最深處那片規模宏大的遺蹟。

  根據奧爾西尼家族的記載,那片區域才是此處霧境的核心區域。

  時間在令人神經緊繃的寂靜中緩緩流逝。

  某一刻,走在最前方的萊西比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面前,是一片開闊的谷地,谷地盡頭,赫然是那片殘破建築群落的入口。

  一道高達十數米,如今卻已經坍塌大半的巨型石門。

  門後,是無邊無際般的廢墟陰影。

  萊西比轉過身,面向身後不安的人群,聲音冷漠的說道:「按照之前劃分的小隊,依次進入遺蹟。」

  眼前的建築群落,規模遠超眾人之前的想像。

  站在萊西比身後,即便極力遠眺,也只能看到連綿不絕的巨石輪廓。

  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沒入更深的昏暗之中。

  一股渺小感,不由自主地從每個人心底升起。

  然而,沒有人敢提出異議,更沒有人敢反抗。

  萊西比之前在峽谷入口,一言不合斬下兩顆頭顱的冷酷手段,早已深深烙印在每個人心底。

  進,或許前路莫測,九死一生。

  但退,則絕無生理。

  在求生的本能驅使下,哪怕前方極為危險,他們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人群沉默著,壓抑著呼吸。

  按照之前劃分好的小隊,一個接一個地踏過那道殘破巨門,走入那片遺蹟之中。

  芬奇與其他十幾名死士,分散在這些小隊之中毫不起眼。

  踏入遺蹟的範圍,環境陡然一變!


  首先衝擊感官的,是色彩。

  與外界鐵鏽紅與漆黑岩石為主的壓抑色調截然不同。

  遺蹟內部,至少在入口附近的這片區域,竟然呈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生機。

  鮮艷的赤紅色、明黃色、翠綠色的植物叢生。

  巨大的花朵在斷裂的石柱間綻放。

  鬱鬱蔥蔥的藤蔓爬滿每寸殘垣斷壁。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濃烈到甚至有些甜膩的、混合著各種奇異花香的複雜氣味。

  這裡不像是死寂的廢墟,反倒像是某個大貴族的神秘花園。

  眼前這「生機勃勃」的一幕,讓不少緊繃著神經的僱傭者心中稍稍一松。

  看來,這裡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般恐怖危險?

  或許只是在外面看起來荒涼些罷了。

  一些人甚至開始下意識放鬆了手中握著武器的手。

  萊西比依舊冷漠地站在原地,沒有跟隨眾人進入遺蹟。

  他的目光冷冷注視著所有人的背影。

  當最後一人的身影也被廢墟的陰影吞沒後,他才再次開口,聲音穿過略顯嘈雜的腳步聲,清晰傳到每個人的耳中:「記住,你們已經與奧爾西尼家族簽訂契約,契約的條款與違背的代價,你們心知肚明。」

  「收起心中所有小心思,完成契約規定的內容,或許還有活著離開,領取剩下報酬的機會。否則————」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驟然從遺蹟深處爆發!

  緊接著,整個地面都劇烈震動起來。

  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從沉睡中甦醒!

  「怎麼回事?!」

  驚呼聲瞬間打破才剛剛有所緩和的氣氛。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異變陡生!

  人群最密集的「花園」空地中央,地面猛的炸裂開來。

  無數碎石泥土飛濺而起。

  一根水桶粗細,表面布滿暗紅色紋路的猙獰藤蔓,仿佛擁有生命一般從地下狂暴鑽出!

  它並非和其它植物一樣緩慢生長。

  而是如同巨蟒撲食,裹挾著呼嘯聲,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朝著最近的人群狠狠橫掃過去!

  嘭!

  嘭!嘭!

  接連幾聲悶響傳出,伴隨著短促的慘叫。

  至少五六個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體就如同爛木頭般被抽得凌空飛起。

  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幾具扭曲的屍體還未落地,噴灑出的漫天鮮血便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

  迅速滲入下方黑色的大地之中,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恐怖的藤蔓之上,暗紅色的紋路微微亮起。

  仿佛在暢飲這些鮮血。

  魔化植物!

  站在遺蹟之外的萊西比,臉色微變,眼中閃過一抹意料之中亮光。

  他並未驚慌,而是身形迅捷向後連續幾個輕躍,拉開自己與遺蹟入口的距離O

  同時目光死死鎖定著那根飛舞的藤蔓。

  面對這完全超出常理認知的恐怖景象。

  遺蹟內,這些自詡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們徹底懵了。

  恐懼如同冷水澆灌,瞬間淹沒所有人的理智。

  什麼不怕死,在這種非人的怪物面前顯得蒼白可笑。

  驚呼與嘶吼的聲音頓時響起。

  眾人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互相推搡,場面瞬間失控。

  芬奇的反應極快。

  藤蔓破土而出的剎那,他便向側後方一塊巨大的倒塌石柱後竄去。

  動作迅捷隱蔽。

  背靠著冰冷的石壁,芬奇呼吸平穩,眼神銳利。

  透過石縫,冷靜觀察著外面混亂的場面和那根肆虐的藤蔓。

  餘光快速掃視著周圍的環境,試圖尋找可能的退路或掩體。

  幸運的是,或者說詭異的是,這根恐怖藤蔓的肆虐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又連續卷碎十幾個人,將他們的鮮血吞入地面後,藤蔓似乎得到了滿足,開始緩緩縮回破裂的地面。

  如同它出現時一樣突兀。

  幾個呼吸間,除了滿地狼藉與屍體,那根藤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空氣中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這片花園。

  不少劫後餘生之人癱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們臉上毫無血色,眼神空洞,許多人甚至嚇得失禁。

  直到此刻,剛剛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依舊緊緊攥著他們的心臟,讓他們無法正常思考。

  就在這時,萊西比邁著平穩的步伐,踏過那道殘破的巨門,走入遺蹟之中。

  他對滿地的屍體視若無睹,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令人室息的沉默:「好了,危險已經解除。」

  「現在,可以開始你們的探索工作了。

  他的話音落下,遺蹟內卻是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人響應,也沒有任何人敢動彈。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了他,眼神中混雜著恐懼、憤怒與絕望。

  終於,一個體格魁梧的壯漢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的一條手臂不自然地彎曲著,顯然在剛才的混亂中受了傷。

  但眼中的怒火卻壓過了恐懼,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死死瞪著萊西比,聲音有些嘶啞:「奧爾西尼家族僱傭我們的契約里,可從來沒說過要面對這種——這種怪物!」

  「這根本不是探險,這是送死!」

  他揮舞著完好的那隻手臂,指向地上那些乾癟的屍體和幽深的地洞,聲音越來越大,仿佛在為自己和周圍的人鼓氣:「你們都看到了!這鬼地方有什麼?有吃人的怪物!我們進來就是給它送口糧的!」

  「萊西比,你根本沒打算讓我們任何人活著出去,對不對?!」

  他猛的轉向周圍那些癱倒在地,眼神有些渙散的同伴,聲嘶力竭地吼道:「兄弟們!都別傻了!醒醒吧!」

  「他只有一個人,我們這裡還有上百人!殺了他!我們自己找路出去!難道你們真想留在這裡,被那些鬼藤蔓吸成乾屍,或者被不知道什麼別的鬼東西吃掉嗎?!」

  「拿起武器,跟他拼了!才有活路!」

  充滿煽動性的話語,如同在滾油中滴入冷水。

  瞬間在倖存的眾人里激起了劇烈反應。

  一些人眼中的恐懼開始被求生的瘋狂所取代。

  手指顫抖摸向身邊的武器。

  是啊,萊西比再強,也只有一個人,他們還有這麼多人————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然而,面對這幾乎一觸即發的譁變和上百道充滿敵意的目光,萊西比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嘴角還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警告的姿態。

  反而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微微側身,讓開了通往遺蹟入口。

  甚至還伸出一隻手,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臉上那抹笑容在昏暗光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森然。

  「出去?」

  萊西比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戲謔,「沒有我,你們覺得自己————出得去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因他話語而再次愣的人群。

  緩緩補充道,語氣平淡得令人心寒:「不信?你們大可以試試看。」

  「嗜血藤——」

  灰葉鎮,十二閣樓頂層。

  馬克躺在寬大舒適的躺椅上,雙眼緩緩睜開,眉頭微皺,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仿佛在咀嚼著某個危險的信息。


  「這霧境,果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他透過開的窗戶,望向恩穆爾大峽谷所在的方向。

  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但芬奇在那裡的所見所聞,都化作記憶被他完全消化了。

  尤其是那根從地下鑽出,可以吞噬鮮血的詭異藤蔓。

  其形態特徵,與他傳承記憶中的某種存在完全重合。

  嗜血藤,一種靈性植物,也可以被稱作魔化植物。

  猩紅紋章傳承給他的,遠不止生命激活術與巫師冥想法那麼簡單。

  而是龐雜的超凡知識體系。

  其中包含了關於各種靈性材料、魔化生物、巫術原理等等繁瑣信息。

  浩瀚的知識傳承如同寶庫,讓馬克了解到了許多與巫師相關的信息。

  關於嗜血藤的記載,便是其中之一。

  魔化植物的種類有許多,在馬克的傳承記憶中,就有不下數百種的詳細描述。

  這其中,有些是自然環境下可以誕生的。

  有些則需要特定的培育手法,甚至特殊環境才能生長。

  而嗜血藤,恰恰屬於後者。

  它是一種幾乎不可能在自然條件下誕生的魔化植物。

  其生長繁殖,尤其最初「種子形態」的激發,通常需要二級巫師學徒及以上存在,以特定的精神力引導方式注入靈性進行精心培育,才能成功種下並控制。

  「至少是二級巫師學徒的手筆,甚至可能更高。」

  馬克心中思忖。

  這是他第一次在芬薩王國的土地上,如此確鑿地捕捉到與巫師這一超凡群體直接相關的痕跡。

  雖然他早有猜測這片土地上可能隱藏著超越凡俗的力量。

  但嗜血藤的出現,無疑為這種猜測提供了堅實的證據。

  「這次讓芬奇混入奧爾西尼家族的探索隊伍,成為第一批進入霧境的眼睛,果然是明智之舉。」

  馬克心中自語,眼中閃過一縷微光。

  雖然奧爾西尼家族的目的幾乎是將這些僱傭者當作探路的炮灰。

  但他依舊讓芬奇和其他死士潛伏其中。

  為的正是獲得這第一手的,最直接的隱秘信息。

  同時他也想看看,這座霧境之中是否真正蘊藏著豐富的靈性資源。

  僅憑托馬斯從各種渠道收集拼湊的情報,他對霧境的了解終究是霧裡看花,流於表面。

  只有親身進入其中,才能觸及核心。

  霧境的開啟並非永久,散去的濃霧終會重新匯聚。

  但這個過程通常需要以「年」為單位來計算。

  奧爾西尼家族招募這些亡命徒的意圖,馬克看得一清二楚。

  就是用他們的性命去填平未知兇險,試探其中可能存在的陷阱。

  馬克對於這些倒也沒有什麼別的念頭。

  畢竟他自己也在利用這些人,甚至是利用奧爾西尼家族的布局。

  他麾下的死士在某種意義上也是「消耗品」。

  只不過他們的死,得是有意義的,要能為馬克帶來直接的收益。

  他手下死士的每天都能補充。

  但現在,靈性才是他最核心的需求。

  剩餘的靈性,不足以支撐他將生命種子推進到第三階段【結果】。

  而在芬薩王國,獲取靈性的難度極高,過程也極為緩慢。

  過去十幾天,他麾下死士四處出擊,多方謀劃,掀起不小波瀾。

  最終也才獲取到三個單位的靈性。

  而要將生命種子孕育到【結果】階段,所需的靈性單位,保守估計也是已獲數量的數十倍之多。

  按部就班地收集靈性,所需時間將極為漫長,而且還會充滿變數。

  既然現在,有霧境這樣一個可能存在大量靈性的「捷徑」擺在面前。

  哪怕其中伴隨著兇險,馬克也肯定不會放棄。

  風險與收益並存。

  這本就是弱肉強食世界的真理。


  何況他最大的依仗在於麾下死士可以「補充」。

  而他自身的安全則不會因此受到直接威脅。

  就在他思緒翻湧,思索著後續計劃時。

  嗡!

  一陣熟悉的,源自意識深處的輕微悸動傳來。

  意識召喚的感覺徒然降臨。

  馬克收斂心中雜念,沒有絲毫猶豫,意識瞬間轉移。

  凱爾文男爵領邊緣,暗棲森林深處。

  這裡是一處茂密的林地。

  大樹遮天蔽日,巨大的樹冠層層疊疊,將絕大部分光線阻隔在外。

  即便是白天,森林中也顯得異常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腐爛枝葉與濕潤泥土的特殊氣味。

  「打起精神!」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西薩,頭也不回地淡淡說道。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後每個人的耳中,在寂靜的林間迴蕩。

  摩爾落後西薩半步。

  銳利的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昏暗的林間陰影,補充道:「動作都放輕,這裡太安靜了。」

  「發現任何異常立刻用暗號示警,沒有命令,誰也不許擅自行動!」

  跟在他們兩人身後的,是剩餘的所有黑刃團正式成員,約莫二十人上下。

  經歷接連不斷的不明不白的損失之後。

  此刻這些黑刃團成員個個神情冷峻,眼神冰冷,其中壓抑著嗜血的殺意。

  這段時間的憋屈與憤怒。

  早已在他們胸中積鬱已久,即將爆發。

  如今終於鎖定敵人的藏身之處,所有人都渴望著用敵人的鮮血,來洗刷黑刃團蒙受的恥辱。

  森林越來越深,樹木越發高大粗壯,光線也愈發昏暗。

  仿佛黃昏提前降臨一般。

  空氣中潮濕的味道越來越濃。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吸收了所有的腳步聲。

  「就是前面了。」

  走在最前面的西薩,突然在一棵古老巨樹後停下腳步。

  他微微側身,神情漠然,聲音不大,如同耳語。

  透過前方樹木枝葉的縫隙,可以看到一片藤蔓與灌木異常茂密的山壁。

  山壁底部,隱約可見一個狹窄的洞口。

  洞口邊緣的藤蔓有被撥動的痕跡。

  「前方洞口處有新鮮的踩踏痕跡,雖然經過處理,但手法粗糙,留下了明顯的破綻————」

  這次參與行動的黑刃團成員,本就都是追蹤的好手。

  其中一人僅憑目測,就迅速做出匯報,「他們肯定就在裡面,而且————很可能已經知道我們來了,在故布疑陣,或者,有所準備。」

  西薩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眼睛微微眯起,寒光閃爍:「知道又如何?不過是垂死掙扎的瓮中之鱉。」

  他略一停頓,語速不快,迅速下達指令:「一隊、二隊,從左右兩側迂迴包抄,封鎖這片區域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一隻老鼠也別放出去。」

  「三隊,跟我從正面強攻。」

  「摩爾。」

  他轉頭看向身側嚴陣以待的副手,「你帶領四隊守住外圍,隨時準備攔截任何試圖逃竄的老鼠。」

  西薩的目光重新移向身前,殘忍的說道:「記住留幾個活口,特別是看起來像頭目的。我對他們背後的人,以及他們知道的東西,很感興趣。」

  簡潔的命令被迅速下達。

  黑刃團的成員無聲的迅速散開,按照各自的指令,如同幽靈沒入昏暗的林間,從不同方向朝著那處隱蔽的洞口合圍而去。

  西薩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中沸騰的殺意幾乎要滿溢出來。

  「噌!」

  劍鳴響起,他腰間的細劍已然出鞘。

  劍身在昏暗的林間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下一刻,他身形一動,如同捕食的猛獸,迅捷地朝著洞口陰影處掠去。


  幾名身手最好的三隊成員,立刻緊隨其後。

  然而,就在西薩的腳尖即將踏入洞口那片被陰影籠罩的範圍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震動從他們腳下厚厚的落葉層中傳出。

  不是自然的地顫,而是某種機括被觸發的輕微共鳴。

  西薩臉色不變,並不驚慌,輕喝道:「注意陷阱!」

  幾乎就在出聲的瞬間。

  轟!

  轟!

  兩道劇烈的轟鳴聲徒然響起。

  響起的地方,在周圍的數個方位。

  大量白色的粉末伴隨著衝擊波猛然炸開,擴散!

  刺鼻的味道瞬間在此地瀰漫開來。

  短短呼吸之間,就形成了一片遮擋視線的白色霧障。

  「屏吸!」

  西薩反應極快,轟鳴聲響起的瞬間,體表便浮現出了一層淡黃色的光澤。

  撲面而來的粉末被全部阻擋在外。

  他身形向後急退。

  站在他身旁的其它黑刃團成員同樣訓練有素,聞聲立刻向側後方閃避。

  然而,洞口地形相對狹窄。

  白色粉塵瀰漫的速度又快,範圍又廣。

  終究還是有數名靠得稍近的隊員躲避不及,被嗆得劇烈咳嗽,視線模糊。

  「哼!」

  西薩冷哼一聲,手中細劍猛然揮出。

  劍身之上附著的淡黃色生命能量宛如光芒,驟然亮起。

  一股旋轉的氣流如同小型旋風,將他身前瀰漫的白色粉塵迅速吹開。

  他動作不停,手腕一抖。

  細劍在半空中劃出數道寒光。

  叮!

  噹!

  幾支從白色粉塵中無聲射出的弩箭被他輕鬆擊落。

  戰鬥在剎那間觸發!

  並且直接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嗤!

  嗤!嗤!

  就在粉塵炸開,弩箭偷襲的同時。

  眾人頭頂上方,那茂密得幾乎不透光的巨大樹冠之中,數道銳利的破空聲響起。

  不是弩箭。

  而是力道更強的重型箭矢。

  銳利的箭撕裂空氣,帶著致命寒光,精準射向下方因粉塵而略顯混亂的黑刃團成員。

  西薩手中細劍舞出一片光幕,將射向自己的攻擊盡數擋下。

  但面色卻微微一沉。

  面對那陷阱觸發時,他還能保持鎮定。

  認為這不過是敵人倉促間設置的預警或拖延手段。

  畢竟森林已經被封鎖,逃是逃不出去的。

  但此刻,這接踵而至,配合的極為默契的連環打擊,讓他心中那絲原本的從容與篤定,逐漸消失。

  這些人,不是倉促應戰,也不是在拖延時間。

  他們分明是早有準備,就在這裡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那些隱藏在樹冠之中發動攻擊的人,是怎麼做到的?

  竟然能完全隱匿氣息。

  要知道他時踏入二階的超凡劍士。

  生命能量加持之下,五感遠超常人。

  他在事先刻意探查的情況下,竟然沒有察覺到絲毫異樣?

  這隱匿的功夫,未免也太可怕了!

  如果馬克此刻能知曉西薩心中的驚疑,或許只會冷笑。

  系統賦予死士的潛行大師、氣息遮蔽等專長。

  其效果之玄妙,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一種特殊的規則。

  早已超越尋常偽裝術的範疇。

  莫說是超凡劍士,即便巫師,恐怕都難以理解。

  這一連串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經驗更為老道的摩爾心中警鈴狂響。


  他早就隱隱覺得,敢如此肆無忌憚,接二連三對黑刃團下手的勢力,絕不簡單。

  西薩天賦超群,實力強橫,加入黑刃團後順風順水,未嘗敗績,養成了過於自信的性格。

  而他摩爾,卻是從底層一步步摸爬滾打上來的,對陰謀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覺。

  「結陣!小心頭頂和四周!」

  摩爾的反應極快。

  在西薩驅散粉塵、格擋箭矢的同時,他已經厲聲高喝。

  「鏘!」

  手中那柄沉重的十字長劍瞬間出鞘。

  他足下發力,身形拔地而起,如同撲擊獵物的蒼鷹,徑直撲向剛剛射出箭矢的茂密樹冠。

  周圍二十餘名黑刃團成員,此刻也盡皆回過了神。

  他們迅速背靠背聚攏,形成簡易的防禦圓陣。

  刀劍出鞘,弓弩上弦。

  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處可能藏匿敵人的陰影。

  摩爾躍起,長劍即將劈開樹冠。

  「噌!」

  又是一道劍鳴。

  尖嘯之音仿佛能斬斷風聲,驟然從茂密樹冠的深處響起!

  下一瞬,一道身影從樹葉的縫隙中一躍而下!

  陽光透過層層枝葉,斑駁灑落。

  在劍刃上反射出冰冷的銀白色光華。

  劍光在半空中劃出弧線,空氣仿佛被割裂,發出輕微嗤響。

  劍光的目標,正是凌空撲來的摩爾!

  銀白色的弧光倒映在摩爾的瞳孔之中。

  這一劍,時機拿捏得極為巧妙。

  正是他最難變招的瞬間。

  馬克附身狀態附身在死士身上,神情冷靜而漠然。

  其實,按照最穩妥的計劃。

  他完全可以讓摩下的死士避開與黑刃團的正面衝突。

  畢竟,黑刃團此行的核心目標是搜尋猩紅紋章。

  只要他按兵不動,不主動暴露,這場風波很可能最終會因找不到線索而逐漸平息。

  亦或者將目標轉移到其它人的身上。

  但他沒有選擇這樣做。

  原因很直接,也很實際。

  他想親自試一試超凡劍士究竟擁有怎樣的實力。

  利用這場精心布置的伏擊,他可以度量出需要付出多少死士,才能堆死一位像西薩或摩爾這樣的超凡劍士。

  這次的機會很難得。

  黑刃團兩位超凡劍士帶隊,進入預設之中的戰場。

  對於馬克未來的謀劃而言。

  他遲早要對上芬薩王國的那些大貴族。

  而在那些大貴族的軍團之中,必然存在著相當數量的超凡劍士。

  提前了解他們的實力與擊殺成本,對他至關重要。

  畢竟,短期內,依靠他自身體質屬性增長來同步提升所有死士的基礎實力,已經不太可能了。

  他必須要有效運用起手中現有的力量。

  而了解敵人的強度,是制定一切戰術的前提。

  銀白的劍光,映照著摩爾微微凝重的臉。

  「噹!!!」

  一聲刺耳尖銳的金鐵交鳴之音,驟然在昏暗的林間炸響!

  銀白色的劍光與附著淡黃色生命能量的十字長劍狠狠撞擊在一起、

  火星迸濺!

  氣浪猛地向四周擴散。

  碰撞瞬間,馬克立刻感覺到一股恐怖巨力,沿著劍身湧向他的身體。

  手臂骨骼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滲出。

  他感覺自己仿佛不是斬在一把劍上,而是劈中了一堵厚重的鐵壁。

  「好強的力量!這就是一階段生命能量對肉體的加持嗎?」

  馬克心中凜然。

  他附身的這具死士身體,體質與他自己同步。


  再加上特殊的專長與技能,比一般的正式劍士更強。

  再加上他出其不意的突襲和下墜的勢能。

  這一劍的威力已經足夠巨大了。

  然而對方在被動迎擊,甚至身體在空中無處借力的情況下,僅僅瞬間爆發的力量,就硬生生擋住他這一擊。

  甚至反震回來的力道,就險些讓他握不住劍。

  沒有絲毫遲疑,馬克在身體被巨力向後推飛的瞬間,雙腳連續點地,身體向後飄退。

  同時手腕以違背常人關節的角度高速顫動。

  劍身發出「嗡鳴」,將傳導而來的恐怖力量層層化解。

  這是他掌握的高階卸力技巧。

  饒是如此,他依舊被這股力量推得向後滑行了十幾步。

  胸口氣血翻騰,喉間腥甜。

  「很強!」

  馬克穩住身形,持劍的手臂微微顫抖。

  一階【萌芽】境界的超凡劍士,掌握的生命能量對於力量的加持,有些超出他的預估。

  「正式劍士?」

  對面,摩爾手持十字長劍,穩穩落地。

  劍身上覆蓋的淡黃色生命能量微微一震,隨即穩定下來。

  他臉上露出一抹錯愕,眉頭微挑,似乎有些驚訝。

  剛才那劍凌空下擊,時機角度極為精妙。

  他都感到了一絲寒意,本能以為是同級別的超凡劍士發動的偷襲。

  可真正交手之後,雖然對方爆發的力量不錯,技巧也頗為高明。

  但依舊屬於正式劍士的範疇。

  「正式劍士也敢對我出手?」

  摩爾心中的疑惑一閃而過。

  一個正式劍士,哪怕技巧再精湛,對他這樣一位超凡劍士發動襲擊,又這與自殺何異?

  他甚至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在隱藏實力。

  但下一瞬,他有些明白了。

  因為就在馬克穩住身形的瞬間。

  「沙沙沙————」

  周圍的森林之中,上百道身影悄無聲息地現身出來。

  這些人,不會都是正式劍士吧?

  摩爾沒有動作,目光掃向四周,眉頭緊皺。

  不遠處,正準備出手的西薩腳步也是一頓,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百人,不止。

  起碼一百五十人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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